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魔王與妖女
時間陷入了泥沼般的寂靜里,庇護所的崩潰趨勢戛然而止,斷裂的藤蔓懸浮在半空中,塵埃和煙霧如顆粒般浮沉。
這並非是時停的神跡,而是虞夏和相原都變快了,時間的洪流如決堤般流逝。
虞夏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隨手取下了淺栗色的美瞳,暴露出一雙金色的瞳孔。
並不是那種華麗的金色,而是一種幾近於冷酷的暗金,她的眼瞳里沒有任何的情緒,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漠然和冰冷。
「幾個月過去,我想你已經感受到了超越者的詛咒。我的情況不是很好,九尾狐的原初意志始終在影響我,我必須要想辦法解決這問題,否則的話我的人性會越來越淡薄,直到失去所有的情感。」她柔媚的嗓音也變得冰冷起來,給人的感覺非常的不舒服,宛若機械一般。
「超越者的詛咒?」
相原瞬間想到了共工,這位遠古時代的半神四處征戰,除了維護部落的統治之外,就是要跟同級別的超越者戰鬥,以此來消耗天理的意志,維持自身的神性。
「凡有所得,必要有所失去。我們終歸只是長生種而已,僭越了神明的力量,就要付出代價。這也是很多玄幻里會玩的一個梗,叫什麼晚年不祥?」
虞夏面無表情說道:「這也是超越者必須要履行使命的原因,要麼鎮壓原始災難,要麼壓制失控的超越者。大自然的規則就是這麼的奇妙,你現在明白為什麼像我這樣的靈媒,千年來都很少見了嗎?」相原沉默了一秒:「原來如此,實際上像你這樣的人,是不該存在的!」
答案很明顯,在過去的一千年裡,天理幾乎已經不再復甦,哪怕身為超越者的靈媒現世,也很難維持住自身的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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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個世界就不需要他們。
直到至尊的降世,規則發生了變化。
「你是來鎮壓原始災難的?」
相原皺眉問道:「不對勁,既然你需要同類之間的戰鬥,那為何不來找我?」
他的話剛說出來,就後悔了。
因為他已經想明白具體怎麼回事了。
「我倒是想跟你打一架,但問題是你有一點點失控的跡象嗎?你的穩得簡直不像是一個人,你的蜃龍就像沒脾氣一樣。」
虞夏冷笑了一聲。
相原心想蜃龍並不是沒脾氣,相反她的氣性可大了,每次生氣都需要吃好多的小龍蝦才能哄好,他也是很苦惱的。
但相原也知道小狐狸在說什麼。
只不過,小龍女是特殊的,她是保留了自我意識的天理,雖然並不像至尊那樣自由又強大,但也完全可以做到自控。
「這麼說來,我們這方面的立場是一致的,誰都不希望原始災難爆發。」
相原沉吟道:「那我怎麼壞你事了?」
「誰跟你的立場一致?」
虞夏流露出一絲柔媚的笑意,只是笑得有點冷,像是繁櫻的花瓣一樣涼薄:「這屆星火聯賽的水太深了,很多人都是帶著目的來的。那個阿婭和葉衛誠,代表著往生會。還有那個鹿鳴,實際上是校董會安排的人。剛才他看似什麼都沒做,實際上一直在用他的幽魂尋找隱藏的矩陣。包括那個顧盼,多半是總院長安排的人。不僅如此,有一些看似不起眼的雜魚,實際上是往生會安插過來的棋子。這是多方勢力博弈,你說你非要湊什麼熱鬧?」
「誰說我就不是一方勢力?」
相原挑眉:「你的目的又是什麼?」
虞夏沉默了一秒:「你不要對我有什麼期待,如果我在琴島的所作所為,讓你覺得我是一個好人,那我可以向你道歉。其實我並不是一個很好的人,我是一個復仇者。為了復仇,我可以不擇手段。」相原挑了挑眉。
虞夏金色的眼瞳里泛著殺意:「中央真樞院裡很多人本就跟我有仇,更別說這群人也容不下我這個古代的天命者。實話告訴你,我是來篡奪相柳本源的。」
「你要那東西做什麼?」
相原深深看了她一眼。
