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大明:讓你死諫,你怎麼真死啊?> 第310章 血仇,只能用血來洗!進擊吧!張御史!【月票加更8】

第310章 血仇,只能用血來洗!進擊吧!張御史!【月票加更8】

  第310章 血仇,只能用血來洗!進擊吧!張御史!【月票加更8】

  暖閣內,朱高熾三兄弟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驚得再次愣住。

  吳王朱允熥,剛剛獲封,兵權在握,正是萬眾矚目、風口浪尖之時,竟然在這個節骨眼上,派人送信給他們,還要共商大事」?

  這太不尋常,也太危險了。

  「信呢?」

  朱高熾最先冷靜下來,沉聲問道。

  長史連忙從袖中取出一封密封嚴實的信函,恭敬呈上。

  信封上只簡單寫著燕王世子、高陽郡王、高燧郡王親啟」,字跡算不上漂亮,卻頗有力度,正是朱允熥的親筆。

  朱高熾接過信,並沒有立刻打開,而是揮手讓長史退下,並再次嚴令不得泄露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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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閣門被小心關上。

  兄弟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一絲難以抑制的好奇。

  朱高熾走到燭台邊,仔細檢查了火漆封印,確認無誤後,才小心拆開。

  信紙展開,上面的字跡略顯潦草,顯然是倉促寫就,但意思表達得異常清晰直白。

  朱允熥在信中,開門見山。

  他沒有繞彎子,直接提到了紅鉛仙丹」案,提到了那個承載著秘密的鐵盒,提到了趙豐滿選擇將鐵盒分別交給他和燕王府的舉動。

  【若非信得過燕王府,信得過四叔的為人,信得過張先生,允熥絕不會做此選擇。】

  【想當初,高煦堂兄在瘋牛之亂中出手相助,高熾堂兄又將你那部分鐵盒內容交出,兩份合一,才讓皇爺爺最終下定決心徹查————這兩份人情,允熥銘記於心。】

  寫到這裡,朱允熥筆鋒一轉,切入正題:

  【如今,允熥蒙皇爺爺不棄,授以吳王之爵,許領兵之權,欲北上洛陽,解朝廷御史之困,擊周藩叛逆之側。】

  【然,允熥年少,初次領軍,雖有血勇,卻乏經驗,更需可信賴之臂助。】

  【三位堂兄,皆是將門虎子,熟稔兵事,勇略過人。高熾堂兄沉穩多謀,高煦堂兄勇冠三軍,高燧堂兄機敏善察。若能得三位堂兄相助,允熥此行,把握方能多上幾分。】

  【此非僅為助允熥個人,亦是為國平叛,為皇爺爺分憂,更是————】

  信的最後一段,字跡似乎更加用力:

  【允熥近日得悉些許風聲,西北之地,恐亦不安。秦、晉兩位世子,似有異動。若秦、晉之地亦有變故,則朝廷東西受敵,局勢危矣!】


  【屆時,允熥遠在洛陽,皇爺爺聖體欠安,朝中————恐有人借監國議事」之名,行攬權固位之實。】

  【若燕藩能在本次平亂中有所作為,建立功勳聲望,於國於家,於四叔之偉業,皆大有裨益。】

  【總好過,讓某些人趁此良機,坐收漁利,權勢熏天!】

  【言盡於此,望三位堂兄慎思。】

  【明日辰時,允熥便將啟程。若三位堂兄有意,可隨時至吳王府尋我。允熥必當向皇爺爺懇請旨意,調三位堂兄隨軍參贊!】

  【弟,允熥,頓首。】

  信看完了。

  暖閣內鴉雀無聲。

  炭火似乎都忘記了啪作響。

  朱高熾捏著信紙,手指微微發抖,不是害怕,而是被信中蘊含的巨大信息量和赤裸裸的邀請所衝擊。

  朱高煦瞪大了眼睛,胸膛起伏,呼吸粗重。

  信中對他的評價勇冠三軍」,顯然極大地滿足了他的虛榮心和好戰欲。

  而秦、晉世子有異動」、建立功勳聲望」這些字眼,更是像野火一樣點燃了他心中的躁動。

  朱高燧則眨巴著眼睛,消化著信里的內容,小聲嘀咕:「感覺————好像很刺激啊————比在十王府里待著有意思多了————」

  「大哥!」

  朱高煦猛地看向朱高熾,眼中燃燒著熾熱的火焰:「他說的有道理!秦、晉那邊要是也亂起來,朝廷肯定顧此失彼!這正是我們燕王府嶄露頭角的好機會!」

  「總不能讓朱允炆那小子,躲在後面撿便宜,最後還落個監國有功」的名聲吧?!」

  他越說越激動:「朱允熥這小子,雖然莽,但這次看得清楚!」

  「他是懿文太子嫡子,現在又是吳王,領兵在外。我們幫他,就是幫自己!」

  「要是真能一起打幾場勝仗,父王在北平說話也更有分量!」

  「二哥說得對!」

  朱高燧也跟著起鬨,一臉嚮往:「出去打仗,總比天天在這裡被那些文官的眼睛盯著強!」

  「再說,飆哥不是說過嘛————不服就干!咱們老在王府里紙上談兵算什麼本事?」

  「胡鬧!」

  朱高熾猛地將信拍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胖臉上罕有地浮現出怒色和深深的憂慮:「你們有沒有想過,這是什麼地方?這是應天府!是皇爺爺的眼皮子底下!

