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陽光

  「哦，所以說，你和那個什麼護衛長、楣石，一起解決了瘟腐騎士的入侵，從而得到了梅爾文艦長的嘉獎？」

  略顯喧鬧的食堂內，布魯斯一邊念叨著，一邊操控起義手，叉起一份培根卷塞進嘴裡。

  「差不多。」

  希里安咬下一口三明治，聲音含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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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楣石的實力強的離譜，那些瘟腐騎士在他們面前，連一個回合都撐不住，簡直就是一邊倒的屠殺。」想起楣石那身精工繁密的甲冑，希里安不由地猜測道。

  「我懷疑他身負的那具甲冑，是一件極為強大的源契武裝，甚至可能是一件聖遺物。」

  「哦？」

  聽這，布魯斯來了興趣，順著話題猜想道。

  「嗯？全方位的增幅……說不定，那是一件同械甲冑。」

  希里安還是頭一次聽到這種東西，重複了一遍。

  「同械甲冑？」

  「對，一種源於……哦，更準確地說，是由天工鐵父親自深入黑暗世界，從黃金時代的廢墟中發掘的古老技術。」

  布魯斯眯起眼，努力從腦海的模糊記憶中拚湊零散的碎片。

  「那是一種可穿戴式特殊甲冑，它不僅擁有極其強悍的防禦力，更整合了多重能力與特殊機制，能賦予穿戴者極為強大的助力。」

  它話鋒一轉，指尖輕敲桌面。

  「不過，天工鐵父帶回的技術並不完整，存在大量缺陷與漏洞，即便萬機同律院後續竭力修補疊代，仍難以讓這項技術重歸黃金時代的巔峰水準。」

  「正因如此，」布魯斯壓低聲音強調，「僅有極少數型號能批量生產，絕大多數同械甲冑需靈匠手工打造，耗時漫長且造價驚人。」

  「綜合這些因素，同械甲冑在文明世界流通極少，你沒見過再正常不過了。」

  希里安環顧一下四周，想像著自己身處的協樂級陸行艦。

  他發自真心地感嘆道。

  「家大業大是好啊……」

  同樣是聖血十人的初創氏族，看看人家冷日氏族，連一位護衛長都有同械甲冑穿，還有如此規模的旅團。

  再看看陽葵氏族，歷經諸多坎坷後，就剩下了自己……

  希里安不禁去幻想。

  百年前，陽葵氏族究竟遭到了怎樣的圍攻，又面臨了何等恐怖的強敵，居然就這麼走向了滅亡，無聲無息。

  安慰點想，這不過是一支氏族的興衰罷了。

  要知道，哪怕是無比輝煌的黃金時代、眾多屹立的巨神們，同樣在無晝浩劫的毀滅下，一併走向了徹底的消亡，溺亡於時間的洪流之中。

  在那絕望的轉折前，無論是宏大的，還是渺小的，都有著相似且單一的結局。

  一種無力感突襲而至。

  希里安搖了搖頭，不再去思考這些瑣事。

  他討厭去想過於遙遠的事，就算再怎麼深究，也顯得不切實際。

  視線專注於當下。

  三男一狗重新聚在了一起，大快朵頤。

  埃爾頓喝下一整碗的熱湯，發出由衷的感嘆。

  「阿……活過來了。」

  經過近一天一夜的休息後，他的狀態終於緩和了過來，憔悴的臉龐上多了幾分血色，看起來更像個活人了。

  「多虧了破曉之牙號的幫助，合鑄號與琉璃之夢號搶修的差不多了。」

  布魯斯匯報起了它的維修成果，「並且，希里安昨夜協助了楣石防禦，作為感謝，梅爾文艦長為我們簽署了一份通行文件。」

  「有了冷日氏族作為擔保，這份通行文件，足夠我們在外焰內環的城邦間暢通無阻了。」

  作為旅人，即便歷經艱險抵達城邦，也未必會得到熱情接待。

  在這城邦孤立的時代，每個聚居地都對外來者充滿戒心，唯恐他們帶來混沌威脅，將安寧的故鄉化為火海。

  因此，通行文件成了荒野旅行的關鍵憑證，唯有獲得重要城邦或組織的安全認證與擔保，旅人才能獲准入城。

  赫爾城處於混亂的外焰邊疆，對此要求並不嚴格，但越是向文明世界的中心靠攏，城邦們越是警惕，通行文件的重要性隨之提高。

  萊徹百無聊賴地插著盤中的烤腸，旁聽著幾人的閒聊。

  隨著用餐結束，布魯斯打算回到機庫，繼續對兩輛載具進行維護，埃爾頓則準備整理一下文稿。每過去一分一秒，他們都離孤塔之城近上那麼一點。

  埃爾頓就要見到莉拉了。

  激動、忐忑不安……紛亂的情緒下，他需要點時間，寫出那麼一份充滿感情文字，去邀請自己的夢中情人。

