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妖后,等著瞧!(五千六百字,俗事已
第94章 妖后,等著瞧!(五千六百字,俗事已了,明日恢復二更)
乾元殿
隨著崔衍出得朝班,乞骸骨致仕,盧德真也反應過來,從一旁轉出,面容悲憤,手持象牙玉笏,高聲道:「老臣,請乞骸骨。」
在金鑾椅上落座的天后,雙手握緊了金鑾椅的把手,一雙淡漠目光落在崔衍和盧德真臉上,雪膚玉顏一如既往的淡漠如冰。
到底要不要就此罷去崔、盧二人相位?
天后這般想著,美眸轉而看向沈羨,對上那一雙堅定而銳利的目光。
心頭一橫,不如趁機罷相,何必再拖!
原本就是待朝廷平定慶王叛軍之後,對朝堂人事進行調整,本想一步步來,但如今既然機會出現,不妨畢其功於一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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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盧二…賊,二相,年邁蒼蒼,於樞務處置,精力多有不濟,既已告老,朕實不忍再行驅使,勞其形於案牘。」天后威嚴而淡漠的聲音在殿中響起。
盧德真有些傻眼,不應該是挽留嗎?
裝都不裝一下?
崔衍倒沒有留戀相位,將頭上黑色烏紗帽取下,蒼聲道:「老臣謝娘娘隆恩,千歲千歲千千歲。」
到「隆恩」兩字,幾乎是咬著後槽牙說出來。
妖后,等著瞧!
待到天下大亂時,妖后自當在千夫所指中去位!
那時候崔氏捲土重來,匡扶李景社稷,再試問誰家之天下!
還有那沈羨小兒,彼時再與他秋後算帳!
盧德真此刻見崔衍謝恩,一時間進退不得,心頭湧起一股悲憤,終究拱手道:「微臣謝天后娘娘隆恩,千歲千歲千千歲。」
而隨著崔衍、盧德真二人自請告老還鄉,殿中的諸位宰輔,面面相覷,心思各異。
韋琮見得這一幕,神情頹然,暗暗嘆了一口氣。
此後,政事堂中,僅他一位世家子弟了。
沈羨手持象牙玉笏,面色一整,拱手道:「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聖后娘娘罷去昏庸之相,還朝堂一片朗朗乾坤,此乃萬象更新,自今日而始。」
天后的反應稍稍出乎他的意料,或者說崔衍請辭,他是沒有想到的。
不過轉念一想,也不覺得奇怪。
崔衍畢竟是世家門閥子弟出身,先前被當庭怒斥,只覺顏面大失,羞愧難當,不如辭官而去,還能留幾分清名。
而這般辭官,只怕還存了朝廷離了姓崔的,還能如何運轉的看笑話心思!
縱然下野,未必不會借崔盧二族的勢力,於事後搗亂。
天后此刻看向沈羨,暗道,沈先生不僅思辨之才不俗,於詩詞一道,也有不俗造詣。
所謂劉禹錫有詩云……
事實上,這首詩的確引用的恰到好處,給人一種朝堂氣象為之一新,中興盛世將啟,歷史轉折的厚重感。
而長公主翠麗如黛的柳眉之下,美眸不錯眼珠地看向那出口成章的少年,美眸異彩漣漣。
首日上朝,即扳倒兩位宰輔,至此之後,只怕朝野上下要共議沈學士之名了。
而天后身旁的顧南燭,姝顏麗色的容顏上湧起幾許恍惚,方才朝堂上一番唇槍舌劍,自是看在心頭。
不管如何說,沈羨其人的確辨才無雙,授官昭文館學士,天后用人得當,無可指摘。
至於沈羨能否擁有治世之才,想來隨著時間過去,天后也會對其有所了解。
崔衍和盧德真二人聞聽沈羨隨口所吟之詩,面色惱怒更甚。
誰是沉舟,誰是病樹?
