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八章 脫殼 君已入瓮
第449章 脫殼 君已入瓮
這一地界,左右遍植松柏,田間劃分九宮八卦,每一塊地頭上,都培植著各色各樣的靈植藥材,藥香濃郁,清香陣陣。
並有一尊尊似是用來炮製藥材的釜瓮,堆砌其間,錯落有致。
方束所化作的蟲影,遊蕩在此地,視野中很快就出現了一尊怪異的巨大植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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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莖幹近丈寬長,表面傷痕累累,中央還長著一張枯槁的人臉樣紋路,四周並有密密麻麻,上百道鎖鏈將其綑紮著。
此物別無枝幹,唯有頂上呈傘狀,生長了一片傘蓋。
其赫然就是老山君的本體,只不過和方束印象中的老山君相比,傘蓋已然縮小了近百倍,黯淡無光。
且只一眼看去,方束就能從老山君的身上,瞧見很多刀劈斧鑿的痕跡,對應上了他搜魂時所了解到的採藥慘象。
定睛望著老山君,方束的身形蠕動,當即便聚現成了人身狀。
他目光變幻,心間冷意陣陣。
果然,青蛛那廝腦內的記憶,並無錯漏。
老山君被抓上這古廬山頂後,整個人就變成了肉豬一樣的存在,月月被割,年年被砍。
而之所以其並未隕落,則是和四周的那些釜瓮,脫不了干係。
方束的神識掃過去,立刻就從釜瓮中發現了廬山陰德的蹤跡。
它們正是廬山每一座堂口,都會從地下抽取的所謂「濁氣」。
青蛛等人會用廬山前人們的棺槨作為薪材,將之烹燒煉製,化作進獻資糧。
等被送上廬山之頂後,這些廬山陰德便會被作為養料,強行澆灌進老山君的體內,以之促進老山君生發肢體,方便被採藥。
藥園中。
方束站在老山君的跟前,思索著自己該如何與之溝通,並怎樣救走對方。
這時,一陣氣機的變換,突然出現在藥園之中。
這讓他心間一驚,還以為是有人要來,或者是自己被人察覺到了。
好在下一刻,是那老山君莖幹上的人臉,睜開了眼縫。
對方的身形晃動,發出了嗡嗡喃呢的聲音:「今日又要來採藥,可是還未到時候呢——
「」
老山君言罷。
方束就瞧見對方竟然主動地將身形佝僂而下,露出了頂上的傘蓋,方便被人劈砍。
且其渾身都在發抖似的,簌簌輕顫。
瞧見這一幕,方束心間本是想要看一眼便走的念頭,不由被按下。
他輕嘆一聲,一揮袖袍,只只蠱蟲便飛出,環繞著方圓幾丈,升起了一座隔音陣法。
隨即,溫和的聲音便響在了老山君的跟前:「前輩,是我,方束。」
聽見這話,老山君抬起佝僂的身形,像是人在疑惑的歪頭一般。
莖幹上的人臉也扭動,望向方束。
但是當他將眼睛全部睜開,其雙目的位置卻是被釘上了兩根漆黑的釘子,煞氣縈繞,瘮人無比。
其人目光空洞地望著方束,口中發聲:「莫要騙我了,要殺要剮,悉從尊便,莫非老夫還能拒絕不成?」
這話落在了方束的耳中,讓他更是生起不忍之色。
同樣,他頓時是明了,老山君這是被邪術拘禁了,無論是神識還是目力,全都遭了阻隔,僅僅能靠著肢體的震動,來聽聽外界的聲音罷了。
於是他主動地放出了神識,落在了對方的身上。
這時,老山君的面容終於是變化,露出了幾分難以置信的激動之色:「你、是你?!」其蒼老的聲音瞬間高亢。
但是下一刻,他就壓低了聲音,急速地出聲:「你是如何進來的————也是來採藥的麼?」
很顯然,因為被採摘數十年的緣故,什麼辛酸都嘗過了,即便是面對方束這個老熟人,老山君依舊是不敢抱以任何的期待。
而當從方束的口中得到了否認的回答時,對方又快速出聲:「既然不是來採藥的,便是來看我的。若是這般,且快快回去吧,否則當心被那玄教的賊子打殺,埋在這裡。」
聽其言語,似乎在這方藥園內,發生過諸多的不忍之事。方束這時也是察覺到,對方體內的煞氣,正是和屍煞、血煞等相關。
不過這些都不是他要在乎的,他當即就一甩袖袍,身上的丹氣就湧現在了這方地景。
方束含笑的安撫對方:「前輩莫慌,而今我已丹成,是時候幫前輩脫離這苦海了。」
丹氣湧現,那老山君頓時處於一種驚愕之中。
其人渾然沒有想到,從前的一個小輩,而今便已經跨過了丹成關隘,已是真仙。
算算年景,百年都不到!