  ,「允熥現在是吳王不假,但他也是眾矢之的!江南那些文官,還有他那個好二哥,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他,就等他出錯!」


  「我們燕王府,本就因為父王鎮守北疆,手握重兵而備受猜忌。」

  「這個時候,再明目張胆地和剛剛獲封兵權的吳王攪在一起,甚至要隨軍出征————你們是想讓皇爺爺覺得,我們燕王府已經急不可耐地要站隊,要插手皇孫之爭,甚至有異心嗎?!」

  他目光嚴厲地掃過兩個弟弟:「父王臨走前再三叮囑,要我們低調,要我們謹慎!你們倒好,被人幾句好話一激,就要往上沖?!」

  「可是大哥!」

  朱高煦不服:「他信里說的也是事實!秦、晉那邊要是真亂了,朱允炆借著監國議事」的名頭,肯定要大肆安插自己人,打壓異己!」

  「到時候,朝堂上還有我們說話的份嗎?父王在邊關,恐怕也會受到更多掣肘!」

  「那也不是我們現在該插手的時候!」

  朱高熾斬釘截鐵:「領軍出征,茲事體大,沒有皇爺爺明確的旨意,我們絕不能輕動!否則,就是授人以柄!」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努力讓聲音恢復平日的沉穩:「允熥的情,我們領了。他指出的風險,我們也會密報父王,請父王定奪。」

  「但眼下,我們必須拒絕他。」

  朱高煦和朱高燧臉上都露出失望和不甘的神色。

  就在這時,暖閣外傳來通報:「世子殿下,吳王殿下————親自到訪,已至府門外!」

  「什麼?!」

  三兄弟再次震驚。

  朱允熥竟然親自來了?這麼快?!

  朱高熾臉色變幻,最終咬了咬牙:「請————快請吳王殿下到前廳相見!高煦,高燧,隨我去迎!」

  片刻後,燕王府前廳。

  朱允熥一身簡單的親王常服,臉上還帶著些許紅腫的掌印,但眼神清亮,步伐沉穩,獨自一人站在廳中,不見絲毫慌亂。

  看到朱高熾三兄弟匆匆迎來,他拱手為禮:「高熾堂兄,高煦堂兄,高燧堂兄,冒昧來訪,打擾了。」

  「吳王殿下(三弟)!」

  三人連忙還禮,稱呼各異,顯露出不同的心態。

  分賓主落座,侍女上茶後退下,廳內只剩下四人。

  氣氛有些微妙。

  「信,三位堂兄想必已經看過了。」

  朱允熥開門見山,目光掃過三人:「不知意下如何?」

  朱高熾作為長兄,率先開口,語氣儘量委婉但堅定:「殿下信中所言,情真意切,剖析利害,高熾深感佩服。殿下勇擔重任,為國出征,我等身為宗親,亦感振奮。」


  「然————」

  他頓了頓,面露難色:「殿下應當知曉,我等兄弟奉旨留京,本為安皇爺爺之心,習文練武,以備將來。」

  「未有皇爺爺明旨,實不敢擅離京師,更不敢妄議軍旅之事。」

  「此非推脫,實乃為人臣、為人孫之本分,亦是————為燕王府上下安危計。」

  「還望殿下體諒。」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達了敬意和理解,又抬出了聖旨和本分,最後還點明了燕王府安危這個軟肋。

