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的姜嫁衣!
沒等路長遠細細思索,遠方竟又傳來了浩蕩的動靜。
看這動靜,似是天心又來了。
路長遠抬起頭看向遠方,果不其然,那龍捲浩蕩,其中黑髮紅瞳的天心頗為顯眼。
「這是又來給你送恨意的了?」
姜嫁衣嗯了一聲。
先前她其實還挺厭煩這聒噪的天心,但此一時彼一時。
現在姜嫁衣的想法有了一點點的小變化。
天心送恨意就送恨意吧,那也是建木的一部分本源。
如今的自己能靠著壓制建木人心的恨意來保持清醒,送的越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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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了。
你不送恨意,我怎麼找藉口做些平日不能做的事情?
姜嫁衣甚至有些暗暗的期待這部分恨意。
等到她徹底消化了建木三心合一帶來的饋贈,莫鳶大約就不是她的對手了。
屆時再用長安門主新教自己的太陰去揍莫鳶一頓,幾百年來一直被壓一頭的氣這不就舒展了嗎?
姜嫁衣盤算的極好,甚至正在仔細琢磨著如何讓自己的好友喊師娘。
雖然你我一齊求道,一齊證道,是幾百年的朋友了,但長幼尊卑不能變。
玄道再強,那也是實力強。
而眾所周知,在家裡實力強是沒什麼用的。
想著想著,姜嫁衣就不由泛起了笑意,可這一抹笑意並未持續多久,紅衣劍仙猛地抬頭。
「長安門主,不太對!」
路長遠愣了一下,還未反應過來就被姜嫁衣護在了身後。
自己看起來是很柔弱的半個師尊嗎?
怎麼嫁衣老是喜歡宛若老母雞照顧小雞一樣,先是把自己抱在懷裡,現在又是把自己護在身後的。
「怎了?」
姜嫁衣看著那飛來的天心道:「那天心的味道不對。」
路長遠倒是並未看出什麼不對來,那天心和前幾日的送財童子沒什麼區別才對......等等。
《五欲六塵化心訣》再度洶湧泛起。
但這並非是感知到了人意,而是感知到了同根同源的東西。
是......欲魔?
路長遠一愣,隨後很快想明白了。
天心殘骸的身上有欲魔的氣息很正常,因為天心本就是欲魔誕生時候構成的一部分,當時欲魔誕生,天心殘骸沾染了欲魔的氣息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紅衣劍仙接下來的話否定了路長遠的猜測,因為姜嫁衣頗為焦急地道:「不對,長安門主,那天心似有意識。」
有意識?
不可能的。
建木的三心,除開誕生了姜嫁衣的人心,其他兩心都只有本能,前幾日見到的天心也根本沒有意識,只會一個勁的輸送恨意。
那面前這個天心的意識......是欲魔?!
欲魔藉助天心的殘骸入侵了這方夢境?
這也是極為有可能的事情。
路長遠想起了一件事,這座雪山本就有可能是欲魔留下的,類似於那香火妖一般的後手,所以哪怕是小仙子這種重走紅塵的瑤光大能也被潛移默化的浸染了。
可話雖是如此說,前幾日為什麼不見欲魔降臨呢?
如果欲魔真的有這個能力,在路長遠進入建木之心的那一瞬,欲魔就應該下死手,現在下手自然比起姜嫁衣掌控部分人心之前,是要遲了許多的。
【道法門主殺入天外天,橫斬天道一劍,欲魔以脫困】
不是。
什麼啊。
自己那一整個徒弟這麼厲害?
路長遠很快將思緒從冷莫鳶身上收回,反而冷冷地瞧著尚且有一段距離的天心。
是了。
此間之事,本是欲魔試圖取回黑龍血肉才和鏡魔聯手的,只是後來欲魔重傷,鏡魔反叛,這才有了後續天道入場收割的事情。
欲魔和天道根本不是一夥兒的。
路長遠有了一個詭異的猜測。
先前欲魔定然是浸染了天道的,所以才有了後來天道失衡,人間常亂。
可按照銀髮少女所說,天道在欲魔日漸的浸染中應該誕生了一個意識。
欲魔浸染就有了欲,有了欲,便會有意識。
先前天道意識只是因為被欲魔壓制根本顯露不出來,這就好像修士被欲魔浸染後便會被欲魔控制一樣。
可三年前,路長遠出手吞了欲魔的一半,只剩下一半的欲魔真的能壓制天道的意識嗎?
天道占據上風后會不會反過來開始同化欲魔呢?
