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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為了……

  當破曉之牙號墜入靈界,被叢茵巢延展的活體壁壘完全包裹之際,哪怕是梅爾文這般身經百戰的執炬人,心神也不由地劇烈震顫了起來。

  他有些無法回憶起,自己究竟是怎麼從指揮席走下,又是怎麼樣發號施令,召集護衛隊的成員們集結待命。

  記憶像被迷霧吞噬,只剩下碎片般的迴響。

  當梅爾文稍許清醒、回過神時,已跪坐在自己房間的中央,孤身一人。

  房間昏暗的像墓穴,雜物狼藉,一如他此刻崩裂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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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寂里,唯有壓抑的呼吸聲起伏。

  「該死的……該死的!」

  他從齒縫間擠出詛咒,每一個字都像浸滿了恨意。

  拳頭死死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但這股刺痛卻無法蓋過心頭那灼燒般的危機感。

  當下的事態,早已超越了所謂的失控,它正沿著埃爾頓那不詳的預言,滑向註定的終局。

  一場無聲的擱淺,一次全員湮滅的航行。

  沒有意義,沒有迴響,連一縷痕跡都不會留下。

  而這一切,究竟是為了……

  「這值得嗎?」

  女人的聲音毫無徵兆地響起,輕飄飄的,落入耳中,又像是冰錐般刺痛。

  梅爾文的瞳孔驟然縮緊,全身肌肉繃成堅硬的石塊,連帶著血液都像是在血管中凝固。

  餘光里,一道散發著蒼白微光的靈體正悠然踱步,在昏暗中亮得刺目,像是墓穴里飄蕩的磷火。

  她哼著一段歡快的曲調,腳步時而輕快,時而緩步,搖曳著裙擺。

  最終,女人停在梅爾文面前,雙手優雅地背在身後,微微俯身。

  臉上那抹淺笑溫柔得近乎殘忍,眸光深處閃爍著非人的邪祟。

  「梅爾文……」

  聲音輕如夜風,泛著陰冷的邪祟感,像是有條毒蛇纏繞上了脖頸,細膩的鱗片刮過皮膚,激起陣陣寒慄。

  「你獻祭了你的人生,拋棄了你所愛的一切,如今連那些忠誠追隨你的船員,也將因你的選擇而葬身於此……

  你已榨乾了自己所能付出的一切,可換來了什麼?」

  「沒有回報,沒有希望,甚至連遙遠未來的曙光,都未曾瞥見半分。」

  她略略停頓,笑意漸深,撫摸著他的臉龐。

  「告訴我——這一切,真的值得嗎?」


  梅爾文死死地盯著女人的眼瞳,有風暴在腦海里掀起,捲起了情緒與過往,將種種溯源、仇恨,一併拋入高空之中。

  意識開始瓦解。

  起初只是細微的噪點,像是有塵埃般在思維的邊緣顫動。

  接著,雜音洶湧而來。

  無數破碎的囈語、非人的低笑、金屬摩擦般的尖嘯在梅爾文的顱骨深處攪動。

  他分不清那是女人的聲音,還是自己理智崩塌所發出的迴響。

  視野中的女人也開始了變幻,靈體的光暈分裂、重疊,幻化成無數蠕動的、難以名狀的輪廓。

  梅爾文聽見自己的喘息,又聽見成千上萬種聲音正用他的喉嚨同時嘶鳴。

  反問著自己。

  「值得嗎……值得嗎……」

  詞語的碎片在顱內反覆折射、變形,逐漸失去意義,只剩下音節本身的、令人作嘔的粘膩感。

