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月光

  光源是透過窗簾縫隙的月光，將室內的空曠斑斑照亮。

  黑尾金眯著眼睛看著逐漸逼近自己的信徒。

  「請遠離愛麗絲。」房間裡的信徒站起來。

  「理由呢？我憑什麼要遠離她，怎麼克尹提亞還不允許人談戀愛了了？」黑尾金打量了他們一圈。

  好在教會的所有信徒義體都被摘下來了，都是肉身，打起來難度不大。

  對於贏過他們黑尾金還是挺有把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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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有可能是神明對我們的考驗。」

  「這和我跟她接不接觸有什麼關係？」黑尾金有點捋不順對方的邏輯。

  他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隱若現，仿佛與夜色相容。

  對方教徒也不打算多說什麼。

  霎時間，戰鬥爆發。

  一個信徒率先衝出，揮舞著拳頭朝黑尾金襲來。

  動作什麼的都比街斗要標準一點，應該有練過。

  「何必呢，我只想要出去和她講講話。」黑尾金喃喃著，側身躲過。

  順勢抓住對方伸過來的手腕，用力往下方一拉。

  接著一腳踹在他的胳膊連接處。

  「啊！」他發出一陣慘叫。

  話音未落，黑尾金再次提腿猛擊他的頭部。

  對方昏死過去。

  房間內的其他信徒見狀，紛紛加入戰鬥。

  房間本來就不算大，就算是群攻也發揮不出應有的優勢。

  黑尾金踹翻旁邊的桌子，將其作為障礙物，阻斷了後面三個信徒的進攻。

  他們連連伸手防禦，以此抵禦住這塊沉重桌板。

  桌面上的物品也皆數飛向半空。

  信徒心裡無一不都在心驚。

  這是多恐怖的戰鬥技巧？

  雖然他們身上確實都沒義體，但也不至於九個人圍攻一個人，還被打得跟小菜似的吧？

  教會是有煉體項目的，有時候信徒們還會自己過過招。

  多厲害不敢說，但是比普通人強還是沒問題的。

  黑尾金伸手接住了一塊用作現實教條的電子屏，朝著旁邊的信徒腦袋就是一砸。

  清脆的玻璃碎裂聲，顯示屏成對摺彎曲。

  對方被砸的腳步踉蹌踉蹌，黑尾金又是一記直拳。

  他臉上的肉顫抖幾下後，撲通倒地。

  戰鬥沒有想像中的愈發激烈，再黑尾金陸續達到三四的人還臉不紅氣不喘之後，剩下的信徒就有一點慌了。

  他們面面相覷，腳步騰挪猶豫不決。

  每次都是往前試探一步，又往後後退兩步。

  黑尾金不由得笑出聲。

  之前還說他們像機器人，現在他收回這個想法。

  如果真是機器人此刻應該不管不顧的衝上了揍他，哪怕自己的電線都被拽出來也決不退縮。

  肯定不像這樣。

  「你這是對教會的不敬！」其中一個信徒見打不過，開始了言語威脅，「傷害自己的親朋好友是重罪，你會被丟進天牢的！」

  「我跟你們不是親朋好友。」

  「你忘了自己的宣誓了嗎！從那時起我們就是一家人了，如今我們自相殘殺，不是讓主寒心嗎！」

  「好，ok。」黑尾金收起架勢。「說了半天不就是讓我不打你們嗎，那我能出去了不？」

  眾信徒沒有說話。

  見他們老實了，黑尾金便開始翻窗。

  「主不會原諒你的！」

  腿剛邁出去，想了想又折返回來。

  「你要幹什麼！？」

  花了一點功夫，用旁邊現成的繩子給幾個人打暈綁好後，黑尾金來到旁邊的小花園。

