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沈羨:今日始,陰司立!
第223章 沈羨:今日始,陰司立!
山林莽莽的無名之山,靜謐幽深,偶爾可見飛鳥撲稜稜向天穹飛去,幾隻野獸發出嘶鳴。
半山腰,一座漆色斑駁脫落的涼亭之內,一女道立於山石之間,眉眼寧靜,眺望向下方滔滔奔涌的河水,妍麗如玉的臉蛋兒上現出一抹思索之色。
「可惜了一座幽冥界域洞天,內里必蘊生死和陰陽至道。」唐徽玉目光落在安州板橋鎮方向,語氣幽幽道。
腦海中的唐持盈發出一聲輕笑:「倒也沒什麼可惜的,這等幽冥殘界本就寶物不多,也就洞天本身比較難得,但這等洞天不是你我這等修為可凱覦的,遲早落於大神通之手,參悟造化之道。」
唐徽玉道:「你倒是透徹。」
「我是心無貪念,旁觀者清。」唐持盈悅耳動聽的聲音,少見的安慰語氣:「這樣的界域碎片,以後還會頻繁出現,再獲機緣的機會,多多著呢。」
事實上,的確如唐持盈所言,沈羨手中所獲的幽冥界域並不大,也就方圓數百里的空間,只是上古幽冥界的一方碎片。
當然,在規格上的確是中千殘界,界域道則等級水平更高。
關於世界,如果將世界比做一個個大氣泡的話,這個空間原本是中千世界,後來殘破之後,急劇收縮成一個很小很小的小氣泡。
而曾經的幽冥界域,在上古仙佛大戰當中,自也碎成了一片片。
可縱是如此,這樣的機緣對古元界的土著而言,也是少見了,足以讓大界不少古老崇門、修仙世家的道子們眼紅。
唐徽玉嘆了一口氣,道:「此事儘快稟告給師尊,讓教中選派人手,再行探索仙遺洞天就是了。」
事實上,幽羅神教也一直在收集界域碎片,有時候也能獲得一些關於幽冥界的寶物。
唐持盈道:「你若是覺得遺憾,要不將此身主導權給我,我去查看一番情況?」
「朝廷占據那座仙遺洞天之後,定然會派人前去開發和探索,等會兒撞上,必然多生事端。」唐徽玉道。
唐持盈輕哼一聲,顯然對唐徽玉此言不以為然。
唐徽玉感慨道:「以前我還不信,如今看來,這沈羨實在此界氣運所鍾。」
唐持盈語氣幽幽道:「景朝面對瑞朝步步緊逼,王朝氣運勃發,自有英傑輩出,扶危救世,好像神都城中不是就有流言,沈羨為飛熊之體,應夢賢臣。」
在這個氣運和讖緯之說盛行的仙俠世界,這類說法很有市場。
唐徽玉心頭微微一動,忽而問道:「那你覺得景瑞兩朝,哪一朝可主此界?」
自家這個一體雙魂的妹妹性情雖然俏皮、跳脫一些,但於天下局勢的見識,可謂一針見血。
唐持盈似是嘿然輕笑了下,道:「這要看景朝後續的施為了,如果真的讓這沈羨輔佐那位天后成了,或許還能和瑞朝一較高下,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人力有窮盡,天意不可違。」唐持盈說著,輕笑道:「這具身體不如讓我主宰,也省的你總是問我啊。」
唐徽玉:「————」
默然了一會兒,繼續方才的話題,道:「他先解決道門三教內訂的事,才有資格和瑞朝抗衡。」
「三教最終也不是不能合一。」唐持盈輕哼一聲,道:「卻不知我魔門又是何去何從了,我瞧這瑞朝也不是什麼善男信女。」
兩人身在魔教,又是聖女,對教中高層和瑞朝的眉來眼去自然看在眼裡。
但卻都不怎麼看好。
「儒家立國,妖魔匿跡,到時候不光是道門退避三舍,我魔門也會被喊打喊殺。」唐徽玉道。
唐持盈沒好氣道:「這些乃是教中高層需要考慮的事情,你我還是儘早將修為提升至第五境,我真不想和別人共用一具身軀。」
唐徽玉一時無語。
說得她想和別人共用一具軀體一樣。
一體雙魂的兩姐妹議論著。
而黃泉教的道子聶槐,在倉皇逃出之後,正在用傳音玉圭向宗門搖人。
傳音玉圭另一端的黃泉教的高層,聽完聶槐敘述完自己的見聞,沉默好一會兒。
