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創世的前夜

  目光相觸。

  司明下意識地便看向身後。

  他看見那巨大的兩界門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坍塌。從足以容納艾雷恩提優穿行的龐大規格縮小到連電影量級都不到的十數米寬度。而在那之後，它仍在不住地向著更加狹窄的方向變動。變小，更小，直到只有不足一米高大。

  而在門扉的後方，世界之間的角力和撕咬並未停下。

  「蚩尤血穴。」司明看著那道不再變小的門。「即便是這樣，也不能夠完全地關閉嗎？」

  「那或許需要等到人間界完全地將魔界消化掉。」喻知微從蓮上跳下來，輕盈地落到浮空城的議事平上。「當然，如果大家都趕著回去，那我現在就動手將它「扭曲』掉應當也是做得到的……嗯，說不定會被我扭曲出一個「蚩尤』來喔，或許大家有興趣和魔神王做過一場？」

  蚩尤血穴，蚩尤之血。這兩界的門扉有著這樣的名號，總是有著幕後的緣由支撐著它。

  司明微微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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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倚著焚寂劍的羅應龍卻是眼中一亮。

  「打蚩尤？那感情好，正好在走之前再活動一下手腳！」

  「就怕強度不如人意。」宋天冷冷地補充了一句。「現在的魔界，應當已經沒有多少多餘的力量了。」他們看上去像是又要吵起來。

  而司明只是安靜地看向喻知微。目光從她的頭掃到她的腳。某種宏大而深邃的力量正在她的軀殼深處翻湧不休，像是一枚種子正要發芽，又像是一朵玫瑰含苞欲放。

  「做得到這種事？」

  「可以試試。」喻知微微微歪過頭。

  她的話音剛落。純白的浮空城外便猛地揚起了悽厲的風，那不是她的所作所為而是某種自然現象，而它們來自四面八方，沖刷著浮空城的外牆和高塔並發出「嗚嗚』的聲響。

  像是抱怨。

  像是指責。

  像是撒嬌。

  阿爾瑪利亞輕輕地撥動琵琶的弦，自喉中發出了共鳴整個人間界的清唱。

  「不用急符催，先行要看梅。遙知蠻俗喜，令尹帶琴來。」

  「………什麼玩意？」文化成績不是很好的瓦倫蒂娜眨巴眨巴眼睛看著她。

  「南宋一個叫劉克莊的人寫的送別賀詩。」宋天的眼眸中閃過一道記憶的輝光。「原意是讓他一個去當官的朋友不要急著上任，可以先去欣賞一下冬日的梅景，再從容地去做其他的事……中間省掉了兩句。不過放在這裡的含義，也算是比較清晰。」

  「意思就是讓我們不要忙著關門，好歹等池那邊忙完再說。」羅應龍補充道。「唔……天意居然能夠這樣直白地展露在我們面前。看來確實是非常著急了啊……人間界是必須要通過蚩尤血穴這道門扉，才能夠展開對極惡魔界的吞噬麼。」

  「畢競反過來其實也是一樣呢。」莉賽爾指了指瓦倫蒂娜隨意地放在玉座邊的乖離劍。「我們剛過來的時候，森洲隊那兩人不也在做同樣的事嘛。」

  「而且嚴格來說，按照當前的事件節點。我們這幫人現在都是天地還未初開之前，便身處鴻矇混沌之中的先天魔神。」雅各合上手上的咒術書。「世界意志和我們有話直說，也是理所應當的。」「畢競……」

  他擡起手，撐起了數面法術透鏡。而那是位於天空，地底，以及海洋盡頭的景觀。於世界的邊緣，萬物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變形，化作抽象的線條。而這萬物變轉的範圍，和速度，都隨著規模的增加而不斷擴張。

  世界正在融合。

  世界正在進化。

  如果此刻有人能夠抵達更高的視角，那便可在足夠遙遠的區域看見宛若逆行的細胞分裂一般的現象兩個複雜而龐大的球體正從里到表地完全混同為一。而一個新的世界，便將以截然不同的面貌再現於觀測者的視野之上。

  「大洪水要來了。」

  是滅世的大洪水，但也是創世神話的原初。理論上說放著不管也無所謂，但既然天神隊都親手救下了這樣多的靈魂並將他們重新帶回人世。那麼在動身離開之前，再多做一些事情也是無妨。