虞夏冷哼一聲道:「時鐘會是一個很古老的組織,幾乎都是靈媒組成的。從某種意義上講,我算是他們的祖宗。但現在我的力量還太弱,只能隱姓埋名藏在這裡,不能暴露身份。那群老傢伙的意思是,想要奪走完整的相柳本源,製造出千年來第一位天譴者,這是很好的機會。」
相原眼瞳微縮:「天譴者?」
他的心裡很清楚,天譴者和天命者的成就方式大概率是不一樣。
「每一位天理復活的方式不同,無相往生的儀式也會出現變化。但對於長生種而言,總有偷雞的方式。對於天命者而言,我們可以闖入天理的神話之軀,通過禁忌之路,獲得相應的天命之印。」虞夏淡淡說道:「但相柳的情況不一樣,池自始至終都沒有完整的神話之軀,也就沒有禁忌之路。但對於長生種而言,只需要通過某種禁忌的方式,將相柳的本源暫時融合在體內,接受其原初意志的侵蝕,即可形成天譴之印。等到那個時候,再將相柳本源給剝離出來,就可以了。」
相原的瞳孔驟然地震,就像是一顆隕石砸進湖泊,掀起了滔天巨浪。
「秋和;……」
有那麼一瞬間,相原全都想通了。
「原來如此,其實天理宿主是不可能再變回人類的。那個女人之所以能剝離相柳的本源,是因為她本來就沒有完全將其融合。之所以會變成怪物,是因為她在體內凝聚天譴之印。難怪,她的額頭上也會出現一個相柳的印記,一切都解釋通了。」
他在心裡輕聲呢喃:「秋和誤打誤撞走上了成就天譴者的道路,實際上那次儀式已經成功了。相柳的本源已經被剝離,因此才會在龜殼島上重新凝聚起來。」
能量是守恆的,相柳的本源不會憑空增加,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
難怪都說想要成為超越者難如登天,凝聚出印的過程已經是九死一生了,還要再去降服相應天理的本源,更難上加難。
當初的相原也是運氣好,通過了禁忌之路以後凝聚出了天命之印,剛好趕上阮家兄妹的進化到了最終的階段。
也算是時勢造英雄了。
「你在想什麼?」
虞夏狐疑問道。
「沒什麼。」
相原瞥了她一眼:「但我覺得,你不像是那種會為別人賣命的人,你這人總是一肚子的壞水,肯定有別的目的吧?」
虞夏盯著他看,半天都沒說話。
相原板著臉:「快說。」
虞夏翻了一個白眼:「我當然不會替別人打工,我是想著要是有機會的話,就直接把相柳的本源給強行吞噬掉。」
相原微微一怔,當初老董事長倒是說過,天理之間互相吞噬也可以完成進化。
但前提是屬相得一致啊。
神人屬吞噬神人屬。
古龍屬吞噬古龍屬。
「九尾狐是凶魅屬的。」
小龍女在心裡提醒他。
虞夏見他表情詭異,幽幽補充道:「九尾狐是凶魅屬,相柳是異怪屬,這是兩個相近的屬相。彼此吞噬,雖然沒有辦法完成進化,但可以獲得強大的力量。」
相原皺著眉:「代價呢?」
虞夏傲嬌道:「沒有代價。」
「別忽悠我。」
相原嚴肅道:「說實話。」
「嗯,大概要承受很痛苦的折磨吧,一定程度上也會影響我的思維。」
虞夏雙手抱胸,眼神淡漠:「但對於我而言,只要能完成復仇,就…」
「天譴之印已經出現了。」
相原突然打斷道。
虞夏一怔,眼瞳里的暗金色流動起來,就像是一隻有點懵的小狐狸。
「這裡的相柳本源也不是完整的。」
相原繼續補刀。
虞夏瞪大了眼眸,短暫的愕然以後,眼瞳里閃過一絲惱怒和煩躁。
「競然真的是這樣……」
她咬著紅唇,飽滿的胸脯起伏。
很顯然,虞夏這個小狐狸精也預設過這種情況,但卻並不願意接受這事實。
雖然虞夏也知道,眼前的這個男孩即便跟她不在一個陣營,也不會騙她。
相原撇嘴道:「這裡大概率會有三個天理宿主,你能偷到雞的概率也太低了。」
虞夏的眼神變得危險起來了,顯然她還有著應急預案,正在飛速想壞點子。
「別想了,今天這裡只會有一種結局,我不會允許有什麼別的情況發生。」
相原打斷道:「我不知道你為什麼這麼急切著需要力量,但那不是什麼好方法。不妨讓我猜一猜,大概是時鐘會裡出現了什麼讓你很忌憚的人,是這樣麼?你之所以會被監視,就是因為那個人的命令。目前你的位階還太低,所以你打算通過吞噬相柳本源,擺脫目前的窘境。」
虞夏被他的口氣搞得很是不爽,但又有點驚訝於他敏銳的洞察力,輕哼一聲。
