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造訪相家
黃昏時分,中央真樞院。
枯黃的落葉鋪滿長街,綠蔭草坪上有人支著帳篷野營,教學樓里有情侶抱著課本結伴出來,顫顫巍巍老教授拄著拐杖去食堂打飯,湖邊還有學習小組在做實驗。
姜柚清還在對著手機整理儀容,她外套一件深灰色的長羽絨服,內襯是一套漆黑的西裝,踩著一雙黑色的小皮鞋。
很符合她的氣質,也不顯得過於刻意,只是裹得有點嚴實,像個蠶寶寶。
相原沉默地漫步在街邊,風來吹動他的風衣外套,漆黑的西裝襯裡如水波瀾,堅硬的靴子時不時踢著路上的小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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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麼?」
姜柚清側目瞥過來,萬千青絲在風裡飄搖,凌亂了那張美得驚心動魄的臉。
「總感覺要變天了。」
相原輕聲說道:「這份平靜不知道還能夠維持多久,讓人有點擔憂。」
「進入了賢者模式就是不一樣。」
姜柚清評價道:「開始悲天憫人了。」
「我還沒進入賢者模式呢。」
相原糾正道:「這只能叫強行熄火。」
姜柚清懶得搭理他,豐潤的唇瓣重新塗了口紅,但看起來卻隱隱有點腫。
相原打量著自己的傑作,很滿意。
「哥哥,嫂子,這裡!」
相思隔著大老遠招手。
小姑娘今天也是精心打扮過的,像是一隻精緻的布偶貓,純白的羽絨服外套,搭配著寬鬆的針織衫,緊身的牛仔褲襯托出一雙細長的腿,裸色的短靴擦得鋰亮。
看起來也是長大了。
相依也在旁邊等候多時了,她也是外套一件長風衣,黑色的校服裙搭配漆黑的褲襪,踩著一雙亮晶晶的瑪麗珍鞋。
「少爺。」
她打招呼道:「姜小姐。」
「傷好了麼?」
姜柚清頷首道:「看起來氣色不錯。」
「好多了,多虧了大家照顧。」
相依微微一笑:「少爺的情況呢?」
「基本痊癒了。」
相原聳肩:「放心啦。」
「那就好。」
相依的視線從少爺身邊挪開,望向了他身邊的清冷少女,眼神有點內涵。
「嫂子化了全妝誒。」
相思悄咪咪說道:「就是不知道為什麼,嘴唇看起來有點腫,上火了麼?」
「咳咳。」
相依清了清嗓子:「小思。」
「啊。」
相思忽然間反應過來了,流露出了十分內涵的眼神:「原來是這樣。」
「噓。」
相原嚴肅制止了她們背後蛐蛐的行為,因為他的胳膊已經被掐住了。
姜柚清看似面無表情,實際上已經羞惱到了極點,暗地裡偷偷掐他的胳膊。
雖然也沒用多大力氣就是了。
來到院長辦公室,隔著虛掩著的門就聽到了蘇禾在開視頻會議,陰陽怪氣的。
「這已經過去幾天了,初代往生會的資產清點還沒結束麼?這點小事都辦不好的話,你們過年的時候可就要小心點了,別出去以後讓人當年豬給抓了。」
她冷冷說道:「姬煊那幾個兒子為什麼還沒抓回來,大名鼎鼎的明王親自出手都這麼墨跡,回家真的不會被你老婆嫌棄麼?年紀大了就是應該多補補,記得讓安部長給你買點枸杞和人參,多吃點生蚝。」接下來桌子用力被她敲響。
「作為部長級,你們最近未免有點過於懶散了,辦公室坐久了都不會辦事了麼?也就是當年的產檢不嚴格,要是放到現在你們一個個的連彩超都過不了!你們的頭都是長在屁股上的麼?當年給你們接生的護士真的沒有被你們給嚇死麼?」
蘇禾嘲弄道:「再重複最後一遍,初代往生會的涉案人員名單要在一周以內公示,我不想再聽到任何拖延的理由了。」
相原直呼內行。
暴躁二媽,在線開噴。
他有點猶豫,要不要這時候開門。
砰的一聲,房門被打開。
西裝套裙的蘇禾拎著外套走出來,面無表情地掃了他們一眼,淡淡說道:「後山有黑魔法和鍊金術的矩陣,只有代理院長才有資格開門。以前這個工作是商耀光負責的,現在變成了我負責,跟我來吧。」「好的,二媽。」
