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無人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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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存在於書籍與他人講述之中的、位於起源之海與現實之間的瑰麗空間。
如今,希里安就這麼意外抵達了。
換做往日,他一定會狠狠地抱怨一下,這一系列的瘋狂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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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到了現在,希里安的內心平靜極了。
並非是源於鎮定的安寧,而是深切的疲憊與麻木。
「這就是靈界嗎?倒是覺得有些眼熟。」
布魯斯嘗試回憶了一下過去,卻沒有發現任何有用的信息。
它沒心沒肺道,「還不錯,至少比那濃重的夜色,要強上不少。」
壓迫的夜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這一抹抹絢爛的色彩,像是瀕死前的幻夢。
希里安也有類似的想法,沖它嘿嘿一笑。
「是啊,光聽你們講靈界的邪異癲狂了,怎麼沒人告訴我,此地如此美麗呢?」
感嘆了一兩句後,希里安輕聲道,「這算是我親身經歷的、第一場算得上戰爭的戰爭吧?」
「我的兄弟們,曾暢想過關於戰爭的事,他們總說什麼英雄史詩、豪言壯志的,抱有那些不切實際的期望……」
希里安說著說著,聲音停歇了下去。
外面的廝殺依舊,源源不斷的妖魔蜂擁而至,但此刻,他不再急躁、嗜殺,而是享受起了最後的寧靜。
布魯斯好奇道,「然後呢?你怎麼話總說是一半。」
「然後?我不是已經把『然後』表現出來了嗎?」
希里安用力地揉了揉太陽穴,毫無情緒道。
「沒有英雄史詩、沒有雄心壯志、沒有榮譽與喜悅,有的只是麻木……明明肚子裡擠滿了話,張口卻什麼都說不出來的麻木。」
布魯斯問,「你累了嗎?希里安。」
「我只是在休息,然後……回憶。」
「回憶什麼?」
「回憶那些可以讓我憤怒的事,讓我殺戮難耐的事,奮不顧身、也要繼續提劍的事……」
希里安越是講述,聲音越是嚴厲。
到了最後,他坐直了身子,眼中閃滅著火光。
布魯斯猜,他應該是回憶起了白崖鎮的事,那人生的轉折點。
早在赫爾城時,它就隱約聽起提及過。
希里安麻利地起身,布魯斯以為他要再度投入廝殺之中,奮戰不止。
哇……光是想想就令人熱血沸騰。
可實際上,希里安竟走到了冷凍櫃前,掏了那麼一份甜點出來,又翻了翻柜子,給自己泡起了咖啡。
「差點忘了,用餐廳成廢墟了,但合鑄號的還在啊。」
希里安的憤怒、憎恨,這一刻消失不見,只有一種為自己聰明才智的沾沾自喜。
布魯斯愣了一下,破口大罵道。
「媽的,你認真的嗎?希里安!我們都掉進靈界裡了!」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在用冷水沖泡,很快的,用不了多久。」
