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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誰有異議?

  第261章 誰有異議?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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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悶,恢弘,帶著某種不祥意味的鐘聲,穿透了黑夜中愈發狂暴的風雪,在整座京城的上空隆隆迴蕩。

  一聲接一聲,不急不徐,卻沉重得仿佛敲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景陽鍾,非祭祀,大典,或極度緊急的國事不會輕動。

  而連響九下,更是非同小可,意味著宮中發生了天大的變故,需要召集所有在京,有資格參與大朝會的官員,無論品級,即刻入宮議事。

  一時間,無數府邸的大門被匆忙打開,一盞盞燈籠在風雪中亮起,一輛輛馬車,一頂頂轎子,載著驚疑不定的各部官員,頂風冒雪,朝著皇城方向匯聚。

  街道上馬蹄聲,車輪聲,焦急的催促聲混成一片,恐慌與猜測如同無形的瘟疫,隨著鐘聲迅速蔓延全城。

  皇宮,承天殿。

  這座象徵著最高權力的大殿,此刻燈火通明,卻籠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低氣壓中。

  殿外甲士林立,刀槍雪亮,神情肅殺,比往日多了數倍不止。

  殿內,百官依序肅立,鴉雀無聲,唯有粗重不一的呼吸聲和殿外風雪呼嘯隱約可聞。

  皇帝姜宏的御座空懸。

  御階之下,左邊站著披著紫金袈裟,手持錫杖,眼帘低垂的普渡慈航。

  右邊,則是臉色蒼白如紙,身體微微發抖,卻強行挺直腰板,穿著親王禮服的姜宥,他的眼神躲閃,不敢與下方任何一位大臣對視。

  短暫的死寂後,一名手持詔書的太監用一種尖銳而平板的聲音,宣讀了那份驚世駭俗的「定論」:「陛下於承慶殿暖閣召見信王,瑞王議事期間,逆賊瑞王姜宸,狼子野心,勾結內侍總管劉長海突然發難,弒君謀逆。

  護國法丈普渡慈航大師與信王姜宥殿下竭力護駕,奈何逆賊兇殘,陛下不幸龍馭賓天,劉長海被法丈當場格殺。逆賊姜宸逃竄,不知所蹤。」

  話音落下,承天殿內先是一片絕對的死寂,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

  隨即,「嗡」的一聲,如同炸開了鍋。

  幾乎所有官員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難以置信和濃濃的疑慮。

  瑞王弒君?還勾結劉公公?

  但凡在朝中有點年頭,對宮中人事稍有了解的人,都覺得這個說法簡直荒謬透頂,疑點重重。

  瑞王姜宸,多年來表現低調,雖有武力,但有何動機突然弒君?

  更關鍵的是劉伴伴,那可是宮中的老人。

  他已經是內官巔峰,皇帝最信任的貼身伴伴,弒君對他有何好處?

  他圖什麼?瘋了不成?

  這根本說不通。

  巨大的荒謬感和被愚弄的憤怒,迅速在許多大臣心中滋生。

  只是礙干殿內肅殺的氣氛和那位深不可測的護國法丈,一時無人敢率先發聲。

  就在這片壓抑的嗡嗡議論聲中,一個清朗而帶著壓抑怒氣的嗓音陡然響起:「臣!有疑!」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文官隊列中,一名身著緋紅官袍,面容清矍的老年官員越眾而出,正是禮部侍郎聶明遠。

  聶明遠面色鐵青,朝著空御座和御階上的普渡慈航,姜宥躬身一禮,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響徹大殿:「陛下驟崩,臣等五內俱焚。然,方才所言案情,疑點頗多,難以服眾!劉公公侍奉陛下多年,忠心天日可鑑,有何理由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瑞王殿下南巡有功,素無劣跡,弒君動機何在?

  僅憑一面之詞,便定下如此滔天罪名,豈非兒戲?請法丈,信王殿下明示,可有其他佐證?當時情景究竟如何?可否詳述?」

  聶明遠第一個站出來,倒不是因為他是姜宸的岳父。

  可能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但更主要的,還是他本身就是朝中以剛直敢言著稱的清流。

  他的話,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普渡慈航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沒聽見。

  他身旁的姜宥,卻被聶明遠那犀利的目光和連珠炮似的質問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地看向普渡慈航。

  得到後者一個微不可察的示意後,他才鼓起勇氣,上前半步,「聶,聶侍郎!本,本王....親眼所見!就是三弟....就是瑞王姜宸,他突然出手,與那劉公公一前一後,襲擊皇兄!本王與法丈欲救,卻遲了一步!千真萬確!」

  他的聲音乾澀,剛開始還有些磕巴,但後面卻流利起來。

  「信王殿下!」

  又一名御史台的官員忍不住出列,「殿下稱親眼所見,敢問殿下,瑞王用何兵器?劉公公如何配合?