崔衍拱手道:「娘娘,既無旁事,老朽先退下了。」
盧德真也拱手告退。
天后神色淡淡,沉吟道:「高延福,你代朕送送兩位相公。」
「是,娘娘。」高延福應命一聲,而後與幾個內監,一同送崔盧二人出得殿中。
一時之間,殿中一雙雙目光都落在那身穿一襲五品淺緋官袍,身形頎長的少年身上,心神驚異。
這位沈慕之,不管是不是幸進之徒,但的確才華驚世,恍若神劍。
而法明的目光眯了眯,心中不知為何,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
中書令蔡恆拱了拱手,道:「娘娘,崔盧兩位相公去位,宰輔之位何人繼之?」
天后沉吟片刻,道:「此事容後再議,蔡卿,將今日之朝議匯總成疏,抄錄邸報之上,使中外咸使聞之。」
今日連罷二相,只怕中外驚疑,雖然沈慕之所言言辭激烈,但未必不能稍抑輿論,以免崔、盧二人下野之後,利用清望,混淆視聽。
至於宰輔人選,她心中原本有著屬意之人,但還需斟酌。
蔡恆拱手稱是。
議完崔盧二相一事,天后轉而將目光落在趙王楊攸行身上,問道:「趙王,你先前提及法明要在白馬寺修接引佛塔,接引諸佛陀降臨,震懾天下妖魔?」
這是法明提出的方案,建諸佛塔,使梵門諸佛陀、羅漢的法相虛影降臨。
趙王楊攸行上前一步,拱手奏稟道:「天下妖邪作亂,法明大師有降妖除魔之法。」
說著,轉眸看向一旁身穿紅衣袈裟的法明:「大師,娘娘面前,可以說出你的平妖之策。」
暗道,幸虧崔衍、盧德真二人皆已罷相,要不然今日當有一番唇槍舌劍,尤其崔衍能言善辯,法明雖擅打機鋒,但未必是其對手。
「阿彌陀佛。」法明出得班列,雙掌合十,高宣佛號,聲音恍若銅鐘:「天后娘娘,只要在天下修建佛寺,百姓供奉佛像,就可接引諸佛法身降臨,佛光普照之下,妖魔邪祟再不敢為禍!」
國師慕容玥柳眉細不可察的蹙了蹙,眼前不由出現前朝蕭齊舉國供奉佛陀的一幕。
心頭暗暗嘆了一口氣。
她本意不贊成此事,但師兄和教中長輩,似乎另有圖謀。
天后聞言,則是面如玄水,不置可否。
法明又道:「娘娘乃淨光天女轉世,下凡於大景,拯救世人疾苦,貧僧以為,可在龍門伊闕之地,以娘娘之容貌,為菩薩法相,鑿一石窟,鎮壓天下妖魔。」
天后聞言,柳眉之下,鳳睛眸光閃爍了下,分明頗為意動。
意念勾連鎮國神獸朱雀,詢問意見,得到了一道「可」的訊息。
沈羨看著這一幕,將慕容玥的神色變化也納入眼底,並沒有說話。
引佛門入世,本質上是為了抗衡太清、玉清兩教,他除非身後也有仙宗勢力支持,否則阻擋不了這等佛法再興的大勢。
不過,天后應該會在事後問他的意見。
天后似是面色遲疑了下,道:「開鑿石像,徵發徭役,大興土木,未免勞民傷財。」
趙王楊攸行道:「娘娘,小王已經尋好匠師和民夫,至於銀錢,各地富商士紳聞修佛寺這等大功德之事,都有輸獻,不勞朝廷國庫一兩。」
佛門要的只是在大景的傳教自由,初始並不奢望如道門一樣,以天下道田供奉修建道觀。
當然,切香腸戰術,一步步改易世人的思想。
當年,蕭齊皇帝三次捨身入佛寺,也不是一蹴而就的。
蔡恆蒼聲道:「娘娘,此事只怕太清、玉清兩家不允,多有阻撓,橫生波折。」
天后冷聲道:「如今天下妖邪作亂,兩家門人袖手旁觀,如是不允,那就為降妖除魔之事多出力。」
說著,天后看向法明,道:「法明大師先行建寺廟,修佛塔,不必顧忌道門中人。」
法明此刻見得了允准,心頭大喜,道:「娘娘,待白馬寺建成之後,貧僧將在白馬寺匯集諸我教之諸禪師,舉辦盂蘭盆會,於水陸道場,宣揚佛法,超度妖鬼,屆時,還請娘娘出席觀禮。」
沈羨聽著法明之言,不由將目光落在天后身旁的慕容玥臉上。
上清一家對佛門的擴張,似是暫且容忍。
