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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宿命的抉擇

  第260章 宿命的抉擇

  深夜,霧蜃樓。

  相原坐在茶几面前,擺弄著桌子上的銅幣,嗓音深沉:「姬先生,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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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衍坐在他的對面,那張滄桑的老臉是那麼的精神矍鑠,有那麼一瞬間像年輕人一樣英挺,但嗓音卻渾厚低沉。

  「是的,我來了。」

  「你不該來的。」

  「但我還是來了。」

  相原釋然一笑,給他倒了一杯茶,調侃道:「看來您的心情很不錯,也有開玩笑的閒心了,最近收穫頗豐麼?」

  姬衍爽朗笑道:「收穫頗豐當然是談不上,但多虧了您的提醒。若非您算出我的身邊有奸人,那我這次恐怕是要誤入歧途,甚至是一錯到底,死於非命了。」

  相原淡淡一笑:「舉手之勞而已,倒是您的內心之堅韌,讓人欽佩。尋常人遭遇摯友背叛,多半是會一蹶不振的吧?」

  姬衍一愣:「老闆果然神通廣大,看起來您是已經知道真相了嗎?」

  「閒暇之餘,我也會關注每一位客人的近況,希望你們都能過得好。」

  相原淡淡問道:「既然已經得知了真相,您現在有什麼新的感想嗎?」

  姬衍沉默了一秒,想到了一百年前的種種經歷,悵然嘆息:「只能說,時也命也啊。

  事到如今,我也都看透了。在九歌求學,就像是生在帝王家。縱觀史書,多少太子是能得善終的呢?既然能力不夠,那就怨不得別人把我給趕下去。我並不是那塊料,被人算計至此也是我自找的。」

  「您看得通透。」

  相原微笑道:「但恕我直言,一直活在騙局裡的感覺,並不好受吧?」

  其實他能夠感覺到。

  姬衍淡定的語氣下藏著滔天的,就像是死寂的黑炎在燃燒,幽暗深邃。

  他的眼瞳也是一片的死寂,就像是深淵一樣,深不見底,燒著鬼火。

  「是啊,這怎能釋懷呢?」

  姬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感慨道:「這恨意就如烈火灼心,夜不能寐啊。」

  相原抬起眼睛:「那您現在知道您的仇人是誰了麼?還是想把校董會毀掉?」

  姬衍自嘲一笑:「就算我再怎麼遲鈍,也該反應過來了。當年的那群好友,幾乎都是我的仇人,真是可悲啊。」

  相原把玩著銅幣,挑了挑眉。

  「老闆,您有興趣聽一個故事嗎?」


  姬衍沉默一秒,輕聲說道:「小師妹走了以後,我也不知道能說給誰聽啦。」

  「但說無妨。」

  相原微笑道:「這是我的工作內容。」

  姬衍微微頷首,感慨道:「我想您應該知道,我現在有一個認的孫女,她的名字叫做芊芊。雖然是乾親,但她跟我還是有一些淵源的,算是我的故人之後。」

  相原眯起眼睛。

  「一百多年前,我還是學生的時候,曾經參加過一屆星火聯賽。當年星火聯賽的賽制經常發生變化,每一屆的比賽規則都不一樣。我們那一屆的比賽地點在漠河,極寒之地。

  當時那裡有墮落的超越者在作亂,試圖喚醒異側里的古老天理。」

  姬衍回憶著當年,輕聲說道:「一百多年前,這片土地的長生種勢力還算百花齊放,漠河當地最強的家族是韓家。韓家世代忠良,以守護現世的和平為己任,從不會剝削同類,更不會欺壓普通人。」

  相原頷首:「繼續。」

  姬衍感慨道:「當時那群墮落的超越者鬧出來的動靜很大,即便是強如師叔都覺得棘手,上三家的家主們也都被驚動了。我們這些學生,則處理戰後的爛攤子,抹除那些異端分子,維護秩序。

  但您也知道,像那種程度的原始災難,往往也會伴隨著一些珍貴資源的流出。九歌里的一部分人便動了歪心思,趁機大肆掠奪資源。有些人更加混帳,栽贓了當地一些掌握著珍貴傳承的家族,給他們扣上了異端的帽子,對他們實施迫害。

