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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沈羨:那就對了(本章四千二百字。)

  第92章 沈羨:那就對了……(本章四千二百字。)

  殿中,氣氛幾乎凝結如冰。

  崔衍面色幽晦,緩緩轉過頭來,目光冷漠地看向那身形頎長的少年,可謂圖窮匕見!

  天后臉色難看,看向崔衍的一雙鳳睛,目光已然帶著幾許冷峭。

  當初,她之所以留著此人擔任宰輔,不過是礙於玉清一教勢大,不好將事情做的太絕。

  不想一而再、再而三目無君上,大放厥詞,當真是可忍,孰不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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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公主看向一旁面上冷色凝聚,嘴角噙起冷笑的沈羨,低聲道:「沈學士,似有話要說?」

  沈羨「嗯」了一聲,目中現出一抹冷峭,出得朝班,冷哂道:「好一個冠冕堂皇,大言炎炎的崔相公!」

  此言一出,殿中諸臣齊刷刷朝說話之人投以或驚異、或審視的目光。

  盧德真聞言,蒼老眸光投向那少年,喝問道:「你是什麼人?我等宰輔同殿議事,豈容你在此放肆!」

  沈羨冷嗤道:「在下正是崔大人口中的幸進之徒,昭文館學士,谷河縣尉之子沈羨。」

  楊攸行轉眸看向那少年,眸光眯了眯,湧起一抹玩味之色。

  而蔡恆、姚知微、許實等天后寵信近臣,神色不一地看向那身形頎長,眉宇英氣逼人的少年。

  天后看見那氣度清峻,猶如松竹的少年,不知為何,心頭稍定。

  方才崔衍言詞激烈,咄咄逼人,她都有些不知如何招架。

  崔衍其人早年就以辨才,名揚朝堂。

  姚知微目中隱藏著一抹笑意,故意問道:「沈學士,你有何言?」

  他也好奇,天后娘娘這次揀選的臣僚,不過從那《治安策》而言,此人應該不是不學無術之徒。

  「崔大人公然詆毀沈某,據國朝典制,沈某應當自辨。」沈羨面色淡漠,聲如金石。

  薛芷畫看向那躍然出眾人的少年,清眸明亮如鏡。

  天后聞言,心頭大喜,道:「沈學士有何言,當著諸位宰輔的面,盡可道來。」

  「微臣謝過娘娘。」沈羨向天后拱手道謝,而後道:「崔大人說什麼聖后任命一縣尉之子,驟然擢升至從五品,那崔大人可知前情後由?以聖后之智,與二聖同朝稱制,撫治天下,豈會受小人所惑?」

  崔衍冷冷看向沈羨,呵斥道:「爾等小人,巧言令色,蒙蔽聖聰,天后一時不察,才為爾所惑!」

  「不曾查察,妄下定論,也敢說什麼蒙蔽聖聰?」沈羨目光幽沉,一如玄水,呵斥道:「汝就是這樣靠著崔氏的名頭,一路混到宰輔的嗎?」

  崔衍聞言,臉色烏青如鐵,喝道:「豎子,敢爾!」

  蔡恆目光炯炯地看向那少年,心頭微震。

  姚知微、許實臉色古怪。

  這位沈學士,當真是先聲奪人!

  盧德真面沉似水,呵斥道:「大膽!你一區區五品,竟敢對宰輔如此無禮?」

  沈羨朗聲道:「大景國律,五品官以上可言朝政得失,本官官居從五品,侍從御前,有諫言之權,爾莫非要堵塞言路?」

  崔衍擺了擺手,止住盧德真的辯解之意,目光不屑地看向沈羨,冷聲道:「本官受先皇簡拔,一路而遷至宰輔,不敢說功勳卓著,但也鞍前馬後,兢兢業業,豈是一個小兒能夠妄加置喙的?」

  「世受皇恩,卻無報效之心,位列台閣,只會袖手空談,先皇若在,多半思悔當初受爾虛名所欺!」沈羨語氣淡淡,輕描淡寫地譏諷道。

  崔衍聞言,臉色倏變,目光幾欲擇人而噬。

  姚知微與許實對視一眼,暗道,此人姑且不說真才實學,光論辨才,就足以位居昭文閣學士。

  經歷短暫的沉默後,沈羨的聲音緊接著在空曠的殿中響起:「本朝太宗曾言,宰相必起於州部,將帥必發於行伍,我雖不知你崔相的履歷,但一看,就知道多半在地方未曾任職過,因為恩蔭而入仕途,於實務一竅不通,才惹人所笑。」

  說著,看向正冷眼旁觀的兵部尚書魏學謙,問道:「魏大人,沈某可曾說錯?」

  方才,聽此人與天后奏對,應是當朝兵部尚書,其人姓魏?