希里安晃了晃杯子,裡面的咖啡粉結成了一塊又一塊。
就像布魯斯說的那樣,都墜入靈界了,局勢的嚴峻程度,已經危急到可以原地寫遺囑了。
所以,希里安也不在乎什麼衛生安全之類的事了,直接把手指伸進杯子裡,用力地攪合了兩下。
覺得混合的差不多了,一飲而盡。
細細地品味了一番後,希里安神色複雜地盯著空杯子。
布魯斯追問道,「又怎麼了!」
「味道怪怪的,有點噁心,可能是手指上沾的妖魔污血融進去了。」
希里安說到一半,乾嘔了起來。
緩了口氣後,他幽幽地感嘆道。
「一想到這可能是我人生里最後一杯咖啡,就有點失望啊。」
緊接著,希里安拿起甜品,不再是一勺一勺地挖了,而是張大了嘴,一口吞下。
在布魯斯近乎哀求的目光中,他評價道。
「但這東西確實挺甜的,我很滿意。」
語畢,希里安大步走出合鑄號。
隨著混沌威能在此地匯聚、逐步提升,靈界的光怪陸離在戰爭的血腥中扭曲放大。
背景不再是單純的色彩交融,而是如潰爛傷口般流淌著暗紫與猩紅的虹光,絢爛的色塊緩緩蠕動,時而聚合成巨大眼球狀的斑紋,時而又撕裂成尖牙交錯的裂口。
上層甲板處早已鋪滿層層疊疊的妖魔殘骸。
新湧上的妖魔踐踏著同類的碎肉衝鋒,黏液與血漿混作泥濘,每走一步都會拉出黏連的絲狀物。
接連的衝擊下,兩側的執炬人陣列已不成隊形。
有人半個身子被觸鬚絞碎,腸子拖拽在欄杆上,有人頭顱被利爪削飛,無首身軀仍機械地揮劍劈砍,更多則是被酸液或毒刺溶解,化作一灘冒著氣泡的血肉糊狀物。
並不是所有人都如希里安般,能在賜福的庇佑下,達到一種殺戮的永續循環。
再堅韌的鋼鐵在反覆的摺疊下,都會不可避免地走向崩潰,更何況他們了。
防線一節節地潰敗,執炬人步步後退,將上層甲板的更多區域,讓給了步步緊逼的敵群。
希里安重返戰場時,腳下已找不到一寸乾淨的立足之地。
他一劍斬開撲來的妖魔,它爆開的血不是紅色,而是熒綠的漿液,濺在甲板上滋滋作響。
耳邊的邪祟低語越來越清晰,時而像千百個嬰兒啼哭,時而像死者臨終的喘息,試圖鑽入腦海撬開理智的裂縫。
希里安不為所動,但不遠處的一名執炬人突然發狂。
巨大的壓力徹底擊垮了他的理智,哪怕血液內的冬寒之力,也難以再繼續維繫。
發狂的執炬人嘶吼著將劍捅向同伴的後背,卻在悲劇爆發前,被另一人用劍柄重擊了頭顱,暈死了過去。
有執炬人大喊著。
「帶他離開!」
防線正承受著難以想像的壓力,僅僅是分出一兩名人手拖拽暈死的執炬人,當即就出現了潰口。
在這關鍵時刻,希里安拔劍向前,替他們分擔了壓力。
殘破的六目翼盔之下,眼眸里的殺戮欲望平靜的如一潭死水。
沸劍兇猛地連續劈砍,像是收割稻草的鐮刀般,大片大片的妖魔應聲倒下。
血漿如暴雨般潑灑,斷肢與內臟掛在炮管、纜繩上,隨陸行艦的震顫搖擺。
舉起怒流左輪,將魂髓彈盡數扣響,引起一團又一團的火光,粘稠的炭化血肉如雨點般啪嗒啪嗒落下。
忽然,一聲戰吼響起。
那是一名狀態悽慘的執炬人,斷了手、瞎了眼,腹部也被撕開,耷拉著一片血肉模糊。
他知曉了自己的命運,卻不肯接受,拖拽起一連串的爆炸裝置,朝著敵群深處狂奔。
轟鳴的爆炸在猙獰的浪潮中升起,將數不清的妖魔、惡孽子嗣燒成了灰燼。
沒人攔截,沒有人出聲勸止,甚至沒有悲傷。
唯有麻木。
最終,防線的崩潰始於數頭混沌生物的降臨,那些龐大、怪誕的存在,僅僅憑藉自身軀體,便輕易地撞穿了火力網。
大量的瘟腐騎士緊隨其後,大步挺進。
