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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相朝南的故事

  相烈沏了幾杯茶,擺在了吧上,神情裡帶著追憶,娓娓道來:「現如今,關於往生會的存在已經不再是什麼秘密了,你們或多或少也算是親歷者或者受害者。這一切都要追溯到九歌體系成立之初的那些老怪物們身上,他們已經活了太多年,普遍是六百多歲的高齡。六百年前是什麼時代呢,那是明朝的永樂年間。」他頓了頓:「說起來,當初的永樂大典,就是那幫老怪物們攛掇著要弄的。那是一部規模龐大的類書,但真正記載的實際上是長生種社會的事情,包括關於無相往生儀式的秘密。這群人的目的,是想要打破現有的秩序,讓長生種統治世界。」

  「呃,想法很瘋狂。」

  相原沉吟道:「這能實現麼?」

  「理論上可以。」

  姜柚清以手托腮,淡淡道:「只要長生種的數量足夠多就沒問題了。」

  「沒懂誒。」

  相思一頭霧水。

  「簡單說,如果全世界的人類都變成長生種,那麼人理公約也就失去意義了。大家都是長生種,自然就會遵循弱肉強食的法則,強者淘汰弱者,天經地義。」

  相依解釋道。

  

  這個道理很簡單,現如今普通人的權益,基本都是由人理公約保障的。

  長生種不得以任何方式欺壓普通人。

  當然,你背地裡偷偷搞事,只要能做到不被發現,那也是可以逍遙法外的,畢竟任何形式的法律都無法徹底杜絕犯罪。

  但這種事在明面上是決不允許的。

  這就是一種社會共識。

  但如果全世界的人類都變成了長生種,那麼這條律法就直接作廢了。

  「那些老怪物們認為,既然有些事情是無法避免的,那不如讓強迫全人類完成自我進化,以應對未來的浩劫。」

  相烈淡淡說道:「長生種的數量增多,冠位也會越來越多。新的規則誕生,說不定能修補絕地天通的漏洞。」

  「原來如此。」

  相原頷首道:「乍一聽倒是很合理,但那樣做會顛覆現有的一切。怎麼說呢,大家想要守護的是現有的世界。如果為了應對浩劫,把全世界變成一個修羅場,那樣的世界就算沒被毀滅,又有何意義?」相烈讚賞地看了他一眼:「是這樣的,因此老傢伙們失敗了,但在這六百多年的時間裡,他們從未放棄過。你要知道,那些老傢伙非常強大,曾經一度掌握著世界的權柄。直到九歌體系成立,這些老傢伙們才被壓下去,被迫退隱。」

  相原若有所思道:「但是這群人始終沒有放棄,一直在背地裡搞事情。」


  相烈深深看了他一眼:「你的二叔,你的父親,也都是受害者。」

  相原眯起眼睛:「怎麼說?」

  相烈沉默一秒,嘆息道:「關於你的父親,我就不用多說什麼了。那群老怪物們里,也有相家的老祖宗,我都記不清你到底該叫他什麼了。相伯是我們家輩分最大的老祖,你父親就是被他帶大的。」相原恍然大悟:「耳濡目染之下,就變成了神經病,這個我能理解。」

  包括他也是一樣的。

  因為伏忘乎的緣故,他也變得中二了,整天神經兮兮的,像個精神病。

  「至於相朝南,也差不多。」

  相烈幽幽說道:「因為相野的緣故,覺醒以後的相朝南,對於這個世界的終極秘密很感興趣。後來他成為了一個很頂尖的學者,對一切未解之謎有著極強的探究欲。你要知道,好奇心是會害死人的。」相原撓了撓頭。

  「想像不出來。」

  相思小聲嘀咕道:「但要說起對洗腳城的了解,我爸絕對是世界第一。」

  雖然已經知道了他父親是一個很了不得的人,但她實在是很難代入啊。

  那個形象邋遢猥瑣的摳腳大漢,實在是沒有一丁點所謂學者的氣質。

  相比起來,相原長得更像文化人。

  「相朝南本身只是冠位,實力並不算特別出眾,但他的學識的確很淵博,因此接觸到了很多他本來不該接觸的人。」

  相烈沉默了一秒:「包括斷罪者。」

  「斷罪者?」

  相原狐疑道。

  「信仰至尊的那群墮落超越者。」

  相烈解釋道:「斷罪者從遠古時代活躍至今,一萬年的時間裡死了很多人,但也吸收了不少新鮮的血液。所謂墮落的超越者,他們掌握的權柄要差很多。因為他們是不完美的超越者,是畸形又殘缺的。對了,琴島的極樂會,那個叫阮什麼來著,他的目的就是成為墮落超越者。」

