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國師> 第九十二章 沈羨:名為宰相,實為國賊!(本章四

第九十二章 沈羨:名為宰相,實為國賊!(本章四

  第93章 沈羨:名為宰相,實為國賊!(本章四千二百字。)

  乾元殿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隨著沈羨發起對崔、盧二人的彈劾,諸位宰輔面色齊變,心頭驚異非常,但又將目光投向上首的天后。

  也有些期待天后會做出何等反應。

  長公主則是將目光投向那少年,翠麗如黛的柳眉之下,那雙美眸異彩連連。

  天后迎著殿中諸宰輔的目光,美眸閃了閃,一時之間也有些為難。

  方才聽沈羨對崔衍一通猛烈輸出,麗人心頭儘管頗為痛快,但崔盧二家背後站的是玉清大教,逐崔盧二人出朝堂一事,還是需要慎之又慎。

  在沒有全面與玉清大教翻臉之前,天后只能暫且與崔盧二人虛以委蛇。

  不過在朝廷平定慶王叛亂後,天后已有著手遏制崔盧兩家之意。

  韋琮見天后沉默不應,眼眸一轉,以為揣度到了聖意,手持象牙玉笏,出班奏道:「娘娘,沈學士之言,微臣以為難免誇大其詞。」

  此言一出,禮部尚書許實那雙蒼老眼眸看向韋琮,目帶訝異。

  姚知微看向韋琮,暗道,這是要幫腔?

  沈羨看向韋琮,問道:「敢問這位相公乃是何人?」

  韋琮皺了皺眉,沉聲道:「在下韋琮,沈學士,崔相、盧相二人乃是國老,縱不念其功勞,當念其苦勞,罷相之言,未免過了。」

  沈羨道:「什麼門第?」

  韋琮:「???」

  長公主倒是聽懂了,柔聲道:「韋相公,沈學士問你,什麼門第。」

  韋琮愣怔了下,儒雅面容上神色淡淡,語氣中有一股下意識地自矜:「京兆韋氏。」

  一般這種時候,旁人定然出言恭維,關中儒冠之首,百世卿族云云,或者京兆韋杜,去尺天五。

  「祖上可是麒麟閣功臣?韋相公可曾在地方州縣任職?」迎著韋琮疑惑的目光,沈羨道:「沈某沒有惡意。」

  韋琮怔忪了下,硬著頭皮道:「韋氏祖上乃是前漢名士,經學傳家,歷仕魏晉,至本朝之時,歷任清貴要職。」

  韋氏先祖的確不在麒麟閣功臣之列。

  「那就對了。」沈羨點頭道。

  韋琮:「……」

  不是,怎麼又對了?

  忽而又想起先前這位沈學士,心頭生出一股不妙的預感。

  「沈學士,某雖是京兆韋氏,雖然在中樞輾轉任職,但對地方事務並非一竅不通。」韋琮心頭生出一股煩躁,忍不住解釋道。


  「那就對了。」沈羨點了點頭,嘆道:「無所謂的,韋大人之言悉出自身閱歷和立場,說什麼都無所謂的。」

  長公主聞聽此言,一雙美眸眸光凝聚在那少年身上,心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古怪。

  這熟悉的嘲諷……

  韋琮向來以較真而著稱,聞言,追問道:「沈學士,你不妨將話說清楚。」

  姚知微嘴角噙起古怪笑意,也故意問道:「是啊,沈學士,怎麼就又對了?」

  天后眸光灼灼地看向那身形頎長的少年,心頭竟然生出一股期待。

  趙王楊攸行眼眸微眯。

  長公主同樣凝眸而視。

  迎著殿中諸人的目光,沈羨道:「京兆韋氏乃關中士族,方才見崔盧二人自取其辱,形如跳樑小丑,如今又因昏聵而罷相,自是兔死狐悲,物傷其類,沈某可以理解,可以理解的。」

  此刻的沈羨似是心平氣和,甚至目光悲天憫人地看向韋琮。

  韋琮一陣心煩意亂,這是什麼看愚夫的眼神?憐憫他?

  因為,韋琮忽而想起,自己在看一些麻木不仁的鄉野蠢婦和愚夫時,似乎也是如此眼神。

  韋琮念及此處,怒道:「沈學士,你這是何意?韋某出身關中士族,難道因為出身,就不能為崔盧兩位相公鳴不平?」

  「士族同氣連枝,所言如出一轍,大同小異,這是韋相你自身的局限性。」沈羨道。

  韋琮聞言,面色蒼白如紙,耳畔緊急著響起那少年的話語,猶如一柄柄錘敲打在心底:「所謂局限性,你之所以是你,就是因為你是你,你為何有此言?無非是生於士族高門,從小養尊處優,而後輾轉台閣,不識百姓疾苦,因與崔盧二人相熟,情感上傾向於崔盧二人,哪怕心頭認為二人擔任宰輔不妥,但一來情牽耳熱,二來猶如井中之蛙,所見皆是井口方圓,不知天地之大,不知滄海之深,不知眾生之苦。」