與此同時,堆積在上層甲板的無數屍骸,也在這一刻被混沌威能利用,生長起了大片的菌絲、釋放孢子,瀰漫起一層薄薄的綠霧。
「後撤!」有指揮官大喊,「放棄上層甲板!」
奇蹟造物·叢茵巢並未完全降臨,但它延伸的根系、匯聚而成的腐植之地,已將破曉之牙號完全俘獲。
密密麻麻的枝芽從上層甲板的邊緣攀附而來,惡孽子嗣們瘋魔了般向前挺進,在他們之後,更是無窮無盡,從靈界內析出的妖魔們。
一個很反常識的事實是,絕大多數的妖魔都常年遊蕩在靈界之中,只有極少數的幸運兒,才會通過狹間灰域,偶然抵達現實世界。
在靈界長存的妖魔們,從其誕生之初,便不曾啃食過活人的靈魂,僅僅是彼此撕咬,靠那惡臭的血肉來緩和些許的飢餓感。
如今,妖魔們嗅聞到了靈魂的芳香,前仆後繼、奮不顧身。
在指揮官的命令下,防線步步收縮,回攏至上層甲板的通道處,再退回進陸行艦內。
執炬人們且戰且退,哪怕已經全力維持陣型了,但某處節點還是因傷亡過重,出現了潰口,被妖魔們趁虛而入。
隊伍被分割開,絕望縈繞之際,一道火流橫掃而過,將突入的妖魔們盡數燒毀。
指揮官望向火流襲來的方向,不敢相信廝殺到了這種境地,居然還有執炬人能調動如此大量的源能。
希里安出現在了缺口處,直接以行動撐起了防線,掩護執炬人們撤離。
「快撤!」
他不再講究任何技巧與章法,只是憑藉自身的蠻力,進行最原始、最暴力的劈砍。
沸劍撕裂了敵群,斬碎了數不清的軀體,拳頭又狠狠毆砸,指骨與妖魔的甲殼、骨骼對撞,血液與自己手掌迸裂流出的猩紅混在一起,順著小臂淋漓淌下。
疼痛不斷地襲來,又被憎怒咀惡抹去,源源不斷的體力與源能補充下,希里安一己之力,硬生生地遏制住了敵群的前進。
癲狂的廝殺化作了一場用血漿潑灑的殘酷戲劇。
一頭妖魔被希里安用沸劍從正中劈成兩半,兩片尚且抽搐的屍身向左右倒去,另一頭潛行的惡孽子嗣,更是被鐵拳迎面砸中頭顱,顱骨眼珠一同爆開。
紅白漿液濺了希里安滿臉,從六目翼盔的縫隙里滲入。
他甚至來不及抹去糊住視線的穢物,便側身撞開一頭撲來的瘟腐騎士,反手將劍刃捅進其張開的大口中。
沒至劍柄,再狠狠一擰,攪碎腦髓後拔出,帶出一蓬混合著碎骨與腦漿的污血。
希里安的殺戮固然恐怖,但他的敵人更是無窮無盡。
很快,無論是妖魔,還是惡孽子嗣,他們完全放棄了攻擊,乾脆用軀體壓制他的動作,層層疊疊地堆在一起,像是一座蠕動的沙丘。
希里安嘗試引爆咒焰,剛將周圍的一圈活物燒成了齏粉,但不出幾秒,便有更多的活物填補上空缺。
鋒利的指甲、刀刃、牙齒……他們用盡了所有可以殺傷希里安的手段,嘗試以數量將他拖垮。
希里安即將被徹底淹沒之際,合鑄號蠻橫地衝撞而來。
堅固的前端將妖魔撞碎、碾過,在血漿肉泥中犁開一條通路,為希里安掃清了一面的障礙。
他當即爆發出一重咒焰,摧枯拉朽地將那些怪異的身影燒成灰燼的同時,自身也憑藉爆炸的推力,成功脫身。
緊接著,合鑄號在原地完成了一次完美的漂移,側面的裝甲撞碎了一片又一片的血肉之軀,最後穩穩地停在了希里安的身後。
「上來!」
布魯斯的咆哮通過外部揚聲器傳來。
幾乎同時,合鑄號車頂和側面的機槍全數開火。
灼熱的金屬射流將撲向希里安和載具的妖魔撕碎、點燃,彈殼叮噹作響地落在血泊中。
希里安沒有猶豫,縱身躍上合鑄號車頂。
一男、一狗、一輛經過多次改裝、武裝到牙齒的鋼鐵載具,大神Andlao攜新作《絕夜之旅》入駐可樂小說!硬生生在洶湧的敵群中,構成了一座不斷噴吐火力的移動堡壘。
