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純心聖約會

  「我靠，老大你真是實實在在地危險人物，到處都是要抓你的。」紅毛跟著黑尾金東躲西藏，此刻正用手扒拉著牆角喘著粗氣。

  「我都叫你滾多少遍了，你哪涼快哪待著去，說了我是全城通緝犯，跟著我，你不知道哪天就被打死了。」黑尾金也依牆靠著。

  剛剛才從僱傭兵地手裡逃脫，黑尾金倒還好，紅毛是全身哪哪都酸，腿肚子也在打顫。

  見後面沒人追上了，黑尾金找了處乾淨的地坐下。

  「你什麼來歷啊？」黑尾金髮了根煙給他，接著自己也掏出一根點燃。

  「誒，我來我來。」紅毛殷勤地拿著火機把黑尾金叼嘴裡地煙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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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身份晶片嗎？」黑尾金直接了當的問道。

  「有.......啊，沒有。」

  「到底有沒有？」

  「沒有。」紅毛斬釘截鐵道。

  「去前面商店把這兩包煙換了，換最便宜的。」黑尾金掏出兩把高檔香菸。

  紅毛愣愣的接住，點點頭，迅速的去找附近的商鋪了。

  半隻煙的功夫，他拿著幾條不同品種的煙折返回來。

  「這狗日地黑心老闆，那進貨價收煙，出貨價把便宜煙賣給我，賺兩手.......」紅毛邊走邊嚷著，在看到黑尾金在盯著他看後，聲音越來越小。

  「你他媽地不有身份晶片嗎？」黑尾金摸了摸已經油地不行的頭髮，黏糊糊地在頭上真的很不舒服。

  「啊...啊。」紅毛張張嘴，沒說出話來。

  沒有身份晶片根本沒有商鋪會與其交易，現在做什麼都要實名制。

  「你他媽又不是黑戶，該幹嘛幹嘛去，跟著我混幹嘛？」

  「因為老大你牛逼啊，臥槽，繁市的執行官誒，那麼牛逼的角色都被你做掉了，你簡直是牛逼中的牛逼，我是打心底里地崇拜你。」

  黑尾金扯著嘴角尬笑兩聲。

  如果可以，他寧願這事從沒發生過。

  「我當時被老大你摔一下，走馬燈都跑出來了，跟放電影似的。」紅毛一驚一乍，「在走馬燈中，突然復現了你慈祥的笑臉，我當時頓感很熟悉，仔細一想......」

  「老大你他媽就是刺殺執行官的嗚。」

  他叫的聲音很大，生怕別人聽不見似的，黑尾金趕忙捂住他的嘴。

  「對不起老大，我太激動了。」紅毛擦了擦口水。

  「在那時我就在心中暗暗發誓，一定要追隨你到底！一聲大哥，一生大哥！」他拍著胸脯。

  黑尾金聽著有點無語，這小屁孩跟電影看多了，中二病沒治好似的。

  「行了，我知道了，但我目前不打算收小弟，你實力也不太行，跟著我不但幫不上忙，還容易托我後腿，所以你還是哪涼快哪待著去，別老纏著我。」

  「不行不行，老大我真的無處可去，你讓我跟你混吧。」

  「你他媽有胳膊有腿的去哪去不了，你就上街討飯，都比跟著我強。」說到這裡，黑尾金不禁會想起自己的坎坷遭遇，心中不免升起一股煩躁，又點燃了一支煙。

  紅毛依舊殷勤的拿著火機。

  黑尾金確實被紅毛搞得沒脾氣，想著等會把他打暈，自己在跑掉得了。

  「老大，我真的無處可去，我雖然不是黑戶，但是過的其實也不比黑戶好。」紅毛開始說起了自己的故事。

  他是個孤兒，爸媽在他還沒記事時，就不知道幹嘛去了，是外婆一首把他拉扯大。

  他有在黑幫做過小弟，但太過愣頭青在會議上暴打了自己的上級大哥，差點被眾人砍死。

  是外婆把自己這些年攢的錢全花出去，才買下他一命。

  但在那之後，再也沒有黑幫願意收留他。

  他除了打架也沒其他的本事了，黑幫不要他，他就只能做做管理垃圾的行當。