「法明大師,此事朕允了。」天后朗聲道。
法明道:「貧僧近來得教中師兄所贈《華嚴經》、《寶雨經》數卷,想要譯成本朝經文。」
天后想了想,說道:「許卿。」
「臣在。」同中書門下三品、昭文館大學士、禮部尚書許實拱手道。
「召集昭文館通曉梵文者,齊至白馬寺,將法明大師所言之經書翻譯成本朝文字,以供傳播。」天后吩咐道。
「臣謹奉詔。」許實面色一肅,拱手應是。
天后吩咐完此事,道:「法明大師先行歇息,趙王,你陪著法明大師一同下去,全力協助修寺廟、鑿佛窟,譯佛經一事。」
趙王楊攸行聞言,拱手稱是。
佛法東傳之事,看來娘娘已經允准,此後不會再有波折。
楊攸行說著,領著法明以及兩個僧人,出了乾元大殿。
只是,楊攸行路過長公主一行三人時,不由多看了一眼沈羨。
待趙王楊攸行離去,門下侍中姚知微出得朝班,臉色凝重,語氣憂心忡忡:「娘娘,佛法再傳神州,臣恐天下廣建佛寺之後,百姓賣兒賣女,也要將財富投於佛寺,以助香火。」
「姚卿勿憂,朕不是齊武帝。」天后不以為意道。
她會兼用佛道,以佛抑道,以道制佛,不會使一家獨大。
姚知微聞言,心頭憂慮卻並未減少分毫,勸諫道:「只是那時積重難返,想要再行清除梵門影響,就不大容易了。」
有道是,請神容易送神難。
尚書左僕射張懷道,同樣附和道:「娘娘,佛法善於蠱惑世人,百姓不知底細,為其所惑,乃至於來日地方官吏和廟堂公卿,今日談玄之風大盛,來日未必說禪之風將起。」
魏學謙拱手道:「臣請娘娘三思。」
沈羨暗道,這幾位宰輔看問題還是比較精準的。
或者說,朝堂上沒有蠢人,都是在各自的立場上說話。
姚知微想了想,轉眸看向沈羨,問道:「沈學士學究天人,博古通今,不知如何看這梵門佛法東傳一事?」
此言一出,殿中諸宰輔都齊刷刷看向那面容清竣、神情沉凝的少年。
可以說,一次朝會,以犀利言辭彈劾兩位宰輔,使其面慚而辭。
沈羨已成功讓大景朝堂諸臣記住了自己。
沈羨暗道,真就沈先生解答世間萬物?
天后聞言,同樣將目光投向沈羨,問道:「沈先生,方才為何不言?」
她以為法明傳法,沈慕之會出言勸諫,不想方才竟是不發一言。
沈羨道:「此為局勢所迫,一時權宜之計耳,臣不知從何而言。」
天后聞言,一時默然。
沈羨生果然對局勢洞若觀火。
不是她想引佛門,而是不得不引佛門。
李景一朝引道門為國教,在中樞得門閥世家子弟為聲援,在州縣地方上又得官民相護,單靠國朝百年培養的朱雀使,難以與其抗衡。
沈羨朗聲道:「聖皇御極天下,統御九州萬方,兼用佛道儒,神妖鬼,使其為天下,為社稷,為蒼生謀事,而不使其欺壓世人,恣意亂為,娘娘已具聖皇氣象矣。」
佛門能不能用?先湊合著用,隨時移世易,再行變化不遲。
姚知微聞言,心頭嘆了一口氣,道:「那來日梵門勢大,尾大不掉,如之奈何。」
沈羨默然片刻,道:「要相信後人之智。」
此言一出,姚知微面色怔忪了下,嘆了一口氣。
兵部尚書魏學謙深深看了一眼那少年。
長公主問道:「沈學士可有策略?防微杜漸,以備來日。」
沈羨道:「有倒是有。」
此言一出,殿中諸宰輔皆驚。
國師慕容玥也看向那少年,暗道,此人有制佛門泛濫之法?
沈羨斟酌著言辭,道:「朝廷應當頒布《梵門弘法之戒律》,對傳法地域和佛寺僧侶人數,加以限制,事無巨細,全面管理傳法事宜,不對僧侶授以司法之特權,使其凌駕於百姓之上,總而言之,堅持獨立、自傳、自辦,引導傳法事宜與大景聖皇之治相協。」
所謂司法特權,即僧侶犯罪往往會減免刑罰,因此很多亡命之徒,都會藏匿在佛寺中。
天后聞聽此言,鳳眸瑩瑩如水閃爍,若有所悟,感慨道:「沈先生,實乃國士也。」
而殿中諸宰輔聽聞天后喚沈羨為沈先生,再次為之一驚。
國士……無雙國士,天后對沈學士評價竟如此之高?