他們不再前進,也不再後退,只是死死釘在那裡,為後方其他執炬人的重整與後撤贏得了寶貴的喘息之機。
「該走了!」
希里安一邊大喊,一邊拽斷了瘟腐騎士的脊柱,踹爛了頭顱。
「好!」
合鑄號卯足勁,一頭扎回了貨運通道內。
他們剛剛返回陸行艦內部,靈匠們便迅速上前,電弧擊打艙壁,將入口迅速改造成新的防禦節點。
諸多輪換的執炬人趕來,繼續防守抵抗。
希里安癱坐在載具上,沉重的喘息聲在六目翼盔下起伏。
回憶一下伊琳絲對自己講述的防線布置,不出意外的話,前兩道防線都已徹底崩潰了。
目前,只剩下了最後一道防線,捍衛著核心區域。
合鑄號返回陸行艦內後,希里安不等它完全停穩便躍了下來。
他快步穿過通道,剛進入艦橋內,就見到了西耶娜,從她口中了解到了最新情況。
「我們被菌母的奇蹟造物·叢茵巢拖入了靈界內,雖然延伸的只是它的一部分,但僅僅是這一部分,就足以困死我們了。」
西耶娜幾分絕望地轉過頭,望向了一側破碎的舷窗。
希里安順著她的視線看去,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新一輪的異樣所在。
靈界那原本瑰麗虹彩的天幕,此刻正被一種令人窒息的灰黑色緩慢吞噬。
那不是暮色,也不是陰影。
那是無數交織纏繞的巨型菌植觸鬚,它們肆意地延伸、擴張,呈現出一種巨型球體,將破曉之牙號納入其中。
現在,網絡完成了合圍後,正一點點地壓縮過來,試圖徹底裹緊陸行艦。
「一旦破曉之牙號被其完全束縛……」
西耶娜停頓了一下,低聲道,「我們會被拖向靈界的更深處,運氣好的話,可能在墜落過程中就被壓成碎片,運氣不好的話……」
她自嘲地笑了一聲。
「說不定能在徹底瘋掉之前,親眼見到惡孽的真容。」
希里安喉頭髮緊,嗓音卻異常平靜,「沒有別的突圍手段了嗎?破曉之牙號雖然是陸行艦,但設計時應該考慮過靈界潛航……」
「現在,破曉之牙號的動力核心三處熔毀,左舷推進陣列全毀,結構損傷超過四成。」
西耶娜報出了一連串冰冷的事實,「更何況,叢茵巢的延伸的『腐植之地』已形成領域性封鎖。」
她抬手在空中劃了一圈,「往任何方向加速、前進,都只會撞上那些活體根須,加速破曉之牙號被其包裹、捕獲。」
面對這一連串的壞消息,希里安不死心道。
「破霧女神號呢?」
他仿佛抓住最後一根浮木,追問道,「作為冷日氏族的旗艦,它可以直接從靈界內潛航增援的,對嗎?」
西耶娜沉默了。
這次沉默持續得如此之久,以至於能聽見艦橋外隱約傳來的、菌須勒緊金屬時發出的粗糲摩擦聲。
她緩緩抬手捂住臉,指縫間漏出壓抑的喘息,肩膀幾不可察地顫抖。
西耶娜眼眶周圍泛著瀕臨崩潰的紅。
「希里安……」
她強行壓制情緒,以儘可能平靜的語氣道。
「想要在靈界內進行潛航折躍,需要連續、穩定、清晰的坐標錨點,就像在暴風雨的夜裡尋找一盞特定的燈塔。」
西耶娜回頭指向通訊控制台,所有指示燈都已熄滅,只剩下恆久的刺眼紅光。
「陸行艦的通訊中樞受損,已陷入停擺,混沌威能還在持續干擾信號,更重要的是,我們被叢茵巢的力量合圍了,任何訊息都穿不透那層活體壁壘。
雖然在墜入靈界前,陸行艦持續發送了自身的精確坐標,但隨著我們墜入靈界內、被隔絕、阻斷,原本的坐標位置早已產生了巨大的偏差。」
她深吸一口氣,回答道。
「破霧女神號根據這一坐標來搜尋我們,成功的概率比在暴風雪中辨認一片特定雪花還要渺茫。」
目前,破曉之牙號尚未完全崩毀,防線仍能維繫的主要原因,便是光炬陣列仍在燃燒。