  緊攥的拳頭鬆開了,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抓撓著地面。

  恍惚間,梅爾文聽見了遙遠的、來自深海的潮湧與巨物蠕動的節律。

  房間的牆壁在呼吸、在膨脹,上面浮現出從未見過、也無法理解的、由陰影構成的紋路。

  梅爾文想要放聲嘶吼,喉間卻只能擠出斷續的、類似溺水般的咯咯聲。

  「一切……都是為了……」

  殘存的意識里閃過了某個念頭,但隨即被更龐大的黑暗吞沒。

  那不再是一個問題,也不再需要答案。

  它變成了一種純粹的存在狀態。

  一種被混沌填滿、被瘋狂的低語溫柔包裹、向著無盡深淵緩緩墜落的甜美過程。

  跪坐的軀體輕微地前後搖晃,嘴角在無意識中向上咧開一個僵硬的、不屬於梅爾文的弧度。

  就在一切將要滑向不可挽回之時,艙門開啟了,向著昏暗投下了一束微光。

  伊琳絲站在光中,呼喚道。

  「艦長?」

  梅爾文猛地一顫,像是從深水中掙扎著探出頭。

  他緩緩地轉過頭,看清了眼前那熟悉的身影。

  不是幻影,而是真實的伊琳絲,她就站在那,不著甲冑。

  頓時,一股寒意竄上脊背。

  自己剛剛竟然在那些非人的囈語中沉溺了如此之久……

  梅爾文咬緊牙關、呼吸、集中精神,冷汗浸濕了後背。


  然而,他只清醒了片刻,那沒完沒了的雜音又出現了。

  起初是遙遠的嗡鳴,隨即迅速放大,變成無數重疊的、意義不明的嘶語,像潮水般重新湧進耳旁,試圖將他再次拖入那無序的瘋狂之中。

  梅爾文儘可能地克制自己,忽視了這一異樣,充滿血絲的目光投向了來訪的伊琳絲。

  還有……那站在她身後的希里安。

  陰影遮蔽了梅爾文的大半張臉,將他的醜態遮住,哪怕有充滿猩紅血絲的眼瞳露了出來,也會被誤以為是接連血戰所造成的巨大壓力。

  伊琳絲來到了梅爾文身前,唇色蒼白,呼吸輕淺。

  「艦長,護衛隊已經集結,我們需要你的決斷。」

  「決斷?」

  梅爾文的聲音很平,平得令人心慌。

  「我們如今還有什麼可決斷的嗎?不過是被動地防守罷了。」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因用力而青筋突起的手背上。

  「破曉之牙已經癱瘓,船員死傷過半,還能作戰的執炬人們,哪一個不是遍體鱗傷?更何況……」

  梅爾文喉嚨里滾出一聲壓抑的冷笑。

  「我們正處於靈界內,被那活體壁壘裹得死死的,連一絲求救的信號都發不出去。除了死守外,我們還能做什麼?」

  「是,局勢很絕望。」

  伊琳絲忽然打斷他,「但絕望不代表,我們只能束手待斃。」

  她深吸一口氣,直視梅爾文,眸中燃起一簇近乎偏執的火。

  「我有一項計劃,用剩下的重型魂髓聚爆彈,在活體壁壘上進行引爆,只要炸開一道裂口,就能把我們的坐標訊息送出去。」

  梅爾文靜靜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直到伊琳絲說完,才慢慢吐出幾個字。

  「這是一次自殺行動。」

  接著,他站起身。

  陰影隨著梅爾文的動作流淌,覆過凹陷的臉頰和乾裂的嘴唇。

  「而且這場自殺,必須由我來帶隊。」

  「什麼?」

  希里安困惑一瞬,猛地轉向伊琳絲,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可她只是靜靜站在那裡,眼中沒有一絲的波瀾。