相原這時候可不敢觸她的霉頭。
「嗯?」
蘇禾微微一怔,流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正想說點什麼,便見他走上來。
「最近二代往生會可能會有點動向,這群人藏得很深,很難對付。尤其是他們知道那群老傢伙的遺產在哪,必須警惕。」
相原湊過去壓低了聲音,他也只能提醒到這裡了,剩下的事情他也管不了。
「我知道了。」
蘇禾深深看了他一眼,表示她會重視的,倒也沒問他是從哪裡來的情報。
「走了。」
學院的後山是一個神秘禁地,據說上三家的老人們都住在那裡,他們在山裡修建了巨大的莊園,與世隔絕,深居簡出。
只有上三家的嫡系有資格進出。
除此之外,學院的高層可以出入。
相原本來也可以隨意進出,但目前為止他都沒有認祖歸宗,因此也沒資格。
而相依也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旁系而已,只能在一些特定場合才能回到本家。
而姜柚清的情況就不太一樣了,她本來也能有相應的資格,但她卻拒絕了。
至於相思就更別提了。
這一點倒是可以理解。
很多有權有勢的人,都會遠離城市的喧囂,選擇一些依山傍水環境優美的地方隱居,最大程度上減少社交成本。
人是社會動物。
社交是必不可少的。
因為人需要社交來獲取便利。
但只要有了權勢,便可以在不親自下場社交的情況下,獲取它的便利。
這就好像高鐵的商務座和飛機的頭等艙,也都是差不多的道理了。
通往後山的路就是一條幽靜的山間小道,接著就是蜿蜒曲折的山路,沒辦法乘坐任何交通工具,只能徒步往上走。
漫山遍野的銀杏樹就像是一片金色的大海似的,枯黃的落葉散落得遍地都是,暮光被樹杈切碎,投下斑駁的影子。
這裡隱藏的黑魔法和鍊金術的矩陣對蘇禾開放,因此只有在她的帶領下才能找到正確的道路,否則就會迷失在深山裡。
相原漫步在樹林裡,呼吸著純淨的氧氣,能夠聽到河流在裂谷里奔騰的聲音,難免有點驚訝:「這裡競然還有河流?」
「這座山是被黑魔法和鍊金術改造過的,當時還被叫做風水堪輿之術呢。」
相依介紹道。
「很神奇。」
姜柚清點評道。
相家莊園坐落在山間的最深處,一百多年前的建築設計師以整座山谷為地基,以巧妙的方式把自然和文明合二為一,修建了一座依山傍水的森林莊園。
水流的轟鳴聲在寂靜里迴蕩。
那是一座巨大的瀑布,水潭裡噴濺著細碎的水珠,一座獨木橋橫架半空。
堅硬的巨石下是紅木搭建的露天會客廳,開放式的大理石吧,擺著塗滿木蠟油的桌椅,昂貴的真皮沙發,精緻的老式茶几,醇厚的沉香味在空氣里瀰漫。
白髮蒼蒼的相烈就在吧旁邊沏著茶,察覺到客人來訪,欣然擡頭。
「相烈前輩,我把人帶到了。」
蘇禾微微頷首,接著便轉身離去。
她還有很多工作要忙。
相烈嗯了一聲,默默望著對面的年輕人,眼神里流露出了一絲恍惚。
「真像啊。」
他感慨說道。
相原欲言又止,他是一個非常不擅長應付長輩的人,主要是琴島相家的親戚都是一群吸血鬼,根本沒法正常交流。
當然,最大的鍋還得是二叔。
二叔顯然不能算是一個很稱職的家長,對於子女的教育都糙到極致。
這也是很多中國式家長的通病,父母不會關注孩子的心理健康,就會導致小孩長大以後內向自卑,也就是俗稱的社恐。
雖然如今的相原倒也不自卑了,但是他所欠缺的社會經驗依然是他的短板。
相對來說,相思作為女生倒是還好一些,由於長得漂亮的緣故,從小就被人追捧,與人相處的時候也更落落大方。
只是面對相家的長輩,她也有點害怕,支支吾吾半天,也說不出話。
「相烈前輩,您好。」
姜柚清知道兄妹倆的性格,這時候就得她來破局,便面無表情地問候道。
「相烈爺爺。」
相依也俯身行禮:「我回來了。」
相烈嗯了一聲。