  結果乾了不到半年，就碰到黑尾金這麼個硬茬。

  如今他外婆也駕鶴西去，他已了無牽掛，所以黑尾金說的什麼死不死的他也不怕。

  他更怕自己到死都是無名小卒。

  「那你還真是個不孝孫哈。」

  紅毛點點頭，說到動情處眼眶都有些濕潤了。

  「那你更不應該跟著我了。」他拍拍紅毛的肩，「你外婆花了老本就為了買你這條命，她就希望你好好活著，你倒好，現在居然要跟著個亡命徒混？」

  紅毛沒說話。

  「好好活著，啊。」他拍了拍紅毛的肩，忽然用力錘在紅毛的脖頸處。

  沒有任何防備的紅毛立即就暈了過去。

  黑尾金扶住他，將他貼牆緩緩放下。

  接著從口袋裡模出純心聖約會的地址，朝著指定地點走去。

  純心聖約會，繁市現在居然還有教會的存在。

  還願意為黑尾金這樣的人提供庇護，怎麼看都不是什麼好教，但事已至此去去又有何妨呢。

  反正他也無處可去。

  ......

  他是做黑斗篷的專車過來的。

  在前往的途中還蒙住了他的眼睛，生怕他記住來時的路。

  「現在繁市不允許教會的存在，所以在行事上我們會謹慎很多，如有得罪，請你見諒。」他是這麼解釋的。

  行吧，反正靠聽也能知道大概的方位，不至於到時候跑不出來。

  路程挺遠的，大概行進了有十來公里，黑尾金的眼罩才被摘下。

  眼前是一片很大的空地，下了車教堂的面貌一覽無餘。

  尖刺直指天空，周圍裝飾著藍紫色的燈帶。

  教堂的外牆覆蓋著光滑的合成金屬板，反射著周圍環境，與周圍融為一體，如同鍍了一層光學迷彩。

  教堂的正面聳立著一扇巨大的自動門，由透明的智能玻璃製成，當有人靠近並試圖進入時，玻璃就會散發處柔和的光芒，照亮每一個信徒的面龐。

  搞這麼神聖。

  走進教堂，內部裝飾結合了傳統的彩繪玻璃和現代的全息投影，彩色的光彩透過玻璃窗灑在落座的信徒身上，他們統一著白衣，像是沐浴在陽光下的天使。

  前方有一座十來米高的全息投影。

  那是純潔無暇的女性，美麗，溫柔，閉著眼微笑著，讓人不由自主的想向她傾訴一切。

  教堂的觀感比黑尾金預想的要好很多。

  「您坐在那邊稍等一會，等祈禱儀式結束後，牧師會為您單獨受洗。」

  「不需要換身衣服嗎？」

  「牧師會親手將教會的衣服交到您手上。」說完他便退下了。

  黑尾金百無聊賴地坐在一旁，看著信徒們神聖的祈禱著，牧師則在台上念著頌詞。

  旁邊還有幾個身著各式衣服的人，看樣子也是準備加入教會的新人。

  牧師的話語似乎帶有某種魔力，讓人不自覺地沉浸其中，即使是從未涉足教會的黑尾金，在這種氛圍的薰陶下，內心竟也開始變得平靜。

  不過也僅此而已了。

  「請新教徒現在來到台前。」大約等了半小時，牧師說道。

  ......

  「我在此宣誓，接受克尹提亞作為我們的引路人，承諾遵守神的旨意，遵循教會的教義，積極參與教會的活動，與我的兄弟姐妹們共同成長！」

  旁邊的聲音整齊的響起，他們喊得異常洪亮。

  黑尾金只是默默做了做口型，他暫時不想對任何人宣誓。

  ......

  入會儀式結束後，洗好澡換好衣服，管理員領著他來到一處套間。

  房間很小，室友的床鋪全都整齊的羅列在地板上，數了數大概有十來個。

  可喜的是，除了人多，環境比黑尾金之前住的都要好很多，至少沒有漏風漏雨的問題了。

  住宿環境雖簡陋，但整體他還算滿意。

  先就這麼湊活著過吧，雖然限制了自由是受了一點限制，但至少待著安全。

  這裡的生活簡單而規律，無非就是，祈禱，各種各樣的祈禱，做雜活，吃飯，睡覺，日復一日。

  黑尾金沒什麼感覺，然而，許多信徒都表示自己的煩惱得到了解決，傷痛得到了療愈，心靈得到了淨化。

  新來的教徒也漸漸變得與其他資深教徒無異。

  ......

