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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我怕把你打死

  日落以後,山谷的小溪邊舉辦了一場露天的晚宴,篝火在木柴堆里燃燒了起來,黑暗裡映出的火光溫暖幸福,專業的廚師在炭火爐旁邊燒烤,調酒師在一旁調製著酒水,若有若無的音樂在四處迴蕩。相原穿行在幽靜的林間小道上,打量著四周的秀麗景象,有點不太適應。

  這裡的人可以直接分成兩種。

  白色眼睛的。

  不是白色眼睛的。

  毫無疑問,擁有白色眼睛的人就是宗室,那些人見到他以後的反應都是微微頷首致意,有人會流露出善意和親近,但也有的人會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敵意。

  那些沒有白色眼睛的人基本就是旁系或者賓客,這些人對他的態度都非常的恭敬,搞得好像他是什麼封建土皇帝一樣。

  總得來說,相原的排場很大。

  他回來了,整個家族對他表示歡迎。

  無論那些人是否情願。

  「習慣就好了。」

  

  相烈微笑說道:「相家是一個古老的家族,當然會有一些很守舊的規矩。大家在外生活的時候也都相對正常,只有回到了本家以後才會遵循這些老舊的規矩。就好像忽然回到了一百多年前,那個封建又守舊的時代,聽起來是不是有點抽象?」

  「是的,我不是很理解。」

  相原坦然回答道。

  「因為制定規矩的人,都是一些上了年紀的老人。老人們需要這樣做,仿佛這個世界還是他們所熟悉的樣子。」

  相烈頗有深意地說了這麼一句話。

  相原覺得這句話需要仔細琢磨。

  昏暗的樹蔭下,女孩們在溪邊漫步。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相思的長相過於像母親的緣故,有些人見到她的時候便會表現出厭惡和憎恨,還有隱藏極深的恐懼。

  這個時候相依就會把她護在背後,黑白分明的眼眸狠狠瞪回去,作為一個從小被欺負長大的旁系,她很少會如此強勢。

  姜柚清的反應卻更加簡單粗暴,她的磁場領域轟然暴動起來,地下的礦物質劇烈震動著,就像是一場隱約的地震。

  再也沒有人敢在背後指指點點。

  長生種社會的潛規則就是這樣。

  天賦好背景強的年輕人,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沒有人願意輕易招惹他們。

  「女士們先生們。」

  相烈搖了搖手中的鈴鐺,朗聲道:「晚宴開始了,煩請各自落座吧。」

  四張原木的長桌拚接在一起,中間是燃燒的篝火,廚師負責配酒配菜。


  相原競然被請到了主座。

  這特麼就有點抽象,要知道以前在老家吃席的時候,他都是做小孩那桌的。

  如今他卻搖身一變成了主賓,這讓他想起了老家的魚頭酒,但他活這麼多年還真的從沒見過這玩意,只是在網上有所耳聞而已,沒想到在相家有了類似的體驗。

  姜柚清坐在他的身邊,作為正牌女友的她理所當然有這個待遇,再加上她本身的認可度也足夠高,所以也沒啥問題。

  相思坐在另一側默默低頭喝著飲料,主要是她不想讓人發現她剛剛因為哭過而紅腫的眼睛,那樣實在是太過於丟人了。

  隔著燃燒的篝火,相烈帶著相依坐在了正對面,那是旁系們坐的位置。

  仿佛涇渭分明。

  這次相原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比如鹿鳴和顧盼。

  比如相溪,比如相懿。

  在座的宗室有不少,基本都是年輕人,當然也有一些中年人,每個人的氣質都如同冰川一般寒冷,蒼白的眼瞳里沒有任何的情緒,仿佛在雲端之上俯瞰。

  只是偶然間,他們的眼瞳也會不自覺地飄向主座的位置,眼神複雜至極。

  因為主座上坐的人是相原,無論是號稱千年最強的天賦,亦或是那個輝煌不可一世的尊名,乃至他過於複雜敏感的身份背景,註定他走到哪裡都會成為焦點。

  很少有人有機會近距離觀察這個人,這個時候大家才發現他的眼瞳竟然真的是純黑的,不摻雜任何的雜質,就像是一面鏡子,倒映著明亮的篝火,恍若燃燒。

  想到那個實驗的傳聞,大家的心裡都有點複雜,總覺得這是一個異類。

  偏偏這個異類還有如此強的天賦。

  相家的繼承人真的要給他麼?