沈羨拱手道:「羨,愧不敢當。」
梵門佛法東傳,更多還是遏制道門,這個歷史大勢下,佛門勢力定然會擴張。
而沈羨初至大景的朝會首秀,至此結束。
天后語氣中也多了幾許輕快,道:「如今天色不早,諸卿也各自下去歇息,慢用午食。」
「臣等告退。」以中書令蔡恆為首,門下侍中姚知微為輔,諸宰相皆拱手告退。
乾元殿中,一時間只剩下天后與國師慕容玥、顧昭儀,以及長公主、薛芷畫和沈羨。
天后感慨道:「先生方才所言,當真是振聾發聵,如黃鐘大呂,讓人耳目一清。」
說著,對一旁的內侍道:「賜座,近前敘話。」
「臣不過是順水推舟,如今慶王叛軍已平,朝堂局勢已解,崔盧二人也到了去位的時候了。」沈羨道了一聲謝,解釋道。
歸根到底還是天后坐穩了大位,也該對人事進行調整,而他無疑加速了這個過程。
天后點了點頭,道:「只是經此事之後,先生勢必為崔盧二族忌恨,後面針對先生的麻煩不少。」
「兵來將擋,水來土淹。」沈羨道。
他並不是很擔心此事,如果崔盧二人只局限於人道手段,他毫不在意。
估計今日之事傳揚出去,少不了一場輿論戰。
世家高門把持清議輿論,只怕會在朝野上下詆毀中傷於他,將他與來周二人混為一談。
他們不就是這般詆毀「張蔡許姚」為四大奸臣的嗎?
就方才的朝會而言,四位宰輔小節不知如何,但實務才幹其實還是有的,但名聲並不好。
而這也是先前天后為何要將他今日之彈劾崔盧二人的言辭,匯總出來的緣由。
是非公道,交由天下人共議。
薛芷畫拱手道:「娘娘,崔盧二族有子弟修習仙法、武道,甚至豢養有死士,只怕會暗中派人加害沈學士。」
沈羨看向薛芷畫,心頭湧起一股暖流。
此事,他先前考慮過,但不好提出來,而薛芷畫也能想到,可見用心至深。
天后點了點頭,道:「芷畫所言甚是,朕會派千牛衛中的武道高手扈從,至於仙道方面,薛丫頭,你要好生護持。」
「娘娘,臣修為低微,對付三境以下的武者和仙道術士尚可,但修為更高一些的,只怕也不是對手。」薛芷畫說著,眼巴巴地看向國師慕容玥,清聲道:「師尊,還請垂憐賜下防身之物。」
慕容玥對上自家愛徒的懇切目光,芳心有些寵溺的無奈,纖纖素手翻過來,玉掌中已現出三枚玉簡,玉簡流光熠熠,色呈玉、金、銀三色,女冠瑩潤粉唇輕啟:「為師最近閒來無事,凝練了三道道法玉簡,存有三道神念虛影,可分別行洞虛一劍,神照一指,道胎一掌,贈於沈學士防身!」
沈羨聞言,眼眸一亮,道:「道法玉簡?」
薛芷畫解釋道:「師尊乃是七境仙道中人,可以封存神念虛影,道胎境玉簡,縱是四境道胎境強者遇上,一個不慎,都要受得重創。」
因為這是第七境仙道高手封存的神念玉簡,內里蘊藏著七境仙道高手對道法的高深理解。
天后笑了笑,道:「沈學士,慕容國師乃是仙道巨擘,一身道法神通,冠絕三教,有此三支道法玉簡防身,一般的敵手應該不能加害先生。」
沈羨目光滿是誠懇,拱手道:「多謝慕容國師贈簡。」
暗道,仙道術法果然玄之又玄,竟能將神念虛影存入玉簡,施展道法,他還是得趕緊修煉才是,爭取道武雙修,鎮壓三教!
能動手,絕不嗶嗶。
洞虛一劍,神照一指,道胎一掌……
他忽然有一種,先前舌戰群儒,斥退崔盧二相,結果最大的逼,反而讓國師慕容玥裝了的既視感。
必須迅速提升仙武兩道的修為!
仙武同修,掌壓三教,刀鎮佛門!
沈羨心頭不由湧起一股迫切感。
他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修煉仙武兩道的時間不夠,如果給他足夠的時間,不出二十年,自信可以天下無敵!
時間……
沈羨忽而想起先前薛芷畫提及的萬古長青塔。
天后目光落在少年臉上,問道:「先生,梵門傳法一事,可有何建言。」
方才諸宰輔皆在,有些話不適宜當眾說。
沈羨沉吟道:「娘娘,佛門弘法之事,娘娘還是要慎重,羨認為佛門之人慣於舌綻蓮花,不過,羨對仙道之事了解不多,不知天下仙道勢力分布和妖魔爭鋒諸事,不好妄言,娘娘既然打算引梵門,想來是情勢所迫。」
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
他擅長分析和邏輯推演,在錯綜複雜的局勢中掌握解決之道,用此世的話說,能謀擅斷。
但沒有基本的資料庫,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他也沒辦法分析。
天后點了點頭,道:「仙道事務,薛丫頭和慕容國師知之甚詳,沈先生可以向她們問詢。」
國師慕容玥聲音清清冷冷道:「娘娘,等會兒貧道打算引沈學士去見教中幾位同門。」
沈羨聞聽此言,心頭微動。
上清一教嗎?
終於要見到此界的仙道勢力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