  「阮向天!」

  相原提醒道。

  「啊對,阮向天。」

  相烈恍然道:「很有野心的傢伙,就是天賦和實力差了一點。不然的話,說不定還真的能成為斷罪者的王。」

  「何意味?」

  相原好奇問道。

  「墮落超越者的繁衍,主要是依靠傳承之楔,也就是靈媒。但後世里,若有人能憑藉自己的能力,成為墮落超越者,那就會成為組織的領袖,引領時代。」

  相烈嗤笑了一聲。


  「原來如此,眼高手低的廢物。」

  相原也嗤笑了一聲。

  「當年的斷罪者組織里,有一個非常強大的女人,名字叫做白薇。」

  相烈感慨道:「那是上三家的大敵啊,那個女人的強大有點超乎想像。那個時候的她,並不能很好的掌控自己,時常暴走失控,生性冷血殘暴,製造了無數殺孽。包括上三家的很多天才,也都死在了她的手裡,雙方算是有著血海深仇。」

  他頓了頓:「是的,正如你們所想的那樣,白薇就是小姑娘母親。」

  相思微微一怔,心裡驟然一緊,下意識道:「我的母親,是這樣的人麼?」

  相原微微皺眉,摸了摸她的頭,輕聲道:「沒事,父母輩的事情跟你無關。」

  「先別急,聽我說完。」

  相烈擡起手,淡淡說道:「直到有一天,相朝南遇到了白薇,他們相識相愛,領證結婚。說起來,相朝南在遇到白薇之前,也是一個多情的浪蕩子。但此後卻收斂了性情,變得專一又深情。相朝南很愛白薇,很想幫她壓制傳承之楔的意志,好讓她真正意義上的,獲得自由之身。」

  「我二叔有這本事?」

  相原一愣,腦子裡靈光一閃:「不對,我二叔當年研究過靈媒!」

  「是的,你猜得沒錯。」

  相烈笑道:「當年的相朝南,掌握著能夠讓靈媒獲得自由的特殊技術,但相對來說並不是非常成熟。倘若是用在剛剛融合了傳承之楔的靈媒身上,大概是沒問題的。因為那個時候,靈媒們相對虛弱。但問題是,當初相遇的時候,白薇已經是至高階的長生種了,雖然還沒有加冕二次冠位,但也已經發育成熟。

  因此在理論上,哪怕是相朝南的技術,都無法讓她擺脫傳承之楔的約束。」

  相原流露出困惑的表情。

  相思也有點懵,茫然歪頭。

  「正因如此,相朝南的證詞就有了一定的可信度。在相朝南口中,白薇並不是一個生性暴虐的瘋子,相反她是極少數擁有極其強大的自制力的人,她能反抗傳承之楔的意志,以自殘的方式約束自身。」相烈唏噓道:「按照相朝南的說法,白薇此前一直在躲避同伴的追擊。那些慘絕人寰的殺孽也都不是她所為,相反真兇另有其人。那是來自斷罪者的同伴在逼她走上絕路,以降服她那不屈的靈魂。」相原和相思都吃了一驚。

  「這起來相當扯淡,因此當時沒有人相信相朝南所說的那些話。」

  相烈沉默了一秒:「當初的上三家裡,有三位相當優秀的繼承人,號稱是千禧年的三傑,算是長生種社會的未來。只可惜他們三位在鎮壓原始災難的戰場上,全部敗於白薇之手。其中兩人當場死亡,還有一人至今昏迷不醒。那人是你父親的堂哥,也是一位宗室,名叫相言。就因為這件事,白薇上了上三家的必殺名單。」


  老人喝著茶,慢條斯理道:「那個時候,二代往生會已經成了氣候,正在籌備著水銀之禍的計劃。當時的相朝南帶著白薇四處逃亡,尋找著能夠讓她徹底獲得自由的方法。不論面對怎樣的指控,相朝南都堅定站在白薇那邊,為她百般辯護。