  愛麗絲坐在噴泉旁，噴泉此時已經停止了工作，變成了一潭沒有動靜的湖。

  「等多久了？」

  「剛來。」月光灑在她的髮絲，湖面波光粼粼倒映著她的背影。

  耀眼到連倒影都在閃光。

  「咱們終於是可以好好聊聊天了。」微風吹動她的發梢。

  她的目光落在遠方。

  「咱們跑出去吧，」她嘴唇微動，聲音很輕。

  黑尾金將從房間裡順來電子鐘，拿在手裡晃了晃。

  「好啊，時間還有很多，先和我說說理由。」

  對方噗呲一聲笑出來，「你怎麼還帶著個比你腦袋還大的鐘。」

  「掐時間逃跑的，這教會就差把不對勁寫臉上了，我還不跑等什麼。」黑尾金指著上面顯示的數字，「但是在那之前，我想先了解你。」

  「你為什麼想跑？」

  黑尾金從口袋裡掏出煙，教會裡大部分地方沒法吸菸，隔良久才能抽上一根，總感覺癮沒都沒過足。

  如今終於是可以好好爽一爽了。

  煙啊，煙寶，好久不見了，你真是越看越令我順眼。

  還好教會不禁止信徒吸菸，不然黑尾金在這真的一天都待不下去。

  「我也要一根。」她滲出兩根細長紅潤的手指。

  「你真的是仿生人嗎？」雖然這話問的有點沒情商，但黑尾金真的很好奇。

  他覺得這個仿生人做的太逼真了，不僅是說話方面，連行為也基本與常人無異。

  「仿生人就不能抽菸嗎？」她對這話題似乎無所謂。

  見她沒什麼想在這話題繼續上的意思，黑尾金也沒繼續問。

  她小小的抽了一口煙，「咳咳，這煙還挺嗆。」

  「劣質煙。」

  「但是挺醒神的。」她頓了一會，接著道：「我呢，是按照愛莉斯珀的形象一比一設置出的仿生人。」

  黑尾金在腦中搜索著這個熟悉的名字。

  愛莉斯珀——哈特曼財團的三公主，從小便被譽為神童，剛上初中就參與高新科技的研發之中並成為骨幹。

  又因樣貌出眾，聲音甜美，還曾出道當過偶像，成為繁市炙手可熱的明星。

  屬於隨便換件衣服都能引起潮流風向標改變的存在。

  難怪黑尾金會覺得愛麗絲眼熟。

  大明星，能不眼熟嗎。

  最近愛莉斯珀的熱度倒是褪去了不少，因為她從偶像界退役，當起了市長候選者。

  支持率頗高。

  想不太通愛莉斯珀為什麼要競爭市長，這對她來說其實沒什麼用。

  她本身就是站在食物鏈頂端的人。

  感到自己越想越遠，黑尾金拉回了思緒，靜靜聽著愛麗絲的陳述。

  「我不清楚僱主是哪來的膽子把我做成了愛莉斯珀的模樣。」

  「以哈特曼的手段，這不得把你僱主按土裡，拔都拔不出來？」

  愛麗絲被逗的一樂，差點摔倒進後面的池子，黑尾金眼疾手快地拖住她。

  「謝謝。」她撥了撥額前被風吹亂的頭髮，「不過那是他們的事，與我無關。」

  「僱主把我扔床上的那一刻，我很害怕。」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正晃著的腿，「就是有種莫名的恐懼，覺得我的命運不應該如此。」

  「於是我拼命掙脫逃了出來。」

  「但我無處可去，仿生人沒有社會地位，生來就是為人類服務的。」

  「社會不允許不聽話的仿生人存在，除了僱主，圖靈警察也在找我。」

  「被找到就是死路一條。」

  「我四處打聽有沒有能接納我的地方，不久，純心聖約會的人就找上了我。」

  「在我交了十萬的會費後，他們就帶我來了這。」

  「你交了十萬會費？就為了來這個到處透露著古怪的教會？」黑尾金有些驚訝。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夠走投無路了，但他起碼是免費進來的，沒交一分錢。

  對比下來愛麗絲簡直是.......