一旦魂髓之火就此熄滅,靈界的喧譁瘋狂將瞬息吞沒所有人。
艦橋內的光線昏暗搖曳,每一聲金屬被擠壓變形的呻吟,都像直接刮在所有人的神經上。
一些角落裡,有船員蜷縮著,用顫抖的手在防水紙上寫下最後的話語。
他們將信紙仔細疊好,塞進帶有密封圈的金屬罐里。
或許在幾千年後,這些罐子會隨著靈界的潮汐漂流,偶然跌回現實世界的某個角落,被後來者拾起。
如果那時,還有後來者的話。
希里安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既然自己還活著,那麼便一定能做些什麼。
視線在艦橋內掃視一圈,落向指揮席時,本該挺立在那的身影此時卻消失不見。
他當即問道,「梅爾文艦長呢?」
「他剛剛召集了護衛隊的成員,在籌劃突圍行動。」
「在哪?」
西耶娜指了指艦橋外的通道,點明了方向。
希里安穿過瀰漫著血腥味的通道,來到一處相對完好的艙室。
這是連接艦橋、及其各個區域交通樞紐,但少有人知曉的是,梅爾文的房間就藏在這艙室的角落裡。
昏暗的應急燈光下,約十餘名男女已經等在那裡。
他們身上纏繞著滲血的繃帶,甲冑布滿砍痕與凹坑,臉上沾滿硝煙與污跡。
雖然人人帶傷,但站姿依然挺直,眼神里有決死的肅然,也有近乎解脫的平靜。
希里安認得這些人,正是被集結起來的、用以保護伊琳絲的護衛隊成員們。
人群之中,一道身影的出現令他倍感意外。
是伊琳絲。
經過一段時間的休息,她的狀態恢復了不少,但臉色依舊蒼白,眉宇間像是在壓抑隱隱的痛意。
沒有了同械甲冑的保護後,伊琳絲乾脆換上了一套輕便的作戰服,駭人的巨劍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把佩在腰間的細劍。
在她的周邊,成員們有意無意地將目光落了過來。
幾分鐘前,護衛隊成員們受命前來時,伊琳絲便等待在這了。
成員們很意外,護衛隊什麼時候多了這麼一位年輕的女孩,本以為她是來自孤塔之城的響應者,但她胸前佩戴的氏族徽印,又表示其是冷日氏族的一員。
然後,在眾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伊琳絲隨意地介紹一下自己。
「我是榍石,你們也可以稱呼我為伊琳絲·冷日。」
既然沒了同械甲冑的遮擋,伊琳絲也懶得繼續那偽裝遊戲了,乾脆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哪怕再發生什麼意外,局勢也不會變得更糟了。
成員們驚訝、意外,困惑又好奇。
有人剛想提出質疑,迎上了伊琳絲那冷峻的目光,滿肚子的疑問頓時縮了回去,再看她那副挺胸昂揚的氣質,很難相信那森嚴的甲冑下,竟然是這樣的女孩。
匆匆的腳步聲臨近了,伊琳絲投來視線,見到是希里安,冰冷的目光稍稍柔和了些許。
剛見面,他便打招呼道。
「我還活著。」
希里安走近了過來,問詢道,「情況如何,有什麼計劃嗎?」
伊琳絲點點頭,沒有半句客套,直接闡明道。
「僅靠破曉之牙號的力量,我們絕對無法掙脫這場困境,為此,我們打算將艦內僅存的三枚重型魂髓聚爆彈同時發射。
剛見面,他便打招呼道。
「我還活著。」
希里安走近了過來,問詢道,「情況如何,有什麼計劃嗎?」
伊琳絲點點頭,沒有半句客套,直接闡明道。
「僅靠破曉之牙號的力量,我們絕對無法掙脫這場困境,為此,我們打算將艦內僅存的三枚重型魂髓聚爆彈同時發射。