「當真是上古幽冥界?」
「師尊,千真萬確,弟子可以擔保,弟子都到了判官殿前,都見到了上古幽冥界的判官殘魂。」聶槐言之鑿鑿說著,道:「據弟子推測,判官殿中應該有掌教所提及的幽冥重寶——判官筆。」
聶槐之師明顯凝滯了一下,道:「判官筆?」
「弟子並未看到,不過,既有判官,應該會有此類寶物。」聶槐說著,清聲道:「只是那大景的少年宰相已經霸占了這座洞天,隨著時間過去,朝廷和道門的人,應該都會前來。」
「你先和查看情況,教中會派人手前來馳援。」對面的黃泉教高層開口道。
聶槐聲音低沉道:「師尊,梁長老殞命在洞天之中。」
「什麼,梁長老隕落了?」黃泉教高層聲音中明顯帶著震驚。
又是一陣沉默。
「聶槐,你在安州密切關注朝廷動向,教中即刻派人前去查看情況。」
那傳音玉圭另一面的聲音中已經改換了沉穩。
聶槐面色一肅,連忙道:「是,掌教。」
客棧,廂房之中亮著燈火,將一道纖麗、窈窕的女冠身影倒映在衣櫃之上。
褚若璃冰肌玉膚的臉上掛滿了怒氣,幻境當中的一切在腦海中回放不停,麗人愈思忖,愈覺得心頭怒不可遏。
「沈羨,我必殺你!」褚若璃將手中的茶杯「咔嚓」一下捏碎,眉眼含煞。
就在褚若璃暗暗為沈羨之事憤恨不已之時,卻見窗戶處傳來「篤篤」之聲。
褚若璃心頭一動,揮手之間,窗戶打開,卻見一隻紙鶴在窗戶現出,飛將而來,落在女劍仙纖纖素手之上。
流光四溢,一道渾厚聲音響起:「師妹,至廳堂議事。」
褚若璃只得暫且壓下心頭的煩悶心緒,也不多說其他,向廳堂而去。
此刻,玄覽道人和鏡心居士剛剛為少陽道人療傷而罷,正在盤膝打坐,聽到外間熟悉的聲音。
玄覽道人道:「是褚師妹。」
鏡心居士點了點頭,道:「褚師妹白日裡心神大變,應該是遇到了什麼事兒。」
少頃,褚若璃快步進入廂房,朝兩人行了一禮,溫聲道:「玄覽師兄相召,不知有何要事?」
玄覽道人道:「師妹,差不多去見見那位妖后,詢問一下那幽冥界天的歸屬,剛剛,我從秘密渠道得知,朝廷有意設祭壇,祭天,重造上古陰司。」
「造陰司?」褚若璃翠麗如黛的柳眉挑了挑,清眸當中滿是擔憂之色,低聲道:「陰司都消亡不知多少年了,只存在於上古神話之時,這時候哪有什麼幽冥洞府?」
玄覽道人道:「天地將變,先是上古天庭的古仙屍出世,後來又是陰司出世,只怕一場天地大變就在眼前。」
鏡心居士沉吟道:「還要看掌教師兄那邊兒的打算。」
「掌教師兄,他如今重傷在身,不好打擾,你我先自行商議。」玄覽道人道。
幾人都是執務仙官,也有這個權力。
褚若璃道:「不妨去向那妖后施壓,詢問其籌建陰司一事。」
玄覽道人冷聲道:「是應該去問問,這樣大的事,不讓我玉清教參與,是何道理?」
三人商議而畢,向安州州衙而去。
此刻,天后聞聽玄覽道人、褚若璃等人覲見,心頭雖然多有不滿,但也讓高延福宣二人進得衙堂。
褚若璃和玄覽道人、鏡心居士進入安州州衙衙堂,向端坐在椅子上的天后行得一禮,道:「見過天后娘娘。」
天后目光淡漠地看向三人,心頭就是湧起一陣不悅,道:「玉清教的幾位道友,先前安州朱雀使邢剛來報,你們幾人未經朝廷允許,擅自闖入朝廷搶先占據的界域洞天,有違昔日八景宮之約。」
褚若璃道:「天后娘娘先前提及創設陰司,敕封香火神祇,此事,朝廷打算置玉清教於何地?」
同為女流,褚若璃發出詢問,卻是再好不過。
天后淡淡道:「璇璣仙子,籌建陰司一事,乃是沈先生力主而行,此事要詢問沈先生。」
一提及沈羨,褚若璃心頭不由生出一陣煩躁,目中甚至湧起絲絲縷縷的冷芒。
「那沈羨現在何處?」
天后一時未明其意,不耐煩道:「沈先生先前勞累了一天,已至後堂歇息。」
褚若璃道:「我有要事相詢於他,還請天后娘娘帶我去見他。」
她要當面詢問一下那個混蛋,怎麼有臉做出這等事來?