且從方束的氣機來看,其所得真仙果位的品相,隱隱還不亞於那玄教賊子。
終於,喜色從老山君的面上升騰而起。
一陣笑聲,頓時就從那莖杆上發出:「哈哈哈哈,沒想到,老夫竟然真能有脫困的一日麼?」
方束也毫不遲疑,他直接將神識探在那些鎖鏈之上,發現這些鎖鏈正是跟整個藥園都連接在了一起,不可輕易觸動。
不過好在他本人就是「廬山山主」,廬山此地的大小靈脈,也都已經被他梳理一清,自身更有神通可以倚仗。
只見他揮揮手,啪的便將老山君雙目中的兩根棺釘取出。
滋滋滋,一股煞氣頓時從那釘子上冒出,兇惡至極,竟然連他的丹氣也能抵禦幾分。
其若是落在了尋常的築基仙家身上,怕是能讓對方當場中毒暴斃。但是現今方束已經結丹,只是冷哼一聲,便將這兩根釘子鎮壓而下,收入了袖中。
隨即,方束就環繞著老山君左右,思索著如何偷梁換柱,將老山君從這一根根鎖鏈中置換出來。
若非不得已,他還是期待著能夠將行蹤暴露的日子,繼續往後推延幾番。最好是等到玄教的認可飛來,那時再和何守風翻臉也不遲。
如此琢磨了一盞茶的功夫。
老山君因為煞氣釘子去除的緣故,其神識也能外放幾分,瞧見方束在琢磨對策,連忙將自己被囚困在此地的見聞,事無巨細的都告訴給了方束。
於是很快的,方束便思索出了一個法子。
只見他對著老山君道:「這些鎖鏈已經深入前輩的肌體之內,便是那姓何的前來,只怕也是難以無傷拔出。
晚輩這裡有一法,可助前輩脫困,但會損傷前輩的部分元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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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更加具體的步驟,通過神識,告知給了老山君。
其正是直接將老山君的莖幹剖開,只取其中尚未被鎖鏈囚禁的部分,搬運而出,徒留空殼在此。
如此一來,老山君本人既可脫身脫困,此地也能繼續敷衍幾日,甚至經過一番布置,還能造成老山君內里遭了蟲蛀,故而枯萎致死的假象。
「好!好!好!」老山君聽見如此謀劃,自然是連忙點頭。
他脫口道,「別說損傷部分軀體了,你便是將老夫千刀萬剮,只要能帶我一節根部出去,從頭再來,老夫也是願意的!」
方束面上微笑,得到了對方的同意,他當即一拍手。
嗖的,赤真飛天蜈蚣便從他的袖中飛出,落在了四下。
隨即,此蜈蚣便在他的一聲「去」字口令之下,一頭就撞入了老山君的體內。
緊接著,劇烈的顫抖出現在老山君的身上,其莖幹上的面色扭曲,顯然是遭受了極大的痛苦。
如此情況,正是赤真飛天蜈蚣在用其金光神通,自內切削老山君的軀體。
很快的,老山君的身體不再顫動,方束則是親自撲上前。
他摸索著,伸出手指,沿著對方的莖幹表面,避開那些鎖鏈扎入的位置,細細地剖開了一條縫隙。
隨即他就將雙手伸入,宛如迎接分娩一般,從中將一截莖幹,自內脫出。
此莖幹略微呈現人形,也像是一口尊木偶。
而其表面,很快就出現了一張恍惚的人臉,正是老山君本人。
其已然是金蟬脫殼,擺脫了鎖鏈禁錮。
大喜之色出現在對方的臉上,即便是元氣大損,老山君一時也是興奮不已。
他老人家,激動得哐哐作響:「老夫、老夫竟然還能有今日!