  「外界真正的威脅,不止是那些環伺的妖魔、惡孽子嗣,而是主導這一系列圍攻的瀆祭司,乃至或許早已親臨的主教們。」

  伊琳絲闡明道,「你覺得,在沒有光炬陣列的庇護下,護衛隊的力量可以一邊抵禦成千上萬的妖魔圍攻,一邊對抗這些高階力量,再同時執行爆破行動嗎?」


  希里安喃喃道,「所以這支行動小隊,必須有人能正面對抗那些高階力量,來確保成功爆破活體壁壘,而這也無異於……」

  他說不下去,只覺得一股寒意竄上脊背,室內的空氣驟然凍結。

  伊琳絲的聲音再次響起,一字一字地敲在死寂里。

  「也就是說,唯有你這般的燼痕戰爵,親自進行護航,行動才有一線希望。」

  剩下的她沒有說出來,但每個人都心知肚明。

  就像梅爾文說的那樣,這將是一場自殺行動,無人可以活著歸來,哪怕是作為艦長的他自己。

  紛亂的雜音變得越發強烈,密密麻麻的囈語在耳旁迴蕩個沒完。

  梅爾文忽然挺直了身子,深呼吸、屏氣。

  犧牲。

  對於他來講,這並不是一個艱難的決定,早在踏上炬引命途的那一天起,靈魂便已做出了覺悟。

  梅爾文病態的臉上扯出了一個難堪的笑意。

  「好,我明白了,我等待這一天很久了。」

  他輕拍著伊琳絲的肩膀,回答道。

  「只要你能活下去,伊琳絲,你是所有人的期盼,更是……我的執念。」

  忽然,梅爾文的動作停下了,言語也堵塞在了嗓子裡。

  伊琳絲注意到了這一異樣,只見他正盯著某處,順著視線看去,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是一片虛無。

  她見不到,希里安也看不清,唯有梅爾文自己知曉,那裡有著什麼。

  那個女人。

  她就站在那裡,戲謔地審視著自己,張開了口,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通過口型,梅爾文知道她在說些什麼。

  「曾經,你犧牲了我,還有你的孩子,到了現在,他們又要求你犧牲你自己……

  梅爾文,這真的值得嗎?」

  剎那間,壘砌起的高牆轟然倒塌。

  梅爾文的表情變得猙獰,喉嚨里壓抑著嘶吼。

  希里安率先覺察到了這一異樣,一把拉過伊琳絲,將她護到了自己身後,魂髓陰燃升騰。

  「為什麼?」梅爾文不解地發問,「為什麼總是我這樣的人犧牲呢?僅僅是為了那所謂的未來?