想通了這一點,之前的許多事情便迎刃而解。
為什麼自己在幫助棠兒渡過血雷的時候,雷劫裡面存有欲魔浸染的孽。
那是因為。
如今的天道和欲魔,雖還未成為一體,但已經是緊密不可分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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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好比兩個即將化為一體的人,哪邊的力量與意志力更強大,便能更多地占據主導權。
而天外天本來是欲魔一邊倒的局面,但因為路長遠插手,變成了勢均力敵的局面,甚至如今天道還能占據上風。
欲魔最後的降下的意識本是要打開生路,藉助鏡魔的力量取回自己的身軀。
但鏡魔反水,那最後的一抹意識也被關押。
所以總體來看,此間謀算本來應該以天道半勝作為結局,但沒人想到,冷莫鳶再度殺入天外天,給了天道一劍。
欲魔就又有了喘息之機。
有了喘息之機的欲魔所作的第一件事,就是藉助自己與天心的聯繫來入侵建木。
路長遠難以置信地道:「嫁衣,這是欲魔的後手。」
為什麼欲魔偏偏選在這個地方來與鏡魔交易?
那當然是因為這地方是它誕生的地方,欲魔有著充足的後手來對付鏡魔。
若是鏡魔反叛,欲魔就能靠著自己與建木天心殘骸的聯繫來對付鏡魔。
甚至此刻路長遠覺,那欲魔降臨的力量,或許是故意給鏡魔關進去的,為的就是引動後手。
天道,欲魔,鏡魔。
這裡面最老實的只有一個鏡魔。
除開路長遠的肉身,以及黑龍血肉,那天地之間還有沒有一具勉強過去的肉身能承載欲魔呢?
有。
建木天心遺骸。
作為建木天心的一部分,建木天心遺骸自然能承載欲魔,但這具身軀不夠完美,無法承載完整的欲魔。
不夠完美,同時也就說明打不過冷莫鳶,打不過冷莫鳶那幹什麼要選這一具身軀?
更別說這具是殘骸。
既然是殘骸,便會鎖死欲魔降臨之後的上限,所以這一招只能是作為沒有辦法的底牌來使用。
憑藉路長遠對欲魔的了解,欲魔最有可能的想法是讓鏡魔將黑龍血肉取出,若是鏡魔反叛,就藉助建木遺骸短暫現界逼迫鏡魔來替它取回肉身。
也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什麼欲魔明明在重傷的情況下還要和鏡魔聯手。
可欲魔沒想到這一步棋被天道提早洞悉,更沒想到路長遠會帶著姜嫁衣與夏憐雪來到此地。
它本就重傷,又倒了血霉的再次遇見了路長遠,後手謀劃還沒開始,就被摁回去了。
欲魔也沒招了。
它好不容易有一次沒有謀劃路長遠,卻偏偏又被路長遠壞了好事。
更恐怖的是,它發覺被天道壓制了,另一道後手,作為它食糧的放逐地的那群修士還被突然祓了魔。
對於欲魔來說,此間無疑全是壞消息。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冷莫鳶進入天外天斬了天道一劍,它短暫的有了行動的機會。
前幾日它根本沒精力來召喚天心的遺骸,現在不一樣了,欲魔和天道之間的平衡再度朝著欲魔傾斜,於是那一部分殘存的意識從鏡魔的身軀中鑽了出來。
隨後欲魔發現事情更壞了。
因為建木的遺骸率先被姜嫁衣占據了,這一棵新生的建木,是以人心的意識為核心的。
欲魔的後手要被姜嫁衣吃了,它根本沒有辦法如同最開始的預想一樣,用遺骸給自己捏個身軀。
那這個時候欲魔要幹什麼呢?
「長安門主,小心,它過來了!」
路長遠微微抬眼,凝視著遠處那團扭曲的陰影,冷聲開口道:「老朋友,你糾纏千年,想奪走我的肉身還嫌不夠,如今,連我弟子的肉身也想一併染指嗎?」
不同於單一的天心殘骸,建木三心合一,加上姜嫁衣本身登峰造極的修為,這具軀體已足夠承載剩下的一半的欲魔的意識了。
誠然,欲魔無法浸染瑤光。
但如果是瑤光自己接納欲魔呢?
欲魔要操控天心,從建木的構成中浸染姜嫁衣。
一旦紅衣劍仙在這場建木主體的爭奪中失敗,留給人間的便是一尊充斥著對於人族之恨意的建木。
這樣一尊憎恨人族的建木,註定會向那個能屠戮全天下的欲魔敞開懷抱,與之合流。
說到底。
路長遠和姜嫁衣該做的事情沒變。
只要紅衣劍仙本身不被恨意浸染,欲魔縱然還有萬般手段,也不過是徒勞。
姜嫁衣側過頭看向路長遠,卻瞧見路長遠眼底有著濃烈的憤怒。
這份怒意並不靠著言語來表達,甚至光看著路長遠的表情也絲毫感知不到憤怒。
唯獨站在路長遠的身旁,用細微的心思去感知,才能感知到那滔天的怒意。
長安門主這是在.......為我生氣?
路長遠根本不知道紅衣劍仙在想什麼,只是道:「嫁衣,斬了它!」
錚!