「當初你離開琴島,是去了嶺南吧?如果我沒猜錯,你的本意應該是回到你熟悉的地方,藉機掌控時鐘會為你所用。但你沒想到,時隔近一千年的時間,這個古老的組織已經改頭換面,有了新的主人。」相原繼續分析道:「看來這個時鐘會確實不簡單,連你都會忌憚的人……」
虞夏惱羞成怒地跺了跺腳,強行打斷道:「行了,別嚷嚷了,那人是梅慶隆!」
相原眼瞳一縮:「原來如此!」
梅慶隆。
這是近百年來一切悲劇的起源,這個人似乎有著什麼目的,故意推動著什麼。
初代往生會的成立。
二代往生會的崛起。
全都是這個梅慶隆一手推動的。
難怪虞夏會如此忌憚那人。
但她顯然又不能離開。
因為這是接近梅慶隆的最好機會。
「中央真樞院的校董會,初代往生會,二代往生會,時鐘會……這四個相對較強的勢力,都在島外虎視眈眈。」
虞夏板著手指細數,眼神有些煩躁:「時鐘會派來的那批元老,大概率是梅慶隆的人。我本想著借著這個機會,吞噬掉相柳的本源,強行把他們給清理掉的。我有急事要處理,沒剩多少時間了。」她頓了頓:「那群元老很警惕,提防著每一位繼承人。那個項河一路上都在跟著我,名義上是保鏢,實際是監視者。我必須短時間內獲得強大的力量,否則沒有辦法解決他們,也就無法下一步行動。」合理。
相原頷首道:「放跑阿婭是為了啥?」
虞夏翻著白眼:「那個白痴女人自以為做的很隱蔽,但她的矩陣已經被我利用特殊手段給污染了。按照我的設想,我會讓這裡唯一的天理宿主吞噬掉那份本源,然後在我的控制下當場暴走,爆發出天理之咒感染這裡的絕大多數人,進化到更加狂暴的姿態,最後再由我親自出手鎮壓。」
雖然現在出了一些讓她頭痛的變數。
相原面無表情地盯著她。
虞夏讀懂了他眼神的里含義。
不許。
「我憑什麼聽你的?」
虞夏擡起精緻的下巴,故作高冷。
「第一,虞夏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你的人性變得淡漠了,那我就把你拉回來。第二,那樣做對你而言也很危險,既然我在這裡就不會讓你去作死。」
相原淡淡說道:「第三,你爸媽也不會想讓你做出這樣的事情的。當然了,如果你完全不在乎他們,那就當我沒說。」
虞夏陷入了沉默。
「時鐘會的元老們,我會找人幫你解決,你不要去冒這個風險。包括那些監視你的同伴,我也幫你一起殺了。不管你還有什麼逆天計劃,現在你都要老老實實跟在我身邊。你可以理解為這是威脅,畢竟你也不想讓人知道,你跟我有舊吧?」
相原挑起唇角,用一種邪惡的語氣說道:「你這秘密啊,我吃一輩子!」
虞夏沒有任何拒絕的機會。
意念場驟然膨脹起來,像是要把整個暴雨給掀翻,轟鳴聲宛若龍吟。
轟隆!
虞夏的額發被狂風掀起,重新戴上了淺栗色的美瞳,她的時間領域被破開了。
「這個可惡的小賊!」
她氣得咬牙切齒,但不知為何心裡卻有一種莫名的滿足,以及一絲絲的歡愉。
至少相原還是會為了她著想的,即便要壞了她的計劃,也會想辦法補償她。
雖然虞夏很不情願就是了。
相原親自出手幫她大開殺戒,勢必會得罪時鐘會的那群老怪物們。
但相原顯然不在乎這些。
虱子多了不怕咬。
得罪一百個是得罪。
得罪一萬個一樣是得罪。
正應了那句話。
朕於天下無所不容,而況汝乎?
轟隆。
時間的流速恢復正常。
相原伸出的手點在了少女的額頭。
「配合一下,裝裝樣子。」
虞夏擡起了眸子,看到了他眼裡的戲謔和惡劣,在心裡輕哼了一聲。
真討人厭!
砰的一聲。
虞夏配合著倒飛出去,深深嵌進了堅硬的岩壁里,震得碎石和浮灰一起抖落。
棒球帽脫落下來,露出一張易容過的嫵媚容顏,面容蒼白的毫無血色。
像是受了很重的傷勢。
「夏漁小姐!」
項河額頭上的血色轟然暴漲,像是紅外線的雷射一樣,橫掃而來。
也就是在這一刻,相原擡起了一根手指,一道凌厲至極的刀華稍縱即逝。
就像是一根細密的銀線貫穿了暴雨。
哢嚓一聲。
項河的脖頸上浮現出一道血線。
血光驟然消散。
相原轉過身在他的腦門上一推。
啪的一聲。
項河的頭顱滾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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