  可那被許諾的未來,又有幾人能親眼見證呢?」

  癲狂的言語中,洶湧的殺意撲面而來,希里安頓感渾身一陣刺痛,像是有看不見的刀鋒割開了皮膚。

  梅爾文反反覆覆地發問,紅著眼,死盯著伊琳絲。


  「為什麼你生來就是受祝之子,為什麼你就備受寵愛與恩賜,為什麼你就必須存續下去……」

  希里安展開了武庫之盾,從中攥起鎖刃劍。

  面對梅爾文這般的強敵,足以殺傷靈魂、中斷源能涌動的歧魂合金,成了他唯一的勝算所在。

  伊琳絲不解道,「艦長這是……」

  明明前一刻,梅爾文還是那副冷靜沉著的模樣,但下一刻便充滿了惡意,幾乎要拔劍相向。

  希里安也困惑了那麼一兩秒,直到另一張熟悉的面孔在眼前浮現。

  德卡爾·奎克。

  那位受人尊敬、發誓要逆轉赫爾城命運的城衛局局長。

  希里安低聲道,「是……邪念。」

  邪念。

  起初,希里安只以為這是羅爾夫用來形容人性墮落的詞彙。

  但到了現在,他幾乎可以確信,在這個瘋狂的世界裡,確實有那麼一股作用在心靈層面的力量。

  它無需任何能量、實體作為介質,僅僅是思緒偏執的狹隘,便會引起它的注視,直至將其推入深淵之中。

  對於邪念,伊琳絲並不陌生,可無論如何她都想像不到,梅爾文竟會被其俘獲。

  明明他是旅團之中的最強者、心智最為堅韌之人……

  哦,是啊。

  眾人為梅爾文賦予的榮譽越多,他身負的枷鎖越是沉重。

  堅不可摧的高牆,早已被蛆蟲啃食得千瘡百孔。

  梅爾文的佩劍一寸寸離開劍鞘。

  劍刃並未燃燒,卻泛著暗紅如熔鐵般的光澤。

  一瞬間,沒有任何實質的焰火升起,卻有洶湧的熱浪撲面而來。

  室內的溫度飆升。

  雜物堆中的織物邊緣無聲碳化,化作飛灰升騰,皮革收縮硬化,金屬飾件燙得烙手。

  梅爾文的呼吸在高溫中帶起漣漪,眼眸深處映著劍上的暗紅,仿佛握著的不是武器,而是一截從煉獄拔出的脊骨。

  溫度還在提升,幾乎令人窒息。

  希里安沒有任何退讓的意思,雙手攥緊鎖刃劍,刃鋒高懸。

  力量懸殊的二人就這麼對峙著,劍拔弩張。

  梅爾文動了。

  他的身影明明近在咫尺,卻如鬼魅般潰散成一片搖曳的火花。

  下一瞬,梅爾文自尚未散去的火花中凝實,直接出現在了希里安的正前方,佩劍當頭劈斬而下。


  希里安瞳孔驟縮,武庫之盾來不及完全展開,只能傾盡全力架起手中的鎖刃劍。

  撐不住的……

  他心底很清楚,自己絕對擋不住梅爾文這一擊,甚至可以在腦海里預想到,劍刃寸寸崩解、碎片與烈焰將自己吞噬的慘烈景象。

  但是,預想中的毀滅並未降臨。

  那柄燃燒著無形之怒、足以斬斷鋼鐵的劍刃,竟生生懸停在了希里安的頭頂上,灼熱的氣浪灼燒著發梢。

  他驚愕地抬頭,只見梅爾文面目扭曲可怖,每一根線條都繃緊到了極限,像是在與某種無形的存在角力。

  忽然,梅爾文布滿血絲的眼球,死死盯向一側的虛無之處。

  齒縫間迸出一聲詛咒。

  「安靜!」

  聲音落下的同時,那柄懸停的利劍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和角度猛然迴旋。

  劍鋒並非指向希里安或伊琳絲,而是狠狠斬向那片空無一物的虛無……

  斬向了,在幻覺中,始終對梅爾文糾纏不休的女人。

  很奇怪。

  這明明只是對幻覺發泄情緒的一擊,但梅爾文似乎真的斬中了什麼。

  沒有金屬碰撞的巨響,只有一種撕裂絹帛、又似燭火熄滅的詭異輕響。

  劍刃過處,那抹戲謔的淺笑、那優雅搖曳的裙擺幻影,一併破碎成千萬散落的螢光,簌簌落下。

  也是隨著女人的消逝,終於,徘徊在梅爾文耳旁的囈語也一併安靜了下去。

  久違的安寧重臨,瘋狂攀升的溫度也隨之停滯。

  希里安與伊琳絲僵在了原地,不知道該做些什麼,更不清楚該說些什麼。

  但就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梅爾文看樣子是掙脫了邪念的束縛。

  「呼……」

  梅爾文長嘆了口氣,整個人頓時像是老了許多歲般,雙手拄著劍,疲憊地垮下了脊背。

  緩和了稍許後,他抬起頭,眼眸毫無情緒地盯著伊琳絲。

  「伊琳絲,在我的生命里,你並不是我遇到的第一名受祝之子。」

  梅爾文平靜地訴說道。