走、走走走!」
方束以手扶著人形一般大的老山君莖幹,面上微笑。
他的身形晃動,隨即就要托舉著對方,遁出這一方藥園。
但就在兩人要離去之時,藥園內卻是忽有一陣話聲出現在。
「二位道友,你們在期待何事?」
那話聲輕笑,竟是從四面八方傳來。
只見那些綑紮著老山君舊軀殼的鎖鏈,忽地就自行拔出,然後仿佛毒蛇一般,兇猛地朝著兩人撲來。
方束的身形迅捷,當即一閃,便避開了這些鎖鏈的撲咬。
此刻他面色一變,明白自己還是不知在何處露了馬腳,引來了何守風的注意。
但此事倒也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面色凜然,厚重的丹氣在周身湧起,護住全身,並對著手中的老山君告罪一聲,便倏地將其收納進了儲物袋內。
只見這時,那些鎖鏈撲空之後,從中湧出了一道道黑色的氣息,交織纏繞,具現出了一道人形,正是何守風的面孔。
對方現身後,卻並未再朝著方束出手,而是嘆息地說道:「道友若是要取用這株老藥,向為兄說一聲便是了,何必要行此偷竊之事?」
何守風環顧著這方藥園,面上也是無奈:「為兄都已經將整座廬山,許給了道友,你真的犯不著這般心急啊。」
方束聽見這話,面上則是一時露出笑意,回道:「閣下這話說的,好似本道真箇是賊了。」
他指著老山君的舊軀殼,言語道:「既然閣下都能察覺到我之行蹤,想必也早就知曉了,我與老山君的緣分。
若是不知,閣下現在只須能傳令山中的仙家,略加打聽一二,便可知曉。」
何守風聽見這話,搖頭說道:「只不過是一株用來滋養全山的老藥罷了。
我何守風行事,何必以此藥來誆道友入瓮。」
隨即,其人臉上忽的露出了幾絲恍然之色,似乎他真如方束所說的,臨時便傳令山中的仙家,詢問了一番。
何守風嘖嘖稱奇:「原來道友當年,便是託了這老藥的福,才能進那五臟廟修行。」
立刻的,方束便瞧見對方的面上,出現了更為濃郁的玩味之色。
「看來道友當真是這廬山的氣運之子,一啄一飲,頗合天意也。」
慨嘆著,此獠竟然再無其他異動,而是一甩袖袍,忽的就逕自毀壞,並割取了那些束縛老山君的鎖鏈。
「既然道友已經採下老藥,這些物件也是無用了。」
他將之捏成了一方鐵質的桌椅案板,擺在藥園的半空中,邀請方束:「道友不妨入座,聽我一敘。」
對方這等頗為大大方方的舉動,反倒是讓方束有些拿不定主意,不知對方的葫蘆裡面,究竟賣的是什麼藥了。
沉吟著,他袖袍微抖,暗暗的便有一隻只蟲影從他身上飛出,悄無聲息的落向了四面八方。
他自身則是一拱手,竟當真就坦然地坐在了那桌椅之上。
何守風見方束就坐,面上露出欣賞之色。
只見其人敲了敲桌板,袖中便有酒壺酒杯飛出。
鐵桌上頓時酒香四溢,令人垂涎。
何守風面上露笑,給方束使了個眼神,便自斟自飲起來。
此獠道:「我知方道友對我,多有提防,但實不相瞞,道友還真箇犯不著如此。」
方束沒有作聲,只是取過對方的酒杯把玩著,並繼續暗中在周遭布下陣法,蛀開去路。
何守風似是毫無察覺,口中自語:「道友可是知曉,其實不管你來不來這裡採藥,自打你在這廬山內渡劫成丹,便是落入了何某的瓮中。」
這話讓方束一聽,頓時面上一怔,似乎想到了什麼。
瞧見了方束的這副面孔,何守風的臉上則是露出了大笑之色,頗是歡喜。
只聽對方自信的笑語:「哈哈,不錯,這廬山便是大瓮。
我若想要囚禁道友,壓根就不必布置下鎖鏈陷阱————道友你,早就因果纏身,難逃此地了!」
方束聽見這話,面色陡變。
但是此刻他的心裡,除去泛起了恍然之意,更多的卻是一陣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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