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九章 凌波踏水,一葦渡江不足道!(月末求
刺殺鄭宇民的消息在次日清晨傳遍上海灘。
軍統上海站當天夜裡就發了通緝令,不對外公開,只在內部系統里,各區站點全部進入一級戒備。
青衣社跟著行動,南市、閘北、虹口、楊樹浦,四個區同時開始清洗。
抓人的標準很簡單:可疑。
什麼叫可疑?說不清來路的,幫派背景的,最近有異動的,跟軍統有過磨擦的,通通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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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市城隍廟一帶的幾個小幫派一夜之間被端了三個,閘北蘇州河沿岸的碼頭工會被查了兩遍,連賣香菸的攤販都被叫去問了話。
街面上便衣比行人多,弄堂口蹲著人,茶館裡坐著人,碼頭上轉悠的也是人,眼睛都往同一個方向看。
風聲緊到什麼程度,連黃包車夫都知道這兩天少拉生客。
陳厲沒管太多,隔天下午開始行動。
師娘說十天,但刺殺鄭宇民的事一出來,整個時間都要提前,今天不走,明天可能就走不了。
葉凝真留的地址在法華鎮路的一條弄堂深處,門牌號是十七號,二樓亭子間。
陳厲去的時候沒有走正門,從後弄堂翻進去,敲了三下,一長兩短。
開門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面色蒼白,顴骨上有淡淡的黑眼圈,頭髮用黑布巾裹著,穿灰布褂子。
看見陳厲,眼神先是警覺,然後認出來葉凝真的信物,側身讓他進去。
「收拾一下,跟我走,今天就走。」
女人沒有多問,轉身把桌上一個小布包拿起來,包裹不大,看起來早就準備好了。
陳厲帶她從後弄堂出去,走小路到蘇州河邊一個不起眼的貨運碼頭。
三個兄弟已經在了。
老劉,三十五六,膀大腰圓,當年跟陳厲一起在碼頭上打出來的,拳頭硬。
周虎,二十八九,瘦高,手腳長,擅腿。
小孟,最年輕,二十三四,刀法不錯。
三個人都穿短褂,扛著行李卷,扮作回鄉探親的苦力。
船是一條小火輪,跑蘇州河到長江口的短途客貨兩用,這條線三水幫走過很多次,船老大認識。
「東西都帶了?」
「帶了。」老劉拍了拍行李卷,裡面裹著傢伙。
陳厲看了女人一眼,又看了三個兄弟一眼。
「路上小心,到了鎮江換船,有人接,出了事不要戀戰,保她。」
老劉點頭。
陳厲站在碼頭上看他們四個上了船,船老大解了纜繩,小火輪突突突地冒著黑煙,慢慢駛離碼頭,往蘇州河下游去了。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還有十幾個兄弟要安排,今天散三個,明天散三個,不能一窩蜂地走。
他沒有注意到,碼頭對面的一間茶水鋪里,有個穿灰棉襖的中年人放下茶碗,朝身後使了個眼色。
呂德生這兩天很有耐心。
他四十出頭,矮個子,面相和善,笑起來像個布店老闆,不像是杜先生門下做事的人。
前天去三水幫「摸底」,他就覺得不對。
陳厲這個人,在閘北七八年,幫里幾十號人,從不跟青幫起衝突,也不搶青幫的生意,安安靜靜守著一小段碼頭過日子。
沒有野心啊.
碼頭上討生活的人哪有沒野心的,不搶就是被搶,不打就是被打,能在這種地方站住腳還不惹事的,要麼有大靠山,要麼藏著事。
呂德生回去之後就布了暗哨,三水幫的幾個據點,碼頭上的幾個攤子,都有人盯著。
兩天下來,消息很有意思,三水幫在散人。
不是大張旗鼓地撤,是一個一個往外送,今天走兩個,明天走三個,對外的說辭五花八門,回家探親的、出去做工的、投奔親戚的。
呂德生拿著一份手下整理出來的名單,坐在南市自己的事務所里,把煙抽完了一根。
「盯著,看他今天往哪送人。」
下午,呂德生親眼看到,陳厲將那個軍統發下來通緝令上的女人送上船。
這就,確鑿無疑了。
「船上有我們的人嗎?」
「有,上午就安排好了,在底艙。」
呂德生把菸蒂按滅在菸灰缸里,站起來。
「走,咱們也去,告訴他們,抓活的,我要活的。」
船開了大約四十分鐘,天色暗下來,兩岸從民房變成了工廠和倉庫的輪廓,燈火稀疏,岸上看不見人。
老劉坐在船艙里,背靠著船板,一條腿支起來,手擱在行李卷上面,擱在刀柄的位置。
他覺得不太對。
船老大的神情從上船開始就不太自然,眼睛老往底艙的方向看,嘴唇緊抿著。
老劉沒有聲張,用腳碰了碰坐在對面的周虎。
周虎微微抬了一下眼皮。