天后再是反應遲鈍,也察覺出一些不對勁,美眸眸光密布狐疑之色,道:「璇璣仙子,是否和沈羨有什麼誤會?」
褚若璃道:「天后娘娘,並無誤會。」
不是誤會,只有生死之仇!
天后雍容華美的玉容如籠霜靄,柳眉蹙了蹙,道:「如是這般,那璇璣仙子還是不要去見沈先生,沈先生乃我大景重臣,璇璣仙子如果對他不利,影響我大景社稷安定,那就不好了。」
褚若璃還要爭辯,玄覽道人適時清咳了一聲,提醒著璇璣仙子:「褚師妹。」
褚若璃秀眉緊蹙,玉容如同冰山。
鏡心居士接過話頭,問道:「不知這建立陰司,是涉及整個大景,還是安州一地?」
這是兩個層面的問題。
玄覽道人同樣將一雙冷冽目光投向天后,勸道:「如果該陰司覆蓋整個大景冥土,單憑上清教和朝廷兩方,根本無法梳理龐大的冥土事務。」
天后道:「這就不勞煩玉清教操心了,貴教不總是說,俗務耽誤貴教仙人玄修,如今陰司事務繁瑣,朕也不想耽擱了貴教清修事宜。」
話里話外,玉清教的意思,就是想插上一腳,分一杯羹。
玄覽道人聞言,心頭嘆了一口氣。
可以想見,陰司籌建之後,整個陰司就會多出許多官位,而這些將與玉清教無緣。
鏡心居士半是威脅,半是陳述道:「還請娘娘三思,一旦冥土判分陰陽,勢必事務繁多,陰司人手有限,不若請我玉清教弟子加入其中,斬妖除魔。」
「斬妖除魔?先前,安州屍妖為禍,玉清教就可以斬妖除魔,然而卻袖手旁觀,這個時候,偏偏要說什麼斬妖除魔?「天后聲音冷冽,神色愈發不善。
此言一出,鏡心居士和玄覽道人兩人對視一眼,情知談判已經破裂。
但此刻也不宜撕破臉。
玄覽道人拱了拱手,正要告辭,卻聽得那頭戴鳳冠,儀態雍容的麗人忽而喚住:「如果玉清教能夠真心為天下蒼生著想,陰司之職,也不是不能商量。」
「娘娘之意是?」玄覽道人皺眉道。
天后道:「此事要問昊陽真人,他何去何從。」
玄覽道人和鏡心居士聞言,已明了其意,那就是支持天后代景自立。
這是神都近來愈演愈烈的流言。
但此舉無疑是玉清教的戰略轉向,玄覽道人如何做得了決定,和鏡心居士眼神交流了下,旋即,喚上褚若璃,離開了安州州衙。
天后目送幾人離去,眸光閃爍兒了下。
這位麗人能夠掌國秉政這麼多年,深諳政治權術,不會一味硬頂,自然知道完全撇開玉清,也不現實。
時光荏再,轉眼之間,就是三天時間過去。
這一日,暴雨已停,正值六月時節,炎炎夏日的驕陽,正在天空懸起,發出火焰和日光,似在炙烤人間。
而安州城郊的祭壇上可見涼風習習,祭壇四方的松柏郁郁青青,隨風吹起,可見青碧之浪,翠意惹目。
而四周則是甲冑鮮明的千牛衛,一個個身形挺拔,按著腰間刀鞘精美的千牛刀,神情冷峻,警戒四方。
這座祭壇乃是根據上清掌教司馬宗顯提供的圖紙,沈斌連夜著人趕工而來,其中暗含五行八卦形制。
天后在安州刺史沈斌的陪同之下,乘著一輛裝飾精美、車轅高立的鳳輦來到祭壇所在之地。
此刻,沈羨和國師慕容玥兩人並列而行。