  當時很多當地的世家都遭到了迫害,他們中絕大多數人對此毫不知情,他們本以為是在執行任務,但在途中卻遭到了盟友的背刺和迫害,最終死於非命。」

  相原淡淡道:「就像是迫害你一樣。」

  這性質有點像是古代的削藩。

  但性質要惡劣十倍百倍。

  雖然九歌體系要保證權威性,確實需要鎮壓地方勢力,但這說白了還是人吃人那一套,只是在文明社會的外衣下,不能做得那麼明顯罷了,真是令人作嘔。

  「是啊,就像是迫害我一樣。」

  姬衍嗤笑道:「當初我的朋友,也就是韓家的繼承人韓默,他發現了這件事以後,便寫了匿名信舉報給了校董會。」

  相原真想吐槽,忽然意識到這其實是一個比較聰明的辦法了,非常謹慎。

  「後來星火聯賽結束,我順利拿到了第一名,成就了冠位。正當我們舉辦慶功宴的時候,有人在飯桌上提起了這件事。」

  姬衍頓了頓:「那是我曾經的好友,如今校董會的董事之一,臧奎。當時的臧奎笑著說,漠河的韓家竟然有人寫了舉報信,自以為是匿名的,但當天就被他們家的長輩給查出來了。第二天,他們家的黑手套就去了漠河,把人給帶走了。」


  相原擺弄銅幣的手微微一頓。

  姬衍模仿著故友的語氣,惟妙惟肖,高高在上:「那個蠢貨最開始竟然還不承認,但當我們把他父親也收拾了一通以後,他還就真的招了。下等人,就該有下等人的覺悟,他們配不上那麼好的傳承。」

  老人握緊了茶杯,蒼勁的血管暴起,沉寂的血液在流動,古老又暴戾。

  就像是蛇一樣。

  「九歌是世界的守護者。」

  姬衍眼瞳微顫,回憶著當年的那一幕,悲憤交加:「他們怎能如此?」

  相原嘆了口氣:「有些人看似還是人,但早已是被欲望吞噬的野獸。」

  「那天在飯桌上,我跟他大打出手。」

  姬衍苦笑道:「當時的我年輕氣盛,什麼都不懂。這一下子,算是親手打碎了我的基本盤。我的那些好友,包括他們背後的長輩,都是我的支持者。我親手毀掉了我的聯盟,也算是自毀前途了。

  至於韓默,包括他的家人,也都人間蒸發了,我找了很久都沒有找到。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動用我的人脈,把他養在老家的妻女給保了下來。我把那對妻女送到海南避難,回到學院試圖為韓家平反。

  那時候,姬家也在內鬥。除了我之外,我的幾個弟弟,也都是天縱之才,對我的位置虎視眈眈。我孤立無援,沒過多久也遭到了迫害,險些死於非命。」

  相原輕聲嘆息。

  「後來我成為了天理宿主,完成了反轉法的研究,這才敢回到現世。我出去以後就聽說,阮家脫離了九歌。我先去了琴島,遠遠看了小師妹幾眼,但生怕會連累她,不敢靠近。就是那一次,我聽說當年韓家的後人,還在被迫害。校董會裡,依然有人在尋找韓家的傳承。我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便四處尋找韓家的後人。」

  姬衍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韓家最後的後代,是一對父女。我找到他們的時候,父親的雙腿都斷了,抱著嬰兒躲在一個廢品站里謀生。那個嬰兒被人重創,勉強靠著活靈來續命,命不久矣。」