  這樣的單調的生活持續到一位金色長髮的仿生女性到來。

  金色順滑的長髮，如天使般恬靜的臉龐。

  教堂內爆發了一場圍繞仿生人身份的激烈辯論。

  「仿生人作為科技的造物，完全沒有靈魂可言，這樣的科技造物違背了主的信條，如今竟把其收入教會，真是荒唐！」

  「我也不同意這位仿生人的加入。」

  金髮仿生人顯然不服，她猛拍桌子反駁道：「你們他媽的一個個都裝的很啊？仿生人怎麼了？誰跟你說仿生人沒有靈魂了，哪條教義不允許仿生人有靈魂了？」

  「你們這些老東西剛進來的時候有靈魂？你們他媽的要是靈魂完整會讓主來為你們指引方向？」

  「現在覺得自己得到淨化，穿了褲子就不認舊帳了是不是？如果主真的拒絕我，那當時的你們更沒有資格加入教會！」

  其他信徒有沒有靈魂不知道，這位金髮仿生人真是有靈魂到爆了。

  黑尾金如是想到。

  「我不同意你們說仿生人沒有靈魂，更何況這就不是有沒有靈魂的問題，是你們想把她拒之門外，難道就因為她是仿生人，她就失去了被救贖的資格嗎？這不符合教義吧」黑尾金搭腔道。

  「教義僅僅是針對人。」一位信徒不甘示弱的說道。

  「放你娘的狗屁，我在來之前就已經熟讀過教義，根本沒有隻針對人的教條。」她猛喝了一口水，「反倒是教義的第134條明確指出，萬物皆有靈，只要心誠，皆可被救贖。」

  此話一出，全場啞口無言。

  有的人甚至掏出電子屏開始查詢教義134條。

  確實跟她說的一樣。

  「說起來，你們沒有覺得她與克尹提亞有一點像嗎？」黑尾金用下巴指了指教堂前方的全息投影。

  那就是克尹提亞，這麼大個塑像在那，按理來說她應該是純心聖約會的女神，但又有其他信徒說那是教會的神女。

  搞不清克尹提亞在這究竟是什麼定位。

  「請對神女放尊重點！」

  「好好好，主對不起。」黑尾金低下了頭表示歉意。

  」但憑心而論，你們真不覺得她們在樣貌上有些許相似嗎？」黑尾金又用頭指了指金髮仿生人，「這位金髮女士開口說話怎麼樣暫且不論，你們就不覺得她閉嘴的這副歲月靜好的模樣，很像克尹提亞嗎？」

  「真的，仔細一看確實很像，無論是樣貌還是氣質。」

  「難道這是主回來看我們了？」

  ......

  辯論以金髮仿生人取得勝利告終。

  結束後大家便自顧自的幹活去了，頓時教堂里只剩下了黑尾金與仿生人。

  她沖黑尾金眨眨眼。

  金髮仿生人的眼眸如星空般深邃，大而明亮，閃爍著智慧與溫柔地光。

  那雙眼睛仿佛能洞穿人心。

  有什么小心思，她好像都能看透一般。

  她非常美，美的讓人看了第一眼就忘不掉。

  黑尾金覺得她非常眼熟，只是怎麼也想不起在哪見過對方。

  得，剛還覺得看了一眼就忘不掉呢。

  「怎麼了？」見對方沖自己眨眼，他有些疑惑。

  「我叫愛麗絲，很高興認識你。」她伸出手甜甜的笑著。

  偶像級別的表情管理。

  仿生人的製作標準都這麼高嗎？

  「啊，你好，黑尾金。」黑尾金也伸出手。

  「謝謝你幫我解圍，沒有你的幫腔，我可能已經被他們掃地出門了。」她看著黑尾金的模樣打量了一番。

  「誒，不能算我的功勞，你確實跟克尹提亞有幾分相似，要是八竿子打不著邊，我說出來也沒人信不是。」

  「真的像嗎？」她仔細端詳著前方的克尹提亞，陷入了思考。

  本以為她在思考我是誰，我在哪這樣類似的哲學問題，誰知她突然來一句：

  「我覺得我們也有一點像。」

  「你要這麼說的話確實也有一點吧。」黑尾金盯著愛麗絲的臉道：「說不定你是我走散的遠房表妹之類的。」

  「上輩子是還差不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倆人算是正式認識了，本來還準備多聊會天，可牧師來催他去干雜活了。

  只得先作罷，反正來日方長嘛。

  ......