  魏學謙紫紅臉膛上的神色倏然一愣,面對殿中那一雙雙目光注視,耿直道:「崔相起步乃是諫議大夫,常伴先皇左右,後一直累受信重,履職中樞,直至台閣。」

  「那就對了。」沈羨淡淡道。

  魏學謙:「???」

  沈羨冷嗤道:「不過是仗著博陵崔氏的名頭,欺世盜名罷了!先皇厚待士人,將其步步拔擢,以示千金買馬骨,廣攬天下英才之意,然而,彼竟不知自身之能有限,國恩浩蕩無窮,值此妖邪作亂之時,內憂外患之際,既為宰輔,不思治安平邊之策,卻咆哮御前,大言炎炎,妄談賢臣、小人!縱上數貞元、洪熙兩朝,有如此混事的宰輔嗎?」

  此言一出,殿中諸位宰相身形劇震,看向那少年。

  只因,沈羨所言引經據典,有理有據,而且還對仗工整,一看就是才學之士。

  這般一說,揀選自昭文館充任學士,其實也不算亂命。

  趙王楊攸行,原本漫不經心的神情,倏然凝重幾許,目光第一次正視那少年。

  此人,當真是一張巧嘴,好生犀利的言辭。

  「前朝大賢諸葛孔明,談親賢臣,遠小人,乃六出祁山,匡扶季漢,可謂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沈羨目光一一逡巡過在場幾人,最終停留在崔衍臉上,輕笑道:「至於崔大人?嗯?」

  「諸位,可以笑的。」

  沈羨看向面色古怪的諸宰輔,如姚知微嘴角已有些壓不住。

  此刻,聽聞沈羨慕最後之言,長公主實在沒忍住,忍俊不禁。

  麗人原就容色華艷,此刻如晴雪初霽,明艷不可方物。

  偌大的乾元殿,也就這位出身尊貴的貴女,才能如此從容自如,其他幾位宰輔並無反應,顯然城府早就錘鍊出來。

  但仍然得了天后的嗔目以視,嬌叱道:「朝臣議事,當眾嬉笑,成何體統。」

  長公主連忙整容斂色,似是做了壞事兒被母親發現的孩子,眉眼頗見俏皮,拱手訥訥道:「兒臣知錯了。」

  這一幕讓天后見此,又寵溺又無奈。

  她這個女兒啊……

  而落在趙王楊攸行眼中,早已目光怔怔,神為之奪。

  薛芷畫面色古怪地看向沈羨,這是她又一次領教沈羨口舌之利。

  當真是言辭如刀。

  崔衍聞聽沈羨之言,縱然養氣功夫不錯,一張蒼老面容又青又紅,額頭青筋直跳,冷聲道:「國策自有朝臣、宰輔共議,又豈是你一鄉野村夫所知?」

  「那大瑞犯邊,契丹內亂,崔相身為內史,當著聖后娘娘和同僚的面,可有破敵之策?」沈羨問道。

  內史是中書令的雅稱和古稱,而納言則是侍中的雅稱。

  崔衍一時語塞,面色一正,整理著言辭,道:「向使君賢臣明,上下同欲,聖德遠播,敵寇自不敢來犯,至於敵寇來襲,自當修甲兵,選良將,迎敵就是。」

  「那就是沒有。」沈羨語氣中難掩失望之意。

  崔衍:「……」

  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兩句,但所有的辯解,在「那就是沒有」當中,變得蒼白無力。

  沈羨神色淡淡,道:「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無中生有,閃爍其辭,平白辱沒了崔氏先祖的名聲。」

  崔衍聞言,臉色愈發難看,如吃了蒼蠅般,嘴唇囁嚅。

  他急切之下,如何想出破敵之策?這些難道不是兵部和武將謀劃的嗎?


  盧德真忍不住出言幫腔:「難道你一區區文士,身懷破敵國之策?」

  「崔相先前所言,國策自有宰輔於政事堂共議,崔相身為宰執,當有所謀才是,堂堂宰輔,胸無破敵之策,本就駭人聽聞。」沈羨面沉似水,忽而目光灼灼地看向盧德真,讓後者嚇了一大跳,道:「至於沈某,當然有,否則天后何以垂青?以羨未及弱冠之身,榮升從五品?」

  天后看向那少年,美眸閃爍了下,暗道,難道沈慕之當真有破敵之策?

  長公主玉顏明艷,眉眼笑意流波地看向那少年,道:「這位是門下侍中盧德真盧大人。」

  薛芷畫嘴角抽了抽,長公主殿下這是生怕沈羨不能指名道姓罵?