  他握緊了拳頭,沉聲說道:「那群畜生,竟然連一個嬰兒都不放過!」

  他的眼瞳里泛起了可怖的黑色,像是暴動的群蛇在嘶鳴,流出仇恨和怨毒。

  相原微微一怔,全都明白了。

  「我帶走了那對父女,但父親沒過多久就離世了,把唯一的女兒託付給了我。可那孩子傷得太重了,無論是常規還是非常規的手段,都沒辦法拯救她。」

  姬衍低聲說道:「迫不得已之下,我只能賭一把,為她開啟無相往生儀式。」

  「原來如此啊。」


  相原輕聲說道:「當年韓家的傳承,迄今為止都有人在使用,對吧?」

  「如今五大院長之一的商耀光。」

  姬衍冷笑一聲:「如果這次特別調查小組的組長是商耀光,我必殺他。

  「看起來您很愛您的孫女。」

  相原評價道。

  「是啊,雖然明面上是我在撫養她,但實際上卻是她在養我。如果沒有她的話,我可能早就支撐不到現在了。」

  姬衍輕聲說道:「如今這個世界上,只有芊芊會陪伴在我的身邊了。」

  相原能夠理解他的心情,對於很多人來說,孩子或者寵物就是內心唯一的支柱和救贖,能夠療愈支離破碎的內心。

  孩子或者是小孩。

  看起來是沒有什麼能力的存在,但他們能發揮出的精神屬性卻往往被人忽視。

  那其實是一種很強大的力量。

  足以讓一個破碎的靈魂起死回生。

  很多年前,二叔給人算命的時候時常感慨,做父母的應該感謝他們的孩子。

  因為孩子或者寵物對你的那種依戀,實際上是超越了世上一切物質的情感,不會因為你自身的條件好壞而改變。

  「老闆啊,其實我有時候靜下來時也會想,我這麼做真的是值得的嗎?」

  姬衍自嘲地詢問道:「您覺得,一個人能為公理和正義,付出多大代價呢?」

  他回憶著這支離破碎的一生,眼神里竟然有些迷茫,像是在霧裡看花。

  相原大概明白他在想什麼,淡淡回應道:「如果給你一個選擇,讓你回到過去重新選一次,但代價是你會永遠失去你的孫女。在你風風光光成為第三代總院長的時候,你的孫女會在某個無人問津的角落裡死於非命,你又會怎麼選擇呢?」

  姬衍一愣,沒有直接回答,但卻給出了他的答案:「老闆,您真是個智者。」

  為了芊芊,他什麼苦都能吃。

  這個世界上一切的榮華富貴,也都比不過那個小姑娘脆生生喊他一聲爺爺。

  「我這點智慧不算什麼,我只是一個躲在陰溝里,窺視命運的可悲之人而已。

  相原深深看了他一眼:「反倒是您這種直面命運之人,更加讓我欽佩。」

  他這是真心話。

  「那麼這一次,您想算什麼呢?」

  他認真詢問道。

  「我的時間不多了。」

  姬衍沉默了一秒,真誠詢問道:「我這一生如履薄冰,我還能完成復仇嗎?如今那群人以為我死了,我想我可以嘗試突襲校董會,以雷霆手段斬首我那些仇人。


  他的眼瞳里燃燒著野火。

  顯然已經蠢蠢欲動了。

  相原拋出了手裡的銅幣。

  噼里啪啦的聲響里,卦象已成。

  「毫無疑問的死卦,無論是成或者不成,你都會死去。你的身體已經撐不住了,大限將至。倘若一個半月以後,你試圖報復校董會,則猶如以卵擊石。即便你是太一階的天理宿主,也很難完成復仇。」

  他解讀著卦象,淡淡說道:「但你看這卦象,你的生門在東邊。但這生,並不意味著生機,而是象徵著你能了結夙願的機率。根據我的判斷,你的仇人也會在東邊密謀著什麼,那是你絕佳的機會。」

  姬衍微微一怔,眼瞳里迸發出精光,喃喃道:「滬上的東邊,難道是龜殼島?」

  相原沒有說話,他回憶著共工權杖里投影出的堪輿圖,那裡必然有問題。

  「對了,龜殼島那裡有新的相柳本源在凝聚。但這真的很奇怪,我和我孫女都活得好好的,這份本源是哪裡來的?」

  姬衍嘀咕道:「難道是秋和那女人,真的成功剝離了相柳的本源麼?」

  相原心裡猛然一驚。

  等等!