「柚清啊,我就這麼稱呼你吧。我記得很多年前,相家便對你這個小丫頭拋出過橄欖枝,但你卻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老人淡淡笑道:「事實證明這個世界上能拒絕相家的人不多,多年以後你還是來到了這裡,這也是一種緣分啊。」
「我是陪我男朋友來這裡的。」
姜柚清認真道:「並非要依附相家。」
「哈哈。」
相烈也不在意,轉而說道:「相依,這段時間你做得不錯。看得出來,你也成長了,心性蛻變了不少,這是好事。」
「多虧了少爺幫忙。」
相依恭恭敬敬道:「也謝謝爺爺。」
「過來坐吧。」
相烈低頭沏著茶,有意無意說道:「我們的天帝閣下是有話要說吧,但又不知道怎麼開口,不如先坐下喝杯茶。」
相原腳步微頓。
相思下意識抓住了他的手,不知道他想要做什麼,莫名的有點緊張。
「確實有話要說,也有些事要做。」
相原想了想:「但沒想到迎接我們的人是您,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上次夏家的刺殺,我還沒來得及跟您道謝。」
「那種小事不必在意。」
相烈擺了擺手:「既然壞了規矩,那就要付出代價,這是在維護相家的尊嚴,你倒是沒必要因此而不好意思。」
「那就好。」
相原也卸下了負擔,開門見山道:「當初在琴島發生的事情,您都知道麼?」
相烈嗯了一聲:「我知道。」
相原頷首道:「我說過我會回來,但這並不代表我要認祖歸宗。我只是來討個說法的,很多事情我都需要一個交代。」
相烈並未因為他的傲慢和無禮而動怒,只是低頭沏著茶,淡淡說道:「相家與你無冤無仇,你之所以會如此牴觸,大概是因為你的二叔和你的妹妹吧。」
相原坐在了他的對面,坦然道:「是的,因為我是一個非常護短的人,相家對他們的態度讓我覺得很不舒服。」
相烈饒有興致問道:「正因如此,你才會這麼拚命證得帝之冠位,就為了跳出相家的規矩,爭取到足夠的話語權麼?」
相原搖頭否認道:「當然不是,相家的規矩跟我沒什麼關係,我不會為了這麼無聊的東西去拚命。我證了天帝,是因為我要最強的尊名,性格使然而已。」
相烈困惑道:「那你為何還要來呢?」
相原認真地回答道:「因為有人曾經冒犯過我,所以我現在來了。」
死寂。
很多人都說過,想要反抗相家的規矩很簡單,只要你證皇證帝就可以了。
但不會真的有人覺得反抗相家的規矩很簡單,因為過去的一千年裡沒有任何人成功證皇證帝,相應的傳承都失傳了。
偏偏相原不服氣,於是他就去嘗試。
結果他還真的成功了。
現在問題就來了。
相家到底認不認呢?
相依額頭上流下了一滴冷汗。
少爺的膽子真大啊。
相思也緊張極了,下意識地抿著唇,捏緊的小手裡也都是汗,微微發顫。
不會待會兒要打起來吧?
唯獨姜柚清還算是淡定,但她也嗅出了氣氛的凝重,仿佛有暗流涌動。
沉默持續了片刻。
「哈哈哈。」
相烈爽朗大笑:「不愧是相澤的兒子,相朝南也把你教得很好啊。既然證得了天帝,那就該你這麼無法無天。」
相原有點意外,擡眼望向老人。
「從此以後,相家自然也不會再拿什麼規矩來約束你,不論你是否願意認祖歸宗,都不影響你作為宗室的身份和地位。」
相烈收斂了笑意,頗有深意道:「你想要討個說法,那就放手去做就好了。只要你足夠強大,你想做什麼都可以。」
他停頓了一下,感慨萬千:「你想知道當年發生的那些事,那就聽我這個老頭子慢慢道來吧。那個叫相思的小姑娘,別在那邊杵著了。我也不是什麼吃人的老妖怪,過來坐到你哥的身邊,認真聽講。事關你的身世,我也就只講這麼一遍。」
相原側目望去,招了招手。
相思像是受驚的小兔子一樣一彈,乖乖地坐了過來,豎起耳朵認真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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