  算算時間，他差不多在純心聖約會，待了有一個月了。

  他覺得這裡只有愛麗絲有趣一點。

  不是因為人家長得好看哈。

  其他人要麼總是掛著和善的微笑，要麼就整天若有所思，要麼輕聲細語，要麼彬彬有禮。

  缺乏了點生命力，比起愛麗絲，他們更像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

  一天大部分時候都在上課和祈禱，小部分時間在修理草坪和打掃。

  本來一天的時間本來就被擠壓的差不多了，好不容易閒下來想找愛麗絲聊聊天。

  還總是會有些莫名其妙的事讓他去做，比如擦一下書櫃，將書字母排序的大小擺好之類的。

  要麼就是愛麗絲有事，每次他倆只要走在一塊，總有一個人要被叫去忙別的。

  每次都是這樣。

  好像是故意要把他和愛麗絲支開。

  工作時間還不允許被打擾。

  牧師對此的說辭是：

  「做事需靜心。」

  黑尾金逐漸開始覺得無聊，覺得自己像只籠中鳥一樣被囚禁了。

  這裡切斷了信徒與外面的一切聯繫。

  電視只能看下載好的連續劇。

  遊戲也只有一些老掉牙的單機。

  對於黑尾金來說是安全的，他聯繫不上外界意味著外界也聯繫不上他。

  至少不用擔心被fpc找到。

  可這裡面未免也太無聊了。

  他高估了自己的耐受力，原以為自己在這封閉教會待個一兩年都不成問題。

  現在才一個月他就有點受不了了。

  要不要逃出去？

  逃出去又要亡命天涯了啊。

  但這教會處處都透露著詭異......

  先找愛麗絲吧，總要先搞清楚原因。

  「愛麗絲！」

  「黑尾金！」

  倆人幾乎異口同聲。

  「你先說。」倆人再次異口同聲。

  「我先說。」他剛剪完草坪就趕忙在四處尋找愛麗絲，正巧看到對方從遠處跑來。

  「晚上，半夜，咱們出來聊聊天透透氣。」黑尾金語速很快。

  忽然旁邊有人撞了黑尾金一下。

  「不好意思。」對方提著一桶水顫抖的鞠了一躬，顯然他正在忙著打掃。

  黑尾金沖他擺擺手示意沒事。

  「我早就這麼想了，但一直沒有機會說。」愛麗絲急切道。

  愛麗絲也找他很久了，可總是被一些被一些瑣事忙的與黑尾金面都見不著。

  如今可算是說出來了。

  「哈，是嗎？所以你剛剛急匆匆地是在找我？」

  「不然呢，這教堂還有誰值得我這麼急。」

  「半夜有門禁，你會翻窗嗎？」

  「別小瞧人噢。」愛麗絲無所謂道。

  「黑尾金！把教堂的窗戶擦一下！」牧師的聲音傳來。

  黑尾金貼近愛麗絲臉頰，小聲耳語了幾句，隨後對她笑笑。

  對方點點頭，回以同樣的笑容。

  ......

  半夜，這本就是郊區，此刻更是寂靜的可怕，只剩下風吹動的樹葉的沙沙聲。

  房間內，昏暗的紅色應急燈提供了唯一的光源，將四周的陰影切割的有些許詭異。

  他整晚都沒脫衣服，悄悄，掃了一圈周圍熟睡的室友。

  盯著室友看了一會，他將信將疑的轉身朝窗戶口走去。

  這裡門被反鎖了，半夜是不允許出去的，黑尾金只得從窗戶翻出去，好在樓層並不高。

  突然，他感覺到一道黑影向他撲來。

  「我就知道。」

  黑尾金早有準備的一個回身踢，撲過來的人瞬間便躺倒在地沒了動靜。

  「別偷偷摸摸的，真想阻止我，正大光明的來。」黑尾金的眸子在黑夜中閃著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