姜嫁衣本能地起劍,霎時間,驚艷絕倫的劍光如九天傾瀉的河,裹挾斬斷萬物的凌厲,一劍便將那團還未完全逼近的天心虛影斬支離破碎,化作漫天齏粉。
可這並沒有太多的用處。
早先紅衣劍仙就說過,天心的出現只是夢境裡面的一種表現形式。
三心合一已融為一體,哪怕斬了這夢境裡面的天心,恨意還是會落在紅衣劍仙的身上。
遙遠之地。
那被斬碎的天心在地面上緩緩重塑出輪廓,幻化出一張扭曲而猙獰的面孔。
它沒有去看那執劍的姜嫁衣,而是將那雙充滿惡毒與怨毒的空洞眼眸,死死地釘在了路長遠的身上。
一如那一千年。
路長遠同樣恨極了欲魔,欲魔同樣恨極了路長遠。
「嫁衣可不會露出這種表情看我。」
路長遠的聲音帶著一絲嘲弄淡淡傳來:「你這次下來了多少意識呢?一半的一半?你當真不怕我把你這部分意識也吃了嗎?」
天心更加猙獰,仿佛是被路長遠戳中了痛楚。
它如今如此悽慘,幾乎全拜路長遠所賜。
姜嫁衣靜靜的,痴迷的瞧著路長遠的表情,心裡默默的描著一個輪廓。
是了,就是這種眼神。
若是此刻再多一張白金色的面具覆在臉上,那就完美了。
只差一個白金色的面具,她就又一次看見那位鎮壓在天山,強大中卻帶著脆弱,讓她迷失在這股如同毒藥一般脆弱中的道人。
路長遠居高臨下,輕聲自語:「天道無暇管你,所以世間之事暫時是你代勞嗎?怪不天道失常,呵。」
最純淨的無意識天道已經死了,蘇幼綰便是純淨天道最後的遺骸。
剩下掛在天上的不過是和欲魔難捨難分的混亂天道。
「也怪不你最開始能改變我眼裡的字跡。」
路長遠終於明白了一個很久以前一直想不明白的問題。
那就是他出村的時候,分明有著大圓滿的《太上清靈忘仙訣》,為什麼欲魔還能寄宿在他身上。
如今看來。
在他心境破碎之前,欲魔分明是寄宿在預知的權柄上,所以最開始看見的字才猩紅無比。
而之所以欲魔能浸染,便是因為欲魔和天道撕咬百年,沾染了天道的氣息,預知權柄本就屬於天道,它寄宿一半的意識在上面實在正常。
後來在冥國,欲魔被路長遠吞了,真正屬於天道預知權柄的金色字跡才出現。
想通了這一切,路長遠微微往前走了些,自然而然地將姜嫁衣護在了自己的身後。
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姜嫁衣那張清冷的俏臉上飛速掠過一抹紅暈。
這位向來劍心通明的劍仙,此刻卻乖順如同收起爪子的貓,默默地往後退了兩步,任由路長遠將自己護住。
雖然她一直很喜歡那種由我來保護長安門主的自豪感,但她也不不承認,單純的脆弱並不迷人。
真正讓她心跳加速與痴迷的,是這種無敵於天下的強大之人,在休憩或庇護他人時,偶爾流露出的那一抹溫柔與脆弱。
路長遠仍舊死死地盯著天心道:「有什麼招數,便用出來吧,若是不用,今日你這一部分意識,我便留下了。」
天心陡然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緊接著,夢境的天穹驟然暗了下來。
位於天心頭上的,那些漆黑的,帶著細小人頭的發竟然緩緩地落了下來。
發便是恨。
欲魔要一股腦的,將天心的恨意全部塞給姜嫁衣。
路長遠並不意外,也心知恨意是從建木底層迸發的,沒辦法阻止欲魔的手段:「若是只有這種本事,怕是你今日難逃一劫了,老朋友。」
這並非是路長遠亂說。
姜嫁衣已差不多壓制了人心,地心如今是幫助人心的,天心的恨意也被消耗了一大部分。
真要算起來,此刻天心的恨意應該不足以影響建木的主體歸屬了,姜嫁衣定然是穩壓天心一頭的。
《五欲六塵化心訣》在飛速運轉想要吞噬欲魔。
路長遠皺起眉,並未著急動手,這是因為路長遠發覺欲魔的這一部分意識也一併消散了。
仿佛是為了催動某種法,把自己當作了祭品。
那欲魔做了什麼?
「快......逃,長安門主!快......離開!」
路長遠猛地回頭,撞入眼帘的,是姜嫁衣那張痛苦到扭曲的面容。
紅衣劍仙手中的長劍已經跌落,雙手死死地抱著頭,而那雙原本清澈如秋水的眸子,此刻已經被翻滾的猩紅血色徹底吞噬。
恨意也是欲望。
建木更是有著強烈的報復人族的欲望。
那一抹殘存的意識做不到藉助這一份恨意來掌控建木的身軀,但到底還有別的能做到的事情。
欲魔以自己為代價,強行再度點燃了人心的恨意,並且將那份恨意放大了數倍。
姜嫁衣徹底失控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