  「盧姓?」沈羨劍眉之下,清冷眸光似是閃爍了下,問道:「谷河縣令可是盧氏族人?」

  長公主補充了一句,道:「盧縣令正是盧氏族人。」

  「那就對了。」沈羨點頭道。

  盧德真:「……」

  長公主:「???」

  那就對了,這句話…當真是透著三分蔑視,三分不出所料,還有四分毫不掩飾的嘲諷。

  中書令蔡恆抬起耷拉的蒼老眼皮,定定看向那少年,目光複雜。

  眾人都不由自主靜待其言。

  「盧縣令在谷河縣尸位素餐,漠視百姓疾苦,盧大人在朝堂與庸碌無為之輩惺惺相惜,互為聲援。」沈羨默然片刻,冷哂道:「看來,盧氏家風如此一脈相承,上樑不正下樑歪!」

  盧德真聞聽此言,臉色大怒,嘴唇氣得哆嗦道:「豎子焉敢辱我盧氏家聲!」

  沈羨道:「沈某未辱,真正辱你盧氏家聲的是你盧大人還有如盧縣令那樣的昏官,庸官!」

  說著,「竊以為,盧氏先祖在九泉之下,為爾等蒙羞!」

  盧德真聞言,只覺眼前發黑,嘴巴張了張,想罵又罵不出。

  崔衍目光陰冷,盯著沈羨,道:「爾若是只會逞口舌之利,就以為能夠竊據五品,蠱惑世人,那就大錯特錯。」

  谷河縣尉之子沈羨,他記住了!

  「此言,同樣贈於崔相,望爾莫要逞口舌之利,顛倒黑白,天理昭昭,舉頭三尺有神明,汝真以為無人可制嗎?」

  崔衍緊緊盯著那少年,蒼老眼眸微眯,目中殺機毫不掩飾。

  五姓七望的族長,掌握一族生殺大權,豈是善男信女。

  沈羨淡淡一笑,如清風拂面,直接無視,道:「至於先前,沈某所上《治安策》,想來崔相又是沒有閱覽。」


  姚知微蒼老面容之上笑意繁盛,湊著熱鬧,拿起謄抄的奏疏,道:「策疏就在此地,崔相不妨觀閱之後,再作計較。」

  崔衍擺了擺手,冷聲道:「紙上談兵,空無一物,老朽又何必觀閱?」

  沈羨嘿然道:「未觀閱疏文,妄加評斷一人之才,崔相還真是秉性如此,滿嘴仁德大義,實則空談無物,只會沽直邀名,信口雌黃!」

  崔衍聞言,臉色陰沉如鐵,道:「你之奏疏,滿篇小人之言,何必見污老朽視聽?」

  「那崔相是什麼?」沈羨灼灼目光逼視著崔衍,道:「文不能佐君王安民濟世,武不能衝鋒陷陣討逆平叛,崔相一把年紀,僅靠上下嘴唇一碰,就肆意點評朝中人物,妄議上德,說什么小人之言,如果你不姓崔,滿朝文武,又識你是誰?」

  「諸位以為然否?」

  沈羨說著,目光一一逡巡過諸位宰輔以及趙王楊攸行:「諸位才幹之士,與此等庸碌之輩為伍,羨竊為之恥!」

  如蔡恆、姚知微、許實等人聞言,心頭劇震。

  韋琮皺了皺眉,嘴唇翕動,想要說些什麼,但一時默然。

  眼前少年雖然言辭激烈,但句句如刀,如狂風驟雨,幾乎要將崔相千刀萬剮。

  而崔相今日直言犯諫,觸怒天后,言辭也頗多不得體。

  總之有錯在先。

  崔衍只覺心頭怒氣涌動,陣陣衝上腦門,鬍子氣的都為之顫抖,道:「你,你……」

  可以說,崔衍已經憤怒到有些漸漸失去了理智,往日的能言善辯,在此刻一句話竟都說不出來。

  因為,在過往之辨時,旁人憚於崔衍的名門望族出身,往往不會如此尖銳。

  而沈羨不僅一一駁斥崔衍之言,更是眾目睽睽之下,直接抨擊其立身持家之本,所謂的清貴顯要,只是丟了祖宗的顏面。

  可以說,在崔衍過往當中,從未有過。

  如果只是一個販夫走卒,崔衍只會一笑置之,以之為愚夫蠢婦。

  問題,販夫走卒也說不出這般話來。

  「你,你什麼?」沈羨面色如霜,目光灼灼,冷聲道:「蒼髯匹夫,皓首老賊!無尺功於社稷,無名著於士林。你不過學了一些家學的經義,不說多是一孔之見,就說你學藝不精,也敢在此班門弄斧?」

  崔衍氣得一口氣幾乎提不上來,頭暈目眩,眼前陣陣發黑。

  盧德真在一旁無能狂怒:「你,你,放肆!」

  沈羨不再理盧德真,轉過來身來,抬頭看向金鑾椅上端坐的麗人,拱手道:「崔盧二人,竊居宰輔之位,名托輔臣,實為國賊,沆瀣一氣,狼狽為奸,微臣以為當罷二人相位,以正天下視聽!」

  他覺得需要為大景引入大明的言官和後世的網絡氛圍,讓這些所謂的相公,感受一下什麼叫網絡噴子,什麼叫鍵盤俠!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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