  「那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了。

  那時我還不是破曉之牙號的艦長,但也不是獨自一人,我有妻子,還有一個尚未出世的孩子。

  「那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了。

  那時我還不是破曉之牙號的艦長,但也不是獨自一人,我有妻子,還有一個尚未出世的孩子。


  按照計劃,在那次為期三年的巡航任務結束後,我會申請調崗,和她一起回到白日聖城定居,迎接新生活的到來。」

  回憶起那曾無數次幻想的生活,梅爾文的臉色泛起了一抹淺笑。

  但很快,那副笑意冷了下去。

  「一切都很順利,直到返航途中,我們發現了一座詭異的鐵棺。

  當時我並不知道那是什麼,只是看著艦長不顧一切地追逐它,隨後,我們遭到了救世軍的阻擊。」

  梅爾文的自述停頓了一下,又繼續了起來。

  「許多人在那場災難中死去,包括艦長、我的妻子,以及未出世的孩子。

  可即便犧牲了這麼多,我們依舊未能追逐到那座鐵棺,後來,我臨時接手艦長職務,指揮著傷痕累累的破曉之牙號回到白日聖城。」

  「那是一段完全黑暗的時光,悲傷與困惑持續啃噬著我,我像著了魔一樣,只想知道那鐵棺究竟是什麼。

  它成了我人生的轉折點,也是所有悲劇的根源。」

  說起這些時,梅爾文始終盯著伊琳絲,完全忽視了希里安的存在,毫不在意。

  「之後的故事,就很簡單且俗套了。」

  「數年後,破曉之牙號修繕完畢,我設法成為了它的艦長,別人都認為我是恪盡職責,但只有我自己明白,我正被執念推著不斷向前,我必須找到答案。

  於是,我了解到受祝之子的真相,在那座鐵棺里,喚醒了你。」

  梅爾文的講述莫名地停了下來,那張堅毅的臉上寫滿了悲傷,投來的目光里儘是複雜情緒,無法用言語形容分毫。

  「我恨你,伊琳絲。

  正是你這樣的存在,造就了我人生的悲劇,害得那麼多人死去了,到了現在,又有更多人因此喪生。」

  梅爾文毫不客氣地詛咒著,可緊接著,他又說道。

  「我也愛著你,伊琳絲,也許作為受祝之子的你,真的可以阻止更多的悲劇,去挽救那衰亡的未來。」

  梅爾文絕望地捂住了臉龐,囈語道。

  「命運從我手中奪走太多了,你無法理解的。」

  伊琳絲確實無法理解,從具備記憶到現在,也不過是幾年的時間,生活所經歷的一切也不過是盲目的殺戮與死亡。

  但希里安不同,他確確實實地感受到了梅爾文所經歷的一切。

  「不,我能理解你的一切,更明白命運從你手裡奪走了什麼。」

  他走上前,拽起了梅爾文,強行讓他挺直了腰。


  「命運奪走的不止是你愛人與孩子的生命,而是你無數次期盼、幻想的未來,我理解你,梅爾文,我也曾被奪走過這樣的未來。」

  希里安質問道,「所以,你要低頭了嗎?」

  梅爾文恍惚地望著那雙灰藍色的眼眸,其中潛藏著難以想像的怒火與仇恨。

  先前他一直刻意忽視希里安的存在,直至此刻,才像是真正看見了他一般。

  梅爾文挺直了身子,將佩劍重新插回鞘中。

  「如果我低頭了的話,我就不會成為破曉之牙號的艦長,更不會踏上這場旅程。」

  他的眼神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解脫般的清明,與先前瀕臨崩潰的癲狂判若兩人。

  梅爾文示意道,「走吧,護衛隊已經等我們夠久了。」

  離開了房間,門外的成員們齊齊地投來目光。

  沒了那些囈語雜音的干擾,梅爾文迅速做出了決斷,安排起了行動的具體事宜。

  「伊琳絲,計劃的大概我明白,但在此之前,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

  梅爾文繼續說道,「這註定是一條有去無回之路。因此,我需要交接後續的指揮權,並完成最後的作戰部署。」

  他帶領著成員們,返回到了艦橋內,指揮道。

  「僅僅炸開活體壁壘還不夠,叢茵巢釋放的混沌威能,以及外部持續的干擾,會像淤泥一樣堵塞所有的訊息發送。」

  梅爾文指了指控制面板上的功率指數。

  「我們需要在爆破瞬間,將光炬陣列的功率強行過載,用它爆發的魂髓之光反向衝擊、暫時壓制周遭的混沌威能,為我們爭取一個……或許只有數秒的窗口期。」