沈羨抬眸看向那遠處的祭壇,目中現出一抹思索之色。
也不知在這仙俠世界裡,是不是天地有應。
隨著天后亦步亦趨而行的顧南燭,對鳳輦上的麗人柔聲道:「娘娘,到了。」
天后輕輕「嗯」了一聲,在高延福和顧南燭的陪同下,從鳳輦上下來,來到一方青銅大鼎之前。
但見那古樸巍巍的青銅大鼎內,幾株線香燃起,青煙裊裊,讓人心曠神怡。
麗人接過一旁的司馬宗顯遞送而來的線香,然後引燃了,而後,放到青銅巨鼎之內。
麗人向蒼天祭拜了一會兒,起得身來,那張白膩如雪的臉蛋兒在日光照耀下,似蒙著一層淡淡的金色曦光。
中和了眉眼間的肅殺,多了幾許柔美。
這時,沈羨從不遠處過來,溫聲道:「娘娘,祭表已畢,等會兒還要向上天禱祝,念誦祭表。」
麗人兩道翠麗如黛的柳眉挑了挑,那雙晶然熠熠的美眸瑩瑩如水,玉顏紅潤如霞,粉唇輕啟,道:「宣讀祭表吧。」
此刻,以沈羨為首,就帶著祭表迅速上得祭壇。
而後,鐘鳴磬響,沈羨開始念誦祭表,禱告上天。
「謹以黃帛為信,丹心告虔,煙雲升而通碧落,酒醴陳以達幽泉。今有下土信眾山沈羨,昭告於:
昊天玉闕至尊,三清紫府高真。
伏聞:
太極分光,清陽升而為天,濁陰凝而成地。人神異道,幽明殊途。然陰陽相濟,如影隨形;善惡有歸,似響應聲。今塵世生民,感念幽冥含識,或有無主精魂漂泊川澤,或有含冤魄識沉滯郊原。寒夜悲風,時聞嗚咽;荒丘野冢,每見淒茫。遂發悲憫,虔備科儀,仰祈天恩敕命,地府垂慈。
今陳誓願,上達玄穹:
一願九霄垂憫,敕令金符降地府,玉詔啟泉局;
二願東嶽鑑察,嚴核鬼籍分善惡,明斷陰陽案;
三願城隍領命,肅清境域安魂魄,巡防邪祟侵;
四願冥官奉行,封閉非道幽關路,開通善魂途;
五願諸神共護,永鎮黃泉生死律,長存天地仁。
謹具疏文,輔以明薦:
清酒三斟(金銀山嶽五色冥衣,香燭成林米糧百斛,蓮花寶船往生秘符)
皆依古制,盡表衷誠。
特請:
值年太歲至德尊神,為本祭盟證;
四方功曹使者,為本文傳遞。
自今以後:罡風護陽道,冥月照陰程。遊魂歸正祀,滯魄得超升。生者長安泰,幽冥俱澄清!
再拜:
雲車渺渺,載德音而臨鬼域;地脈巍巍,封陰隘以正乾坤。
隨著清朗的聲音混合著真罡向四方傳遞,一股肅穆和威嚴之感無聲浮上眾人心頭。
而此刻,周圍圍觀的人群當中,除卻隱匿了氣息的玉清教諸大能外,還有幽羅神教的唐徽玉,黃泉教的聶槐。
此刻,一雙雙眼眸皆是目光複雜地看向紫袍少年。
玄覽道人看向鏡心居士,以神念傳音道:「陰司一立,上清教聲勢無疑更壯。」
旋即,沈羨聲如金石,錚錚之音響徹在高空之上:「今日始,陰司立!」
而後,蔚藍無垠的蒼天之上卻見原本晴空萬里,忽變作團團赤紅煙霞,似有朵朵金蓮無聲墜落,瑞彩千條,祥雲朵朵,似普天同慶。
忽而,一道青色流光自天外飛來,化作翼展數十米的青鳥,鳴叫著向高台飛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