集中爆破的威力,足以在活體壁壘上撕開一道裂隙,屆時,只要有一絲信號能穿透,就能發送精準坐標。然後……」
她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漣漪。
「便是交給命運了。」
希里安沉吟了片刻,這個計劃很是瘋狂,但也是目前唯一可行的了。
發送坐標訊息後,船員們要做的就是死守核心區域,直至生命的最後一刻。
見眾人還停留在原地,他又問道。
「既然制定了計劃,為什麼還不執行?」
伊琳絲繼續說道,「上層甲板已經完全淪陷,主炮陣列更是一早就被菌植根須纏繞、腐蝕,失去了定向發射能力。
飛彈發射井區域……根據最後的報告,也已被敵群占據,駐守的船員們全體犧牲。」
她的聲音漸漸沉重了起來,疲倦道。
「更重要的是,在這種密不透風的圍困下,海量的妖魔與叢茵巢的觸鬚本身,會像一張活體的攔截網。
重型魂髓聚爆彈一旦升空,極有可能被半途攔截、引爆,那樣就前功盡棄了。」
「所以你的想法是?」
希里安沉聲問,心中已隱約猜到答案。
伊琳絲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陳述起一個既定事實。
「我的計劃是,組織一支爆破小隊。
不是通過遠程發射,而是拆解彈頭,直接將它們護送至投射點,進行近距離的引爆,來確保徹底擊穿活體壁壘。」
她頓了頓,補充道,「這項行動需要絕對的精銳進行執行,以殺穿敵群、抵達活體壁壘處。」
希里安低聲道,「這是一場有去無回之旅。」
「是的,所以護衛隊的成員們都在這了。」
伊琳絲的語氣平淡得可怕,而周圍的成員們聽到這無異於宣判死刑的方案,臉上竟也沒有多少震驚或恐懼。
他們平靜極了,仿佛討論的只是戰後的配給的口糧。
希里安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而是繼續問道。
「梅爾文的想法呢?」
「墜入靈界後,他便離開了艦橋,召集了我們。」
伊琳絲嘆息道,「然後,他把自己關進了這裡。」
前方,一道隱蔽的艙門屹立,門後就是梅爾文的房間,而他正把自己封閉在裡面,不知正經歷著什麼。
希里安抬手按在冰冷的艙門上,「他這是怎麼了?在這關鍵的時刻,心智崩潰了嗎?」
他半開玩笑道,「這可不是艦長該有的姿態。」
「走吧,」伊琳絲說,「我們一起。」
在成員們的注視下,伊琳絲推開了艙門,希里安緊跟在她後方。
室內幾乎沒有光源,模糊的陰影里,梅爾文就跪坐在房間中央。
原本挺拔的脊背此刻佝僂著,雙手死死地捂住臉龐,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聽到兩人的邁入,梅爾文並未抬頭,只是維持著那個痛苦的姿勢,身體微不可察地顫抖。
對於希里安與伊琳絲來講,室內很靜謐,只有沉重的呼吸聲。
可對於梅爾文來講,空氣中正迴蕩著無數重疊的、非人的低語。
它們並非是通過耳朵聽見,而是直接鑽入腦海,嘶嘶作響,帶著冰冷的惡意與瘋狂的誘惑,試圖撬開理智的最後一層外殼。
一直以來的、源源不斷的壓力,幾乎要拖垮了他的意志。
「艦長?」
壓抑的空間裡響起伊琳絲的聲音,像一道劃破混沌的冰刃。
梅爾文緩緩地轉過頭,露出的眼眸里充滿了血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