  一份新的相柳本源。

  對啊,這本源是特麼哪裡出來的。

  秋和的儀式並沒有成功啊。

  但偏偏在這個時間點,一份新的相柳本源卻在東海上的龜殼島凝聚了出來。

  「這是怎麼回事?」

  相原百思不得其解。

  他本能的聯想到了那次的儀式。

  難道說,秋和改良過後的儀式,導致了什麼常人認知之外的連鎖反應?

  「算了,不管了。」

  姬衍搖了搖頭:「既然您都這麼說了,那我就照做就是了。您的意思是,我命中注定的落幕,會是在龜殼島上麼?」

  相原嗯了一聲:「那將會是一場慘烈至極的決戰,但你這百年來的怨恨都會在那一戰里釋放,前提是你提前有所準備,阻止敵人的密謀。當然,這或許會影響到其他無辜的人,這就要看您的抉擇了。」

  他說這句話主要是在暗示。

  你們打歸打。

  別妨礙老子比賽啊!

  「唔。」

  姬衍沉思片刻:「如果我沒猜錯,師叔那邊應該會把星火聯賽的比賽地點定在龜殼島。我的仇人們,多半也是衝著相柳的本源去的。為了防止這群人得逞,看來我得提前去部署一番。作為天理宿主,我自然對其本源有所感應,這是我的優勢。」


  相原沒話說了。

  看來這次比賽必然不太平。

  鬼知道這老頭要搞出什麼么蛾子。

  「但我也會儘量克制。」

  姬衍嚴肅道:「新生代里,有很多有天賦的,善良的孩子,我的再世傳人也在其中我想這一代人,或許能推翻那群混帳的統治。只希望,屠龍者不要成為惡龍。」

  「如此最好。」

  相原擺弄著銅幣:「至於這成功率,大概是對半開吧。您必須要把所有底牌都壓上去,方才會有贏面。再者,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說不定還有驚喜出現。」

  這卦象雖然險象環生,但總體來說還是絕地翻盤的走向,算得上吉利了。

  「是麼?」

  姬衍欣慰一笑:「接下來我還想算算,在我死後我那孫女的歸宿。我已經是老朽之身,死不死的也都無所謂了。但我就怕我死後,我那孫女孤苦無依。偏偏這孩子還是天理宿主,這該如何是好呢?」

  想到這裡,他的心情有些低沉:「這一卦還能算麼?並不是我本人的命數,但我生怕我的復仇,會連累她啊。」

  「管中窺豹,可見一斑。」

  相原再次拋出一把銅幣,盯著卦象說道:「卦象上顯示,你跟另一個人的命運緊緊相連。生在一起,死在一起。這是無法改變的結局,你們註定永遠在一起。」

  看到這卦象的時候,他也在心裡嘆了口氣,這已經是無解的局了。

  這就意味著,姬衍和芊芊會一起死。

  無解。

  姬衍急了,連忙說道:「怎麼會是這樣,那我不復仇了呢?倘若我不復仇,是不是就不會牽連到了她了呢?」

  相原瞥了他一眼,心中微微動容。

  「這跟你無關,姬先生。」

  他抬起眼睛,耐心解釋道:「只要您死了,她就一定會陪您一起去死。沒有人能攔得住她,對她而言你就是她的全世界。你不在了,而她還活著。這對她來說不是救贖,而是最殘忍的一種懲罰啊。」

  姬衍愣住了。

  「愛一個人愛得太深,往往反而會忽略另一個人的感受。這是很正常的,不是每個人都能站在他人的角度上考慮的。」

  相原解釋道:「您和您孫女的命數,從來不是生和死的問題。這是必死之局,無解之結。但每個人都會死,生命本來就是一個體驗的過程。與其糾結內耗,不如嘗試正視她的存在。你們同為天理宿主,為什麼不能一起面對命運的挑戰呢?」

  姬衍望著那卦象,久久沒能回神。

  「既然結局已經是註定的,不如好好珍惜當下的時間。重點在於,你們告別世界的時候,到底是哭著的,還是笑著的。」

  相原回憶著二叔當年的教誨,把卦象隨手打亂:「命運依然在你們的手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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