  陛下當時如何反應?殿內可有其他宮人目睹?為何僅存殿下與法丈為證?此事關乎國本,關乎親王清譽,不可不察啊!」

  「是啊,此事太過蹊蹺!」

  「劉公公絕無可能叛主!」

  「瑞王殿下何在?豈能只聽一面之詞便定罪?」


  「請詳查!請公開驗看陛下遺骸與現場!」

  質疑的聲音開始從各個角落響起,越來越多,越來越響。

  這定論實在漏洞百出,難以服眾,激起了公憤與疑心。

  普渡慈航一直低垂的眼帘,終於緩緩抬起。

  那雙平日裡充滿悲憫的眼中,此刻只剩下了一片冰封的淡漠,以及幾分明顯的不耐。

  他本想的是儘快定下此事,好開始他蠶食龍氣的大業。

  但看著下方逐漸沸騰的朝堂,看著那些慷慨陳詞,要求公正的大臣,只覺得這幫人是在損耗他的時間。

  他輕輕向前邁了一步。

  就是這麼簡單的一步,一股無形卻沉重如山的威壓驟然降臨。

  整個承天殿的溫度仿佛都驟降了幾分,所有嘈雜的議論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驟然扼住,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感到心頭一窒,呼吸不暢,驚恐地望向御階之上。

  只見普渡慈航枯瘦的右手,極其隨意地抬了起來,食指無意地,朝著其中兩名大臣所在的方向,輕輕一點。

  沒有光芒,沒有巨響,甚至沒有破空之聲。

  但下一秒..

  「噗!」

  「噗!」

  兩聲輕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站在殿中的兩名倒霉蛋大臣,身體猛地一僵,瞳孔瞬間放大,充滿了極致的驚愕與茫然。

  他們的額頭正中,各自出現了一個細小如指尖、卻前後通透的血洞。

  沒有鮮血立刻噴涌,只有一縷極細的血線緩緩滲出。

  兩人甚至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直挺挺地向前撲倒,重重地摔在金磚鋪就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鮮血,這才從他們身下緩緩洇開,染紅了光潔的地面。

  瞬殺。

  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毫無徵兆,毫不留情。

  死一般的寂靜,真正降臨了承天殿。

  所有大臣,無論之前是質疑,憤怒還是旁觀,此刻全都面無人色,渾身冰涼,如同被凍僵了一般。

  他們瞪大了眼睛,看著地上那兩具迅速失去溫度的屍體,看著那蔓延的鮮血,無邊的恐懼瞬間攫住了每個人的心臟。

  普渡慈航緩緩收回手指,仿佛只是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噤若寒蟬,瑟瑟發抖的百官,那平靜之下,是令人骨髓發寒的漠然。


  隨後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迴蕩在死寂的大殿中:「陛下蒙難,逆賊在逃,國勢飄搖,人心惶惶。」

  「當此危難之際,首要便是穩定社稷,延續國祚。」

  他的目光落在旁邊已經嚇得快癱軟的姜宥身上,語氣平淡地宣布:「信王姜宥殿下,乃陛下親弟,太祖血脈,忠孝仁厚,且是弒君現場唯一親歷之皇室子弟。於公於私,於情於理,皆是最合宜之嗣君人選。」

  「老衲提議,即日擁立信王殿下繼承大統,以安天下之心,以定四海之望。」

  他頓了頓,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再次掃過下方呆若木雞的群臣,緩緩問道:「國不可一日無君。」

  「由信王殿下繼承大統...

  「諸位,誰有異議?」

  最後一個字落下,無形的壓力如同實質,籠罩了整個承天殿。

  地上尚未凝固的鮮血,殿外鳴咽的風雪,以及御階之上那雙漠然俯視眾生的眼睛,共同構成了一幅令人絕望的畫面。

  異議?

  一眾大臣面面相覷,但都靜若寒蟬,雖然平日在朝堂上他們都口若懸河,還總喜歡跟丹陛上的皇帝唱反調,以此來顯示自己的剛正不阿,絕不屈顏媚上。

  但此時丹陛上的並不是皇帝,而是個殺神。

  聶明遠眼見遲遲無人開口,連著深吸幾口氣,旋即捏緊拳頭,正想出言。

  但只是剛動了動嘴唇,嘴裡的話還沒說出口,便被身側的一個同僚給死死捂住了嘴。

  隨後他壓低聲音,又急又快的道,「聶侍郎,慎言慎言,就當我求你了.

  他是真的服了,儘管知曉聶明遠素來剛正,但沒想到這麼頭鐵。

  活著不好嗎?

  當然,或許也不是頭鐵,而是要屈服,但他不敢賭。

  方才大殿吵吵嚷嚷,每個人都在表示質疑,普渡慈航一時找不准目標,便隨意殺了兩個倒霉蛋立威。

  但現在靜悄悄的,聶明遠再跳出來質疑,那不得濺自己一身血啊?

  這倒是無所謂,畢竟他沒潔癖,也不暈血。

  他怕的是,普渡慈航順手把站在旁邊的自己也給弄死了。

  所以,你死不要緊,別踏馬害了我!

  漫長的,令人窒息般的沉默之後。

  終於,一名白髮蒼蒼的老臣,顫巍巍地率先跪了下去,將額頭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聲音嘶啞。

  「老臣.....無異議。」


  如同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大片大片的官員,如同被收割的麥子般,紛紛跪伏在地。

  「臣等.....無異議!」

  「恭請信王殿下繼皇帝位!」

  「吾皇萬歲...

  而聶明遠,也被身旁的同僚強按著一併跪了下去。

  承天殿內。

  參差不齊,帶著恐懼與顫抖的聲音,先是稀稀落落地響起,然後越來越多,最終匯成一片無奈的,屈服的浪潮。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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