  他伸出手指，在空氣中劃出線條。而伴隨著「山峰移動』法術的多次運作，便有一座又一座的淨化高山在法術效應下被切裂，翻轉，成為浮空的城塞，並融入到那長期被黑夜所覆蓋的浮空純白大地之中。匯集其上的生命，數不勝數。

  凡是被天神隊所拯救的，有血氣的活物，都被傳送著聚集到了這片足夠純淨的大陸之中。而原定要在新時代黎明到來時褪去的濃鬱黑夜，便也向著峨眉山所在的方位所收束。

  黑夜之外，並非白晝。

  那不斷擴展，不斷蔓延的抽象線條，正在逐漸將整片大陸混沌化然後重塑。而在所有的靈魂，所有的倖存者，包括印洲隊那如今還未完成主線任務的兩人都被收容到純白的漂浮大陸中時，觀測著一切的司明便也點了點頭。

  「我宣布，冥界之主，泰山府君。離職。」

  割裂的感覺從他的身上湧現出來。

  那屬於世界所授予的，幾乎是強行塞到他頭上的冥界神權就此在他的意志下被完全的切裂分割出去。而那因冥界神權而大肆擴張的黑夜天象，也就此成為了無主之物。

  可供雕琢的無主之物。

  「塑造。」黑夜鬥氣湧現了出來，推攘著擠壓著那片收束的黑夜將那片被雅各塑造並維持的浮空大陸完全包裹。參考晦明之庭的創造，一個規格更加簡陋，也不怎麼考慮續航，但唯獨在「世界壁障』這一參數上完全達標的微小世界，就此在他的意志下得以造就。

  大洪水要來了。

  所以他建造了方舟。

  被救下的人不會在新的創世中再死一次。他們能夠作為上一紀元的遺民存活到新時代的黎明之中。當然，一個茁壯成長的新世界不會容不下舊紀元的靈魂，畢竟天神隊的位格足夠崇高，功業也足夠豐厚，足以作為擔保，讓所有的倖存者都能夠從容地活。

  司明放下了手。

  救世和創世的工程，到這一步基本上都算是迎來了結束。

  接下來要做的，無非也就是等待人間界完成對極惡魔界的吞噬。而在新世界誕生的那一瞬間，舊世界的聯結門扉自然也將化作烏有。

  那麼……

  「嗯……或許還要等上個半小時左右？」雅各做出了評估。「兩界融合的效率比預想中要快上許多。可觀測的世界正以我能夠看得到的速度急劇縮小。想來很快，代表著大洪水的混沌浪潮就會淹沒到這裡，或許，有人打算下去玩一下水？」

  那當然不是普通的水。

  即便是人均頭頂光輪的天神隊，想要在那創世的混沌之潮中活動也有著一定的難度。S級的高等血統也不能夠包打一切，但如果持有已經發育出了一定規格的心靈之光，那情況自然就又有些不同。司明點了點頭。

  「時間還算充足，如果有誰在這個世界上還有未完工的計劃，現在正是前去進行收尾工作的時候。畢競我們下一次來的時候，新世界大概並不會停留在我們離開時的時間點中。」

  「那我去翻一下峨眉派的書。順便看看那位靈雲小妹妹。」羅應龍首先點頭。「嗯，她現在已經成功拜入峨眉。修行的速度相當離譜……下次來時，她大概就已經到元嬰期，甚至已經元神出竅了吧。啊……那我豈不是會被她壓上一頭？」

  他化作一道虹光，便朝著已然安置了峨眉山的純白大陸墜落。而司明的目光隨即從他身上移開，從隊友們的身上掠過一一除了羅應龍以外其它人好像都沒有什麼特別安排。倒是喻知微，他一直以為這傢伙還會去和印洲隊的殘存者們接觸。

  「人家可不會再去見他們喔，那已經是和我完全無關的事情啦。」這傢伙懶洋洋地靠在會議廣場的席位上，手指輕輕地抵著自己的下巴。「不過嘛，嗯……我也確實是有些別的計劃啦……」

  她眼波流轉，看著司明並露出嫵媚的笑容。

  「我說，隊長。吶……有沒有興趣，和我到外面的「海』里走一趟。」

  「我們可以談一些……比較成人的內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