  尤其到了後來,相朝南還提出過,可以送白薇進監獄,接受人理的監管。只要給他一年的時間,他就可以證明他說的一切是真的,也能讓他心愛的女人重獲自由。如此一來,九歌體系能夠獲得一位強大的戰力,也能更好地對付斷罪者。」

  相原沉默了一秒,輕聲說道:「但就算是這樣,也沒有人相信他們,對吧?」

  相思微微低著頭,睫毛的陰影似乎遮住了眼瞳,不經意間用力抿著唇。

  「是的,沒有人相信他們,大家更傾向於那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陰謀。因為在他們東躲西藏的那段時間,慘烈的人理犯罪還在繼續,每個月都會發生。」

  相烈嘆息道:「也是這個原因,這對年輕的小情侶別無選擇,他們沒有任何地方可以去,除了二代往生會。再到後來,水銀之禍就爆發了。當年的岡仁波齊被巨大的黑魔法和鍊金術所籠罩,那是傳說中的地獄空龕,以一千零二十七具活體祭器為祭品,打通塵封千萬年的異側大門。

  那段時間,白薇懷上了身孕,初為人母的她更加堅定了要獲得自由的想法。因此白薇做了一個決定,她要在分娩結束以後立即手術,哪怕這麼做會有風險。

  那場手術由相朝南親自操刀,試圖幫她抹去傳承之楔里的意志。沒人知道那場手術的過程有多兇險,但他的確是快要完成了,就是不知道最後是否能成功。」

  沉默里,大家似乎都能猜到結局了。

  「再後來相澤失敗了,梅斯菲特也重傷失蹤,他們的同伴紛紛潰敗逃亡。」

  相烈幽幽道:「九歌體系開始了對二代往生會的清剿,無數隱藏的據點被摧毀,他們的藏身之處也暴露了。那場手術被迫中斷,白薇暴起出手大開殺戒,相朝南身受重傷,隱秘機要部隊死傷無數。」他停頓了一下:「這就是最後的故事了,那一戰可謂是相當的血腥,白薇在戰後生死不明,而相朝南被當場逮捕,經由人理的審判以後,放逐到了他的故鄉。」

  「只差一步麼?」

  相原聽完這個故事,感慨萬分。

  相思默默擡起頭望天,昏黃的暮光落在了她的眼瞳里,漆黑的瞳孔里一片空檬,仿佛泛起了水霧,倒映著雲影天光。

  她輕輕呼出了一口氣。

  沒人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

  她似乎比想像中要更堅強一些。

  「最後的那場戰鬥是有確鑿記錄的,可以百分百確定是白薇製造了那場殺孽,相朝南也對此供認不諱,但他卻堅持否定了此前對她妻子的一切罪名指控。」


  相烈淡淡道:「只不過在人理執法局看來,白薇的一切罪證都是確鑿無疑的,最後她的表現變相證明了這一切。」

  「相烈前輩。」

  姜柚清打破了沉默,眼神清冽得像是刀劍閃過,認真詢問道:「根據您的說法,我有幾個疑點要問。既然人理執法局認定白薇無法自控,那些慘絕人寰的殺孽都是她犯下的,那相朝南又是如何接近她的呢?如果那些慘案真的是白薇所為,那她又怎麼可能接受手術呢?」

  「是的,倘若白薇是那種生性暴虐的人,那她就不可能有結婚生子的想法。」

  相依也分析道:「如果白薇真的是無法反抗傳承之楔里的意志,那她就不可能接受那場手術。哪怕萬分之一的機率,手術真的成功了,那靈媒就會獲得自由。」

  這個故事還有一個關鍵疑點。

  相朝南和白薇明明可以逃的。

  但他們為什麼不逃呢?

  相烈默默喝著茶,嗯了一聲。

  「我也是這麼想的,因此有些人也願意相信相朝南說的話,但這點信任毫無價值,根本沒辦法改變什麼事情。」

  老人望向對面的兄妹倆,輕聲感慨道:「後來相朝南被判了流放之罪,沒人知道他回到故鄉之前做了什麼。但等到他回家的時候,他的身邊卻多出了兩個孩子。如今想來,那是相朝南啟動了那件能夠遮蔽因果的孽器,偷偷接回了事先被他藏好的兩個孩子,也就是你們兩個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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