老劉的手指動了兩下,三水幫的手語:有人,下面。
周虎的脊背直了起來,右手慢慢往袖口裡探。
小孟坐在女人旁邊,看到兩個人的動作,不動聲色地把身體往女人前面挪了半步。
底艙的門被撞開。
人從下面湧出來,速度極快,十來個,手裡都有傢伙,短刀鐵棍,不說話,直接沖。
老劉一腳踹翻面前的木箱,右手抽出行李卷里的朴刀,刀光一閃就劈了出去,當先一個被劈中肩膀,叫著倒退兩步,後面的人踩著他往前涌。
周虎的腿已經踢出去了,船艙窄,正好發揮腿長的優勢,一腳踢中一個人的胸口,人飛出去撞在船板上。
小孟拔刀護在女人身前,把她往船尾推:「走!往後走!」
三個人背靠著船尾的欄杆,把女人擋在身後,面對著湧上來的人。
船上動靜鬧得極大,腳步聲、兵器撞擊聲、慘叫聲攪在一起,船身都在晃。
老劉的朴刀兇狠,每一刀都奔著要害去,連劈三個,甲板上濺了血。
周虎的腿法刁鑽,近身就踢,有個壯漢被他踢中太陽穴,直接翻進了河裡。
對面的人一開始被打得退了幾步。
但人太多了,而且不開槍。
不開槍說明要活的。
所以這些人不用槍,只圍,只纏,拿人命去填也要圍住。
因為船停在了水裡,三人雖悍勇,殺了三個、打傷四個,但呂德生的船已經跟上,船上又上來十來人,這些人武功更高,三人頓時無法支撐了,
打到後面,老劉身上中了三四刀,氣力不支。
周虎的左臂被鐵棍打了一記,骨頭雖然沒斷但手已經抬不起來了。
小孟最年輕,還在硬撐,但護著身後的人打和自己放開了打完全是兩回事,處處受制。
最後,老劉倒地,四個人從兩側一起撲上來把他按在甲板上,他掙了兩下沒掙動,嘴角溢出血來。
另外兩人也很快被擒住。
女人在船尾反應很快,直接跳船,但被呂德生打撈上來,用繩子捆住,嘴也塞上,自殺都不能。
四個人被綁了,粗麻繩捆得緊實,扔在甲板上。
呂德生從後面跟著的一條小舢板上登船的時候,甲板上的血跡還沒幹透。
他走過去,看了看被綁著的四個人,在老劉面前蹲下來。
「陳厲叫你們去哪?」
老劉偏了偏頭,一口血痰吐在呂德生鞋面上。
呂德生沒生氣,站起來,用鞋底在甲板上蹭了蹭。
「不急,回去慢慢聊。」
他轉身對船老大說:「調頭,回碼頭。」
船老大應了一聲,轉舵,小火輪在河面上劃了一個弧,掉頭往回開。
天已經全黑了,兩岸的燈火更稀了,河面上只剩下小火輪自己的引擎聲,突突突地響著。
呂德生站在船頭,點了根煙,火光照了一下他的臉,表情很平靜。
今晚審完了就去給上面交差,刺殺鄭副處長的案子雖然不一定跟三水幫有關係,但這個時候交出一條線,上面高興,他也好做。
軍統這條大腿,肯定要死死抱住了,青幫下一任選龍頭,他或許也有機會往上蹭一蹭。
大龍頭不可能,不過八大龍頭,排行末尾還是有希望的。
他抽著煙,看著河水,一路返回碼頭,心裡已經計劃後續在青幫的上位之路。
「老大,快到碼頭了。」
煙波浩渺,呂德生煙抽到一半,忽然眯了眯眼睛。
河面上有東西在動。
不是船,沒那麼大,也不是東西,沒那麼高,好像
是一個人影。
「那是什麼???」他突然開口,身邊兄弟隨著手指看去。
水面上影影綽綽,夜裡看不太清,不過隨著船的行駛,越靠越近,也越來越清晰了。
「我草,好像真有人。」小弟喊道。
他一聲喊,船艙又出來幾人,站在船頭看著前方河面,幾雙眼睛目不轉睛。
那個人影在河面上移動,速度很快,不是游泳.而是直立行走!
水面剛沒過那人的小腿,每一步踏出去,腳下像是踩著什麼實物,一步也不沉,但河面上什麼都沒有。
整個人貼著水面飄過來,水花在腳邊濺起,又落下。
呂德生的煙從指間掉落,落進河裡,嗤的一聲滅了。
他見過高手,杜先生身邊什麼人沒有,但這是什麼?
凌波踏水?一葦渡江?
一葦渡江的傳說,還要於江邊投葦化舟而渡呢.
此人真他媽直接在水裡走???
人影越來越近,已經能看到大致的輪廓,中等身材,穿深色衣裳,速度快得不像是人在走路,倒像是被風推著在水面上滑行。
水聲很輕,不是划水,是腳面壓在水面上一瞬的細微聲響,一步一步,極有節奏。
「開槍!」呂德生身後一個手下終於反應過來,喊了一聲,手摸向腰間。
晚了。
那人已經到了船邊,一隻手搭上船舷,身形輕飄飄地一縱,翻上甲板。
落地無聲。
呂德生退了兩步,盯著眼前的人,後背發涼。
船頭的燈光照過來,能看清來人的面目,一張普通的臉,四十來歲,中等身材,不高不壯,像是街上隨處可見的中年人。
他目光一掃,看清船艙情況,笑道:「好像來的正好?」(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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