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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鈍感力

  之後的事情就簡單了許多。

  椐石將現場交給了趕來的執炬人小隊,他們負責進行後續的處理,而後又一批靈匠被派遣過來,修補起被蝕穿的裝甲。

  待一切處理的差不多後,就由除濁學者進行最後的淨化。

  希里安不確定,會不會是西耶娜過來加班。

  他沒有在現場過多停留,雖然說是他第一時間發現了異常,還「協助」了楣石對瘟腐騎士們的清剿,但說到底,自己只是位訪客而已。

  身份敏感的希里安,不適合出現在這種矛盾的旋渦中。

  在楣石的帶路下,兩人一起離開了昏暗的廢棄層,回到了光線明亮的長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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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走在此處,仍能聽到一陣陣密集的炮火聲,緊隨其後的是細碎尖銳的呢喃,時不時有一重重的撞擊聲從艙壁外襲來,那是大量的有翼妖魔撞擊在了破曉之牙號上。

  希里安仔細感受了一下自身魂髓濃度的變化。

  好消息,他的魂髓濃度有一定的提升,但壞消息是,提升的幅度很小,最多也就比先前徹夜的廝殺強上那麼些許。

  意識到這一點後,希里安惡狠狠地看向楣石的背影。

  楣石搶在自己之前,幾乎殺光了所有的瘟腐騎士,就算搏到了幾個助攻,得到的收益也微乎其微。楣石忽然放緩了腳步,低沉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訪客……如果沒記錯,你是希里安?」

  「怎麼?」

  希里安簡潔回應。

  「沒什麼,只是在那種情況下出手相助,需要道謝。」

  楣石的聲音平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停頓,「此事我會向梅爾文艦長匯報,你們會得到相應的酬勞。」

  「該拿的酬勞,自然收下。」希里安毫不推讓道。

  「……」

  楣石的語速明顯變緩,話鋒一轉。

  「那麼,你是如何察覺瘟腐騎士入侵的?」

  這個問題讓希里安臉上的表情驟然凝固了一瞬。

  幾乎是同時,同樣的疑問也如藤蔓般,在他自己心底悄然滋生。

  自己遭遇瘟腐騎士後,楣石便迅速降臨,仿佛他和自己一樣,也憑藉著某種手段意識到了敵人的入侵。至於,希里安最開始為自己留下的後路、觸發的警報,是直到戰鬥結束後,執炬人們才遲遲抵達。楣石停下了腳步,冷酷的面甲下閃爍著幽光,希里安毫不客氣地迎了上去,一言不發。


  沉默在高大的身影旁盤旋了片刻,最終被他低沉的聲音打破。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沒關係。」

  這句話像一塊布,輕輕蓋住了略顯尷尬的話題,就此為止。

  但希里安顯然沒打算就這麼放過楣石。

  他快走兩步與楣石並肩,自顧自地開口。

  「在黑暗世界裡航行了那麼久,楣石,你應該感覺很壓抑、瘋狂吧,還是說……」

  希里安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那暗無天日的日子,已經把裡面的東西熬壞了?」

  楣石的聲音透過面甲,平穩無波。

  「我只是習慣了。」

  「是嗎?」希里安挑起眉,語氣裡帶著探究,「真習慣了?那你剛才那副樣子怎麼說?砍起人來眼睛都不眨,活脫脫一……」

  他故意頓了頓,吐出那個詞。

  「病態的殺人狂。」

  楣石的腳步戛然而止,面甲紋絲不動,窺不見其下一絲表情。

  希里安卻自顧自地說了下去,甚至帶上點「過來人」的口吻。

  「別緊張,我懂,以前碰上仇敵們,我也跟瘋狗似的,砍殺個沒完,同事們背後都管我叫瘋子、屠夫……嘖,我能理解你的處境。」

  楣石徹底沉默了,像一尊被遺棄在荒野的雕像。

  良久,面甲下才傳來悶悶的聲音。

  「希里安……你是在關心心我?」

  希里安眨了眨眼,幾乎是不假思索地甩出一句。

  「不,我只是出於你對我的過度保護而感到氣憤,於是委婉地指出你是個變態殺人狂,並進行諷刺。」空氣瞬間凝固。

  楣石高大的身軀明顯僵了一下,那股迫人的氣勢頃刻間褪去,只剩下一種近乎呆滯的茫然。「哦……」他慢半拍地應道,「原來是這樣。」

  希里安眉頭猛地擰緊,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

  這反應……好像、似乎、可能、也許……楣石先前種種,真的只是為了保護自己?

  自己這該死的嘴賤,怕不是真戳到這塊鐵疙瘩的心了?