  包括姜柚清也一樣,這個名聲在外的天才少女很少拋頭露面,這一次人們也終於有機會見她一面,有些驚訝於她世所罕見的美,也忌憚她過於凜然的氣質。

  天帝。

  劍皇。

  確實般配。

  當然還有那個女人留下的孩子。

  有些人知道當年的事情,也曾經在一些資料上見過那個女人的照片。

  不經意間還以為那女人借屍還魂了。

  真可怕。

  「有件事我需要宣布一下。」

  相烈喝著啤酒,慢條斯理地吃著烤串,淡淡說道:「長話短說,關於接下來隱秘機要部隊針對二代往生會的戰爭,由相原擔任專項小組的組長,享有指揮權。」


  這就是相家。

  關於一場戰爭的權力分配,僅僅是在餐桌上的一句話,就這麼被決定下來。

  寂靜里,眾人面面相覷。

  「相烈爺爺,這不合規矩吧?」

  相回擡起蒼白的眼瞳,毫不掩飾神情里的不悅,嗓音寒冷:「專項調查組的組長,理論上應該只有上三家的繼承人才有資格擔任。因為他們掌握著足夠多的資源和權力,也有能力承擔起相應的責任。」「祖祠已經敲鐘了。」

  相溪喝著酒,淡漠說道:「相家的繼承人也該換了,你是沒有聽到麼?」

  接下來,陸陸續續有人開口。

  「按照相家的規矩,哪怕是真的要更換繼承人,也得打過以後才知道吧?」

  「是的,相家強調強弱尊卑,如果僅用冠位來判斷強弱,那以後大家見面直接互爆尊名就好了,打都不用再打了。」

  「重點在於,繼承人的交接工作非常繁瑣,那麼多的事務需要處理,哪裡是一時半會能換得了,這事需要慢慢來。」

  「從事實的角度出發,現在相家的繼承人依然是相臨,這是毋庸置疑的。」

  果不其然,很多人都持反對意見。

  相原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因此他也只是低頭吃著烤串,時不時喝一口冰可樂,全然不在乎這些亂七八糟的爭吵。

  「相懿。」

  相烈笑眯眯道:「你怎麼看啊?」

  旁系們都面面相覷,唯有相依的表情出現了微妙的變化,眼神微微一沉。

  大家都知道。

  相懿是那位繼承人的代理人。

  相臨常年在外對付斷罪者,還需要專注於自身的修行,因此就需要一位辦事能力出眾的親信替他處理一些繁瑣的事務。

  相懿就是被選中的那個人。

  主要是因為相懿的天賦能力很出眾,而且他是非常守規矩的,沉穩可靠。

  「委實說,這件事有點出於相臨堂哥的預料,他當然歡迎每一位宗室回家,為家族的壯大做出他們應有的貢獻。」

  相懿把玩著酒杯說道:「但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現在我還沒有收到他的消息,但想來他應該是不接受的。」

  「不接受?」

  相烈淡淡一笑:「這是家族的規矩。」

  「我們也是按規矩辦事的。」

  相懿擡起眼睛,眼神變得銳利了起來:「我們的天帝閣下當然可以不受族規的束縛,但不代表他可以隨意破壞那些早已經定下來的規矩,尤其涉及到繼承人的事情,我們有延續了幾千年的傳統。」「不錯。」


  相烈咧嘴一笑,慢悠悠道:「相家的確有這樣的規矩,想要成為家族的繼承人,那就必須證明你是同輩里最強的。」

  長生種社會裡的同輩較難定義。

  往往相差了幾十歲,都算同輩。

  「但凡事都有例外啊。」

  老人話鋒一轉:「我們的天帝閣下,總不能屈居人下吧,這有點沒天理了。如此輝煌的冠位尊名,無論放到哪一個家族,都會被當成繼承人供起來。家族也不願意看到,他被某些宵小之輩給搶了去。」事實上關於這一點,相家的內部早就開過一次會議,族老們對此非常重視。