  韋琮聞言,面色蒼白如紙。

  時人談玄論道,對這等哲學思辯,本就具有悟性。

  沈羨連用排比之句,可謂氣勢逐漸增強遞進,幾乎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國師慕容玥清眸閃爍,熠熠奪目,女冠品咂著少年之語,只覺意味雋永,回味無窮。

  你之所以是你,就是因為你是你。

  趙王楊攸行身後的法明,同樣抬起耷拉的眼皮,看向那少年。

  韋琮心頭煩躁不勝,反唇相譏道:「你呢?沈學士,難道方才之言,全出一片公心?」

  沈羨淡淡一笑,道:「如果韋相以為沈某,方才所言乃是因崔相說娘娘不應委任在下任官五品,而起報復詰責之心,乃進而提罷相之議,那就大錯特錯。」


  此言一出,在場之人面色微動。

  難道不是嗎?

  沈羨目光淡然如水,忽而緩緩取下頭上的烏紗,向天后方向敬獻,道:「富貴非我願,但願九州平!」

  天后見此,原本淡然的神色倏然一變,心頭大急,驚聲道:「沈學士,你要做什麼?」

  長公主看向那少年,從那張瘦削清竣的臉上看到了真摯。

  而殿中諸宰輔,皆是心頭一震。

  從五品官,此人這是要辭職相諫?

  多大仇,多大怨?

  可以說,經過先前一番爭執,起碼在場宰輔都不敢說天后用錯了人,因為眼前此人的確是文才之士,旁徵博引,能言善辯。

  姓沈,難道出身蘭溪沈氏?

  那就並非鄉野村夫。

  蘭溪沈氏族長為秘書監少監,館藏典籍浩如煙海,如果從中抄錄一些,由子弟習傳,當有此番才學。

  這個時代,雖然說來有些不平等,但的確帶有鮮明的身份政治特點。

  哪怕是後世,自我以上,眾生平等,自我以下,等級森嚴。

  這是人性使然。

  「羨心之所求,不過求仙問道,泛舟江湖,挾飛仙以遨遊,抱明月而長終。」沈羨面色一肅,徐徐道。

  此刻,慕容玥柳眉之下,打量著那少年,能夠感受到少年倏然上揚的向道之心。

  甚堅!

  可以說,不是真有此志,挾飛仙、抱明月的話,你都說不出來。

  姚知微、許實正色幾許,打量著那長身玉立的少年。

  因為這個世界是有仙人的,哪個不想長生不老,逍遙天地?

  只是一則資質不夠,二來耽於世俗之欲,忍受不了修道的清苦。

  沈羨道:「只是,羨見天下妖邪為禍,殘害士民,心實不忍,但知一人之力有限,遂出仕輔佐明君,希冀拯溺天下百姓於水火,如果韋相公以為,沈某是為官職所誘,那還請天后娘娘收回官職,僅許羨以布衣之身,參贊機務,羨不需朝廷任何官位。」

  說著,將頭上的烏紗帽摘下,抬眸,對上那一雙眼神複雜的目光。

  可以說,沈羨此刻所言,還是帶著幾許真摯。

  前世早就卷累了,這一世他聽聞有仙俠之事,更多還是想尋求長生逍遙之道。

  所以,他開始僅僅想安逸度日,奈何身邊兒的人,將他一步步推到時代的潮頭。

  此身之父,未婚妻,還有薛芷畫……


  怪不得,太清一脈要了卻塵緣,太上忘情。

  但人在世俗,既感受了那一抹溫情,那就要為之付出代價。

  慕容玥那雙淡漠柔婉的清眸,目光瑩瑩如水地看向那少年,眸中似有異色涌動。

  此人原想問道長生,但因天時有變,選擇出世,而濟世安民,倒是像極了早年的太清一脈。

  薛芷畫凝眸看向那激揚文字,揮斥方遒的少年,柳眉之下,清眸眸光如水。

  可以說,此刻的沈羨,恍若站在了一道光里。

  天后面色急切,清聲道:「沈先生,朕知你逍遙之志,辭官之議,莫要再提,朕不許!」

  說到最後,天后聲線陡高几許,已是少見的激動。

  此人可謂當世國士,必須收攬在手中,攥緊了才是。

  「朕許你以昭文館學士,參贊機務。」天后又道。

  「草民謝娘娘信重。」沈羨說完,目視韋琮,道:「韋相公,崔盧二相昏聵無能,碌碌無為,居其位而不謀其政,反而阻擋謀事之人,羨劾二人,豈因私怨?如今我大景內憂外患重重,形勢危若累卵,羨所來之谷河縣,妖魔為禍,猖狂無忌,試問諸位,天下還有多少個谷河縣?」