  「不不不!開個玩笑!純屬玩笑!」

  希里安連忙找補,語速快得像連珠炮。

  平時跟布魯斯、萊徹那些毒舌鬼鬥嘴他遊刃有餘,可面對楣石這種鈍感力點滿、又有點一根筋的傢伙,他那套伶牙俐齒瞬間失靈了。


  真是活見鬼,眼前這具壓迫感十足的鋼鐵之軀,骨子裡怕不是個憨直的大塊頭?

  楣石疑惑道,「開玩笑?」

  「對的,開玩笑。」

  希里安用力地點了點頭,思緒瘋狂運轉之際,他鬼使神差地問道。

  「楣石,要吃夜宵嗎?」

  楣石自然是答應了……個屁啊。

  作為破曉之牙號的護衛長,他怎麼可能閒的沒事和希里安去食堂弄宵夜,先不說船員們都忙得熱火朝天,更別提,這個時間段食堂是不供應用餐的。

  「下次吧,我還有工作。」

  楣石的聲音平板無波,不等回應,高大的身影已消失在長廊盡頭。

  面對希里安的諷刺,他並無太大的感受,也不存在所謂的被刺痛。

  楣石只是單純地充滿了鈍感力,對絕大多數的事物都沒有什麼興趣,也毫不在意。

  頭盔內,內置揚聲器響起梅爾文的聲音。

  「楣石,處理完了嗎?」

  「剛結束。」楣石的回應毫無延遲,步伐節奏精準不變,「現沿既定巡邏路線,執行警戒程序。」「評估結果如何?」

  楣石沉默了一瞬,仔細感受起身體的變化,源能的增幅、魂髓的純度……

  他精準地回應道。

  「提升幅度低於預期閾值。」

  楣石繼續說道,「我需要更高強度、更具威脅性的目標進行測試。」

  頻道那頭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嘆息。

  「明白了,後續我會想辦法的。」

  「嗯。」

  單調的應答落下,楣石的身影在陸行艦龐大而冰冷的鋼鐵甬道中持續穿行。

  引擎的轟鳴、管道的嘶鳴構成永恆的背景噪音。

  他沿著烙印在記憶里的路線圖,巡邏了一遍又一遍,除了最開始那批瘟腐騎士的入侵外,便沒有遭遇到其他的敵人。

  時間如粘稠的機油緩緩流淌。

  終於,在地平線掙扎的盡頭,一道燦金色的弧光驟然躍起,無情地灼燒著天穹,將萬物輪廓粗暴地勾勒出來。

  又一個無意義的黑夜循環結束了。

  完成艦橋的匯報工作後,楣石回到了他那間恆暗的獨立艙室。

  不等他喘口氣的工夫,密封門再次開啟,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

  西耶娜幾乎是撞了進來,腳步虛浮,眼神迷濛,見到楣石全副武裝的樣子,她心中就湧現起了一股無名火。


  「還愣著幹什麼,趕快把同械甲冑脫了!」

  她的聲音帶著宿醉的沙啞和不耐煩,暴躁地揮了下手。

  「我淨化完你這最後一單,立刻、馬上、下班!」

  楣石沉頷首,沉重的身軀沉降,單膝跪倒在中央圓上。

  霎時間,甲冑內部爆發出令人牙酸的精密交響。

  齒輪逆向嚙合、鎖扣高速旋解、連杆清脆彈開,一連串急促而冰冷的哢噠聲在密閉空間裡炸響。隨著金屬的痙攣,覆蓋他背脊的甲片逐節分解,厚重的裝甲板向上彈起、向兩側滑開,露出下方複雜的管線結構與暗沉的基甲。

  濃郁的、帶著機油與高溫氣息的白色蒸汽,從每一個解放的關節縫隙、每一塊張開的甲片下噴涌而出。匯聚、翻滾、膨脹,化作一團濃稠得近乎實體、不斷扭曲蠕動的慘白霧瘴。

  一個模糊、瘦削、由冷光勾勒出的身影,在翻滾的霧瘴里顯現。

  聲音穿透蒸汽的嘶鳴,帶著乾澀的沙啞。

  「西耶娜……」

  聲音頓了頓,「你覺得,我是一個病態殺人狂嗎?」

  「噗咳!咳咳!」

  西耶娜被這突兀的問題嗆得噴出一口劣酒,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

  「見鬼!什麼狗屁問題!你腦子被蒸汽醃入味了?」

  她胡亂抹了把下巴,醉眼朦朧中不耐煩道,「你應該問的是,能在這種時代里活下來的人,有哪個不病態,有哪個不是殺人狂。」

  西耶娜用力地敲了一下楣石的腦袋。

  「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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