  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最關鍵也最艱難的一環。

  「然後,我們需要啟動通訊中樞,只有它才能將精確的坐標訊息,以足夠強的功率,在這個短暫的窗口期內發送出去。」

  這時,伊琳絲向前一步,提醒道。

  「通訊中樞在之前的接舷戰中,被一枚巨型投矛貫穿,遭到了一定程度的損傷,雖然我們一度將其奪回,但隨著防線的崩潰,它再次落入敵手之中。」

  她看向梅爾文,報告道,「目前,艦橋與通訊中樞的所有直接鏈路均已中斷,我們無法遠程修復或操作。」

  希里安的思緒瘋狂運轉,順著她的報告陳述道。

  「也就是說,在爆破小隊執行任務的同時,我們必須額外派遣一支靈匠小隊,抵達通訊中樞進行修復,並在窗口期內手動啟動坐標發送程序。」


  話音剛落,成員們的神色間都閃過了一絲凝重。

  這項計劃不止是單一的爆破行動了,更是由多個環節精密咬合,任何一環的失敗,都將導致徹底的失敗。

  希里安問詢道,「現在還有可以行動的靈匠小隊嗎?」

  「這點倒不用擔心,在此之前,已經有一支……不,已經有數支靈匠小隊被派遣了過去。」

  熟悉且虛弱的聲音,突然插入了對話里。

  希里安看向聲音的主人,震驚道。

  「哈維!」

  難以想像,自己那個半死不活的便宜師兄,此刻正拄著拐杖、包紮著繃帶,踉踉蹌蹌地挪了過來。

  在他身旁,則是不知所措的西耶娜,她連忙解釋道。

  「他剛清醒了過來,就說有重要的事情匯報……」

  哈維打斷了她的話,咳了幾口血沫,繼續匯報導。

  「在防線崩潰前,就已有靈匠小隊前往通訊中樞了,我們不指望能奪回該設施,只打算建立一個隱蔽的穩定通訊連結。至於結果……」

  哈維苦笑了一聲,無奈道,「我的小隊全軍覆沒,要是沒有你們把我撿回來,我多半也死在那了。」

  「但是!」

  他拔高了音量,著重道。

  「在我們全軍覆沒前,我們掩護了另一支靈匠小隊前進,如果他們還沒有死的話,應該可以通過硬連接通訊聯絡上他們。」

  幾乎是在哈維話剛說完,梅爾文便大喊道。

  「測試所有的硬連接通訊連結!進行廣播呼叫!」

  艦橋內的船員們當即操作了起來,諸多的指示燈閃爍個不停。

  期間,還有船員忍不住自責道。

  「該死的,我怎麼把這件事忘了。」

  「別太自責,都打成這樣了,誰能想到還有硬連接通訊!」

  希里安困惑道,「硬連接通訊是什麼?」

  「師弟,就是說,有那麼一支靈匠小隊,正背著一捆實體通訊線纜,從核心區域一路延伸到通訊中樞。」

  哈維重重地咳嗽了一聲,擦了擦嘴角的血漬,解釋道。

  「既然原有的線路都已損毀了,那麼就再搭建一條出來。」

  ……

  覆滿菌絲與孢囊的狹窄通道內,埃爾頓艱難地前進著。

  動力外骨骼發出咿呀的摩擦聲,滿是凹印與傷痕,還有些金屬邊緣,深深地嵌進了血肉里,每一次移動都滲出點點的血跡。


  對於這些痛意,埃爾頓沒什麼明顯的感受,也可能是神經早已麻木了。

  他只是擦了擦臉上的污血,又晃了晃腰間光線微弱的提燈。

  隨後,他看向了身旁的那具殘軀。

  那是一個相當悽慘的傢伙,自腹部以下的軀體蕩然無存,就連整隻左臂也消失不見,僅存的頭顱上也滿是傷勢。

  這種程度的傷勢,落在任何一人身上,都足以致死了。

  可這個傢伙還活著,甚至有餘力在指尖質變出線纜,像蜘蛛般不斷地吐絲。

  埃爾頓大喘了幾口氣,一把摳住了他的鎖骨,也可能是別的什麼凸起物。

  「我說,傑森,你們義體派的靈匠都這麼耐殺嗎?」

  他一邊拖拽傑森的殘軀,一邊忍不住地抱怨著。

  「見鬼,你可只剩半截身子了啊。」

  傑森歪了歪頭,先前的交戰中,有鋒刃割開了喉嚨,雖然沒能殺死他,但也令其暫時喪失了語言能力。

  可這難不倒傑森。

  失真的電子音響起,他回答道。

  「不是耐殺,只是比較能活罷了。」

  說完,傑森鼓勵道。

  「加把勁,埃爾頓,我們就快到通訊中樞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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