  那次會議的議題只有一個。

  那就是相原會不會被人搶走。

  答案是很有可能。

  那場嚴肅的會議里,作為家族董事會代表的相拙,深深表達了自身的憂慮。

  且不論下六家的人會不會動心思。

  秋家和姬家也在蠢蠢欲動。

  姬家剛剛遭受過巨大的變故,家族的底蘊是嚴重受損,急需補充新鮮血液。

  這個時候,相原就會成為首選目標。

  哪怕靈繼症之間生不出孩子也沒關係,總有辦法能混出姓姬的後代。

  至於秋家,那就更需要地方了。

  且不說秋家這些年已經散了,迫切的需要一個時機重振旗鼓,重現榮光。

  就說秋和那個女人,絕對的狼子野心,居心叵測,陰險狡詐,用心險惡。

  老人們意識到這一點以後,紛紛改變了自身的態度,決定先下手為強。

  「不過家族也不會不講道理。」

  相烈笑道:「我們雖然宣布了新的繼承人,但也沒有立刻把相臨給撤掉,他的手裡依然掌握著相應的資源和權力。」

  「確實如此。」

  相懿詢問道:「您的意思是?」

  「準確來說,是家族的意思。」

  相烈笑眯眯地糾正道:「不妨給我們的天帝閣下一點時間,讓他再成長一段時間就好了。到時候誰強誰弱,只需要打一場就可以看出來了,難道不是麼?」

  話雖如此,但大家都在心裡腹誹。

  因為沒人覺得到時候相臨能贏。

  相原證冠以後表現力是毋庸置疑的。

  一樁樁慘案,都是血淋淋的證據。

  九歌體系內,對每一位長生種的實力,劃分出了一個大概的區間。


  常規戰力。

  破格戰力。

  未知戰力。

  常規戰力顧名思義,就是在該位階下的常態水準,基本都是一些庸才。

  比如阮向天。

  破格戰力相對來說就比較寬泛,該位階下的表現力上下浮動極大,九歌體系內絕大多數被冠以天才之名的人都算在內。

  比如相溪,比如鹿鳴,比如相依。

  至於未知戰力,那就是可以越階挑戰的妖孽,沒人知道他們的上限在哪裡。

  比如伏忘乎,比如相原。

  都是這一類。

  凡是給這種人時間讓他們慢慢成長,那就是等同於把未來交付了出去。

  「可以。」

  相懿嗯了一聲,眼神卻忽然變得凜然了起來,透露出毋庸置疑的威嚴:「但問題是,屬於繼承人的權利,不能讓出去。」

  「這是相臨的意思?」

  相烈似笑非笑問道。

  「我會貫徹他的意志。」

  相懿嗓音淡漠:「既然相臨堂哥把任務交給了我,我就要守住他的權益。專項小組的組長的代理人是我,想要從我手裡把權力奪走,那就只有一種途徑……」

  他的眼瞳翻湧著磅礴的雲氣,就像是一頭白虎從霧氣里隱現,無聲地咆哮。

  篝火搖曳了起來,火星迸射了開來,風變得急促了,像是野獸在嗚咽。

  相懿的言行舉止里透露出了堅定的決心,那是對實力的絕對自信。

  大家都知道。

  相懿已經快要進階了。

  他不是普通的冠位。

  超限的門檻,近在眼前。

  他的能力也即將升華。

  沉默了良久以後,相原終於擡起頭,漆黑的眼瞳里倒映著搖曳的篝火,慢悠悠說道:「你的意思是,你要跟我打一架?」

  當初在琴島的時候他們就曾經有過衝突,這一戰似乎就是不可避免的。

  仿佛命中注定一樣。

  「沒人有可以破壞家族的規矩。」

  相懿擡起下巴,冷漠說道:「這個世界早晚是你的,但你實在是太著急了。你還很年輕,有些事情不是你該觸碰的。如果你要執意如此,那我就只能阻止你。」

  相家的規矩總結下來核心就一條。

  勝者為王。


  「唉。」

  相原嘆了口氣:「我好怕啊。」

  晚宴上的眾人微微一愣。

  「我們的天帝閣下競然也會怕?」

  有人調侃道。

  相依擡起眼睛瞥向那人,欲言又止。

  「他不是怯戰。」

  姜柚清喝著涼茶,淡淡說道。

  「我哥是怕打死人。」

  相思低頭吃飯,冷不丁說了一句。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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