  安靜。

  黑尾金看著低頭的愛麗絲久久也沒能開口。

  仿生人其實跟黑戶的境遇挺像的。

  雖然長著一副人類的面孔，可社會從沒把他們當人。

  「我不知道你能......」

  「能理解啊，當然能。」黑尾金再次掏出煙點燃。

  夜晚的情緒，果然更洶湧。

  「我也是仿生人，啊，不是，說錯了。」他猛吸一口煙來掩飾尷尬，「我是說我是個黑戶，跟你的遭遇差不多，我也無處可去。」

  「我幹了很多的髒活累活，就為了能討口飯吃，希望能在廣袤的大都市能有自己那麼一捏捏的......」他用手指演示著這一捏捏究竟有多小，「一席之地。」

  「可什麼都沒有......」

  「什麼都沒有。」他喃喃著。

  只是想做個普通人活下去，怎麼就這麼難呢。

  活的這麼爛了，為什麼卻不敢去死呢。

  他經常思考這個問題。

  或許是日子還不夠遭，讓習慣於苦中作樂的他能在一堆屎里，找出比較甜的那一坨。

  好噁心。

  「你為了進到這，甚至都交了十萬塊了，如今為什麼又想跑」黑尾金回過神，又把問題拉了回來。

  「如果沒有遇見你，我大概就關閉自己的感知系統，一直在這生活下去。」愛麗絲望著天空道。

  「可看見你後，讓我忽然覺得生活應該不止如此。」

  「我想跟你交流，想和你在一起。」

  「我們總共都沒見過幾次面吧，為什麼......」

  「熟悉感，我不知道這是個什麼感覺，也許......可以用一見鍾情來概括？」

  「你是我自出生以來第一個有這種感覺的人。」

  「我認識的人不多，見識的也少，不知道依著性子憑著感覺去相信你對不對。」

  「但就目前來看，我想這麼做。」她那金色的眼神聚焦與黑尾金的瞳孔。

  這......算表白嗎？

  其實要說的話，黑尾金也有這種感覺，在初次見到愛麗絲的時候，一種強烈的好奇心就驅使著他，去接近她。

  怎麼都攔不住。

  他起初只是膚淺的把一切歸結於好色，但如果愛麗絲也有這樣的感覺......

  那這就是愛情，他媽的對上了電波一見鍾情了！

  「出去後能去哪呢，繁市容不下我的，出城也出不去。」黑尾金惆悵道。

  愛麗絲輕輕捏住黑尾金的衣襟，拽了拽，用另一隻手指著月亮，「去月球怎麼樣？」

  黑尾金笑了，「先不說錢的問題，我跟你兩個人湊不出半張身份晶片，怎麼買票？腳還沒邁進門就被航天安保叉地上了。」

  「那可不一定。」她站起身來，將拳頭舉起。

  「他媽的只想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她笑道。

  「行了，坐下吧，哪學的你。」黑尾金拍了拍旁邊，示意他坐下。

  「我想明白啦，我認為咱們倆就算亡命天涯，也比待這強，在這我甚至都沒法和你聊天。」愛麗絲坐下道。

  「要是死了呢？」

  「那也是享受過再死的，比這好。」

  「況且這地方也不安全，總感覺是一個更大的坑。」

  「怎麼看都是我們出去生活更好吧？」愛麗絲反問道。

  「行，我被你說服了。」

  倆人相視一笑。

  「對了，你是怎麼知道今晚會有人阻止咱們見面的？」

  「有人提醒我。」黑尾金回想起下午的事。

  那個戰戰兢兢提著水桶要去打掃衛生的信徒。

  當時黑尾金正跟愛麗絲講話講的入神，沒太注意周遭的環境。

  被撞時他猛地抬頭，就那麼一瞬間，他發現，旁邊的教徒都在盯著他們看，被發現後又統一的轉過頭。

  「除此之外，他當時還給我遞了張紙條。」

  「就四個字，小心見面。」

  愛麗絲覺得渾身有點起雞皮疙瘩，儘管她並沒有這些東西。

  黑尾金與愛麗絲講了講自己對於純心聖約會的猜測和理解。

  ......

  電子鐘的數字跳到十一。

  十一點，繁市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但純心聖約會旁邊只有黑燈瞎火的大山。

  陪伴他們的只有月光，和建築上的一些燈條。

  教會夜晚不允許外出，所以他們甚至沒有設置路燈。

  「我不知道猜測對不對，但咱們可以試驗一下。」

  「嗯！」她沖黑尾笑笑，「我覺得推理的很靠譜，我相信你。」

  噴泉前方的兩百米處，是他們計劃中的逃脫起點，旁邊堆落的建築垃圾與板房，為他們的逃亡提供了一絲掩護。

  「準備好了嗎？」黑尾金低聲問道，他的聲音在夜色中幾乎不可聞。

  愛麗絲緊握住他的手，點點頭，他們的目光交匯。

  那是一雙金色的，明艷的眸子。

  「走！」

  他們倆人往板房處衝去。

  「嘀嘀嘀。」

  一束刺眼的光線擊碎黑夜，照亮了他們途徑之處。

  無人機在空中盤旋，投射下一束束探照燈的光芒。

  一個兩個三個，無人機逐一顯現出來。

  「看吧!」黑尾金邀功般的說道，「我就說這旁邊肯定有東西會攔住我們出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是，這不就代表咱們一時半會跑不出去嗎？你這麼高興幹嘛，你要猜錯了我們剛剛就出去了。」

  他倆躲在一處未建好的板房後面小聲交談著，無人機暫時還沒掃到他們。

  「這無人機不光會掃描，還會開火，你信不信？」黑尾金望著天空中盤旋的無人機。

  「信啊。」

  「你說不信，我出去給你演示一下。」

  「行，我不信，你去演示吧。」愛麗絲做出一個請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