  殿中頓時死一般的沉默。

  天后聞聽此言,面色同樣凝重如冰。

  盧德真抑制不住怒意,喝道:「你這是危言聳聽,唯恐天下不亂!」

  「危言聳聽?」沈羨冷哼一聲,厲喝道:「野心之徒獸睛眈眈,已生蕭牆之禍,敵國驍騎陳兵於外,將成鯨吞之勢!」

  這都是方才朝廷諸臣議論的內容。

  「何也?」沈羨面色肅然,道:「蓋因廟堂之上,崔盧二賊,身為宰輔,卻只袖手空談,州縣地方,崔盧族裔,既食君祿,卻不忠君之事!」

  此刻,張、蔡、許、姚等人聞聽「崔盧二賊」,都心頭劇震,魏學謙目光怔怔地看向那少年。

  蓋因,開國以來,未為有也!

  皇帝都不曾如此蔑稱崔盧二賊!

  崔衍面容鐵青,只覺眼前陣陣發黑,已經有些站立不穩。

  而盧德真原就不如崔衍擅辨,難以招架,只是目次欲裂地看向那少年。

  「名為宰相,實為國賊!」

  沈羨目光冷冽,目光環視諸宰輔,沉喝一聲,稍稍蘊含了內氣的聲音,聲震屋瓦:「國賊崔盧!」

  殿中驟然一靜,君臣皆為那少年正義凜然的聲音所攝。

  而慕容玥看向那少年,如觀一柄出鞘神劍!


  劍音錚錚,殺伐驟起!

  趙王楊攸行,同樣心神劇震。

  沈羨沉聲道:「中樞實幹臣僚為崔盧二賊排擠,州縣良善百姓如處烈油烹煎!蒼生倒懸,即在眼前!」

  此刻,幾位宰輔,怔怔看向那少年。

  可以說此刻的沈羨,言辭不僅是犀利,而是氣象雄闊,有上古縱橫家、策士的絕倫風采。

  趙王楊攸行看向沈羨,心神震動。

  此子……

  韋琮已經面如土色,在沈羨喊出「國賊」之時,韋琮已然震驚到無以復加。

  國勢已經到了如此地步了嗎?

  「崔盧二族,無大功於社稷,僅因清望而竊據高位,子弟於地方胡作非為,魚肉鄉里。」沈羨說到此刻,似是頓了一下,而後凜然道:「天下不直崔盧二族久矣!恨不得生啖其肉,寢披其皮!」

  天街踏盡公卿骨,府庫燒成錦繡灰。

  這是唐季之末,落第士子黃巢對世家門閥把持上升通道的憤慨。

  五代過後,五姓七望皆被屠戮殆盡。

  天下人不爽他們已經很久了!

  盧德真面如土色,可以說被沈羨描繪的場景給嚇到,神情頹然,目光恍惚。

  而一旁的崔衍只覺眼前一黑,忽而向一旁倒去,竟是急火攻心下,暈了過去。

  「崔相暈倒了。」張懷道見此,連忙喚著,而一旁侍立的內監連忙上前攙扶,一下子殿中就有些兵荒馬亂。

  蔡恆看向那「罵金鑾」的少年,眉頭皺緊,心頭不由蒙上一層厚厚陰霾。

  此子剛烈如斯,輔佐天后,只怕天后愈發激進,於國家,是禍非福。

  天后正襟危坐,見得此幕,心神也要為之震驚。

  她終於知道,那盧縣令為何會吐血了。

  這比之駱世傑書寫的《討妖后檄文》還要言辭犀利,字字如刀。

  沈羨面色端肅,拱手道:「臣請罷崔、盧二賊相位,以正天下視聽。」

  也不指望僅僅憑藉自己一席話,就將崔盧二人逐出朝堂,但今日已折了二人顏面,彼等再也不敢站在道德制高點指手畫腳。

  天后看向那少年,又看向崔衍,道:「國師,崔相如何了?」

  慕容玥道:「只是急火攻心,暈了過去,臣過去看看。」

  說著,身形似緩實疾地近前,屈指之間,掌中一粒雪白藥丸,飛至崔衍嘴邊兒。

  前來的高延福,捏起崔衍的臉頰,使張開口,那粒丹藥入得嘴裡,不大一會兒,崔衍兩頰現出兩朵紅暈,呼吸漸漸平穩。


  輕哼一聲,睜開蒼老眼眸。

  「老朽,這是在哪裡?」崔衍聲音蒼老、虛弱。

  「乾元殿。」高延福皮笑肉不笑,說道:「崔相,剛才似是舊疾復發,暈過去了。」

  崔衍此刻平復了下心緒,起得身來,手持象牙玉笏,道:「老臣,乞骸骨,還請天后娘娘允准。」

  妖后信用奸臣,欺辱三朝宿臣,他倒要看看,離了他們博陵崔氏,這朝廷,還能撐多久!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