  一時間，餐桌旁只剩下了希里安與萊徹。

  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希里安表情略顯尷尬，萊徹則一副壞笑的樣子。

  不對勁！

  希里安剛打算起身逃離這裡，萊徹就神神秘秘地湊到身旁，將自己一把按下。

  「你……你要幹嘛。」

  「我發現了點好東西，」萊徹眉飛色舞道，「關於，他們正在護送的東西。」

  希里安默默地屏住了呼吸。

  無論梅爾文在護送的東西是什麼，可以確信的是，那將是一個極為巨大的麻煩。

  比起滿足自己的好奇心，他更在意的是自己的性命。

  和萊徹這種沒有過去、也看不見未來的倒霉鬼不同，希里安的身上可是有著諸多的使命與溯源的。希里安不能死在這，至少不能因萊徹的奇思妙想，就這麼莫名其妙地死了。

  「沒興趣，告辭。」

  希里安轉身便要逃離，萊徹卻鬼魅般地緊跟在他身側，絮絮叨叨了起來。

  「別那麼緊張嘛，我只是知道了個大概位置，具體是什麼，還是一概不知。」

  隨後，他毫不客氣地抱怨了起來。

  「要我說，執炬人里比較好打交道的，還是餘燼殘軍那些人，守火密教這群人，一個個嘴巴都嚴的要死，明明需要幫助，卻又什麼都不肯說。」

  自第一次談話後，梅爾文便不曾找過萊徹，他寧願獨自面對接下來的重重危機，也不肯透露秘密分毫。對此萊徹也不強求，梅爾文的沉默，反而讓他解脫了，不必在道德上進行抉擇。

  「好吧，好吧，不感興趣就算了。」

  萊徹又追了幾步，轉而說道，「我還找到了一個好地方，你應該會感興趣的。」

  希里安停下來望向他，眼神里充滿了懷疑與不信任。

  和這位旁白先生相處久了，你真的很難把他和什麼神秘強者聯繫在一起，更多的時候，他反而像個麻煩製造機。

  希里安回過神，自己的身邊怎麼都是一群莫名其妙的傢伙啊。

  哦，對了，他自己本身也沒強到哪去。

  最後，在萊徹的指引下，希里安稀里糊塗地來到一處陌生區域。

  相較於其它區域，這裡沒有機械的轟鳴，也沒有急匆匆的腳步聲，四下無人般，帶著深沉的寧靜。希里安倏然回望，身後長廊已空無一人。

  萊徹將他引至此地後，便消失不見，繼續起了他的奇妙冒險。

  他忍不住按了按眉心，祈禱萊徹別捅出什麼簍子牽連自己。

  推開盡頭虛掩的防爆門，眼前的景象豁然展開。

  數排高逾數米的金屬書架如同鐵灰色墓碑叢林，在寂靜中森然矗立。

  全封閉的書架表面蝕刻著褪色的分類編碼，厚重的檔案匣與書籍塞滿每一寸空間，經年累月的紙質載體在此沉睡，散發出塵土與油墨的腐朽氣息。

  此刻正值正午時分。

  頭頂的複合裝甲沿著軌道滑開，明淨天光自穹頂奔涌而下，在地板刻出幾何光斑，懸浮的塵埃在光柱中翻飛如金屑，為冰冷的墓碑鍍上流動的暖金。

  陽光帶著令人暈眩的溫度包裹住了希里安，連日疲憊化作洶湧的困意，幾乎要將他拽倒在地。「難怪萊徹會這麼說……」

  希里安通過半透明的玻璃擋板，審閱書脊上的書名。

  這裡是破曉之牙號的圖書館，收藏了大量書籍的同時，也收錄了一部分可以公開的檔案，例如破曉之牙號的航行見聞。

  希里安四下尋找了一番，抽出了一本《外焰邊疆地理百科》，背靠書架滑坐在地。

  他了沒幾頁，眼皮便睏倦地沉下。

  陽光，如此明媚的陽光……

  希里安等人的單人間是封閉式的，根本不存在所謂的舷窗，只有通風扇嗡嗡個沒完。

  不得不說，這真是一個適合小憩的地方。

  一夜未眠的情況下，希里安提起僅存的一點精神，將書籍放在了一旁的桌上，來到了一處被陽光完全照耀的空地。

  仰頭觀察了一下太陽的軌跡，確定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這裡都會處於溫暖的照耀下。

  希里安平躺在了地上，接著又側身蜷縮，擺出了一個還算舒服的姿勢後，就這麼在陽光的安撫下沉沉地睡去。

  暖陽下，他安詳的像具死透的屍體。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從遠及近。

  纖瘦的身影停在希里安蜷縮的空地旁，她微微傾身，打量了一眼占據了自己位置的不速之客。見希里安睡的很沉，絲毫沒有轉醒的跡象，她一聲不吭地拿出毛毯，熟練地抖開、鋪在相鄰光斑中。女孩躺下後，扯過薄毯蓋至肩頭，拉下眼罩，戴好耳塞。

  一切準備就緒後，平緩的呼吸聲響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