  朱高煦在一旁聽得眉頭大皺,卻忍著沒說話。

  朱高燧則偷偷觀察著朱允通的反應。

  朱充熥聽完,臉上並無意外或惱怒之色,反而點了點頭:「高熾堂兄所言,句句在理。允熥明白你們的顧慮。」

  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但允熥今夜前來,並非僅僅是為了邀三位堂兄同行。」

  「而是想告訴三位堂兄,我明日必將啟程。五千京營精銳,已在點驗。」

  「我走之後,這應天府,這朝堂之上,恐怕就真的是某些人大展拳腳」之地了。」

  他盯著朱高熾,一字一句道:「高熾堂兄方才說,未有皇爺爺明旨,不敢擅動。那若是————秦、晉之地果真生變,烽煙四起,朝廷急需將才平亂之時呢?」

  「屆時,是坐視某些人趁機攬權,鞏固勢力————還是抓住機會,挺身而出,以軍功實績,為自己,為燕王府,掙下一份實實在在的底氣,一份讓任何人都無法輕易抹殺的功勳?」

  「允熥言盡於此。」

  他站起身,拱手道:「三位堂兄可以慢慢考慮。允熥府門,隨時為三位敞開。」

  「若你們想通了,隨時可以來找我。向皇爺爺求一份隨軍參贊的旨意,我想,皇爺爺在需要用人之際,未必不會應允。」

  「畢竟————」

  朱充熥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深沉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皇爺爺如今,恐怕也更願意看到,朱家的子孫,是能在戰場上真刀真槍掙功名的,而不是只會在朝堂上玩心思、搞平衡的。」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便向外走去。

  「等等!」

  朱高煦猛地站起,喊了一聲。

  朱允通停步,回頭看他。

  朱高煦胸膛起伏,眼中掙扎之色濃重。

  他看了看面無表情的大哥,又看了看神色莫測的朱允熥,最終還是咬了咬牙,沉聲道:「殿下————一路保重!若————若真有那麼一天,朝廷下旨平亂,我朱高煦,絕不落後於人!」


  這是他所能做出的最明確的表態了。

  朱允熥深深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高煦堂兄,保重。允熥在洛陽,等你消息。」

  他又看了一眼沉默不語的朱高熾和眼巴巴的朱高燧,不再多說,大步離開了燕王府。

  夜色中,朱允熥翻身上馬,在寥寥幾名侍衛的扈從下,朝著剛剛掛上吳王府」匾額的臨時府邸馳去。

  他的背影在燈籠昏黃的光線下,拉得很長,顯得孤獨,卻又無比堅定。

  燕王府前廳內,朱高熾久久沉默。

  朱高煦煩躁地渡著步。

  朱高托著下巴,若有所思。

  「大哥!」

  朱高煦終於忍不住:「難道我們真的就這麼看著?!」

  朱高熾緩緩抬起頭,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最終化作一聲長嘆:「高煦,高燧,你們以為我不想嗎?」

  「但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沉得住氣。」

  「允熥的話,有道理,但也是險招。」

  「我們————等父王的回信。」

  「同時————」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從今日起,燕王府在京所有力量,全力搜集西北秦、晉二藩的動向情報!

  特別是兩位世子!」

  「若真被允熥言中————」

  朱高熾沒有說下去,但朱高煦和朱高燧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若西北真亂,那便是燕王府等待已久的,也是不得不動的時機。

  而朱允熥今夜來訪,不僅僅是一次邀請,更像是一次投石問路,一次將燕王府也隱隱綁上他戰車的試探。

  這潭水,因為朱允熥的冊封和北上,因為張飆的靖難」狂言,因為可能到來的西北亂局,正變得越發渾濁,也越發兇險。

  所有人,都被捲入了漩渦,必須做出自己的選擇。

  另一邊。

  張飆和宋忠等人,正押送著朱楨和那些湖廣官員回京。

  自從出了湖廣地界,山勢就漸顯起伏。

  長長的押送隊伍如同一條沉默的巨蟒,在初冬略顯蕭瑟的官道上蜿蜒前行。

  盔甲的反光,兵刃的寒芒,以及囚車吱呀的聲響,構成了這支隊伍肅殺而沉重的基調。

  徐允恭調撥的兩百京營精銳,身著鮮明的甲冑,行進間紀律嚴明,拱衛在外圍。

  三百錦衣衛緹騎則如鷹集般散布在隊伍前後左右,眼神銳利地掃視著任何可能藏匿危險的山林隘口。


  最核心的,是張飆從武昌帶出的那八百人。

  部分是經過他親自督導訓練、裝備了改良火統和部分新式戰法的火槍隊」與特勤隊」。

  他們眼神中除了緊張,更有一股不同於普通衛所軍的精悍與對張飆近乎盲目的信從。

  另一部分則是趙豐滿帶來的、經歷過生死考驗的老兄弟,沉默而堅韌。

  囚車中,楚王朱楨形容枯槁,披頭散髮,早沒了往日的驕橫,只剩下無盡的恐懼和死灰般的絕望。

  其他涉案的湖廣官員更是面如土色,瑟瑟發抖。

  宋忠騎在馬上,位於隊伍中段,眉頭始終沒有舒展。

  這一路太過平靜,平靜得讓人心頭髮慌。

  他深知楚王背後牽扯的利益網絡有多麼盤根錯節,絕不相信那些人會坐視朱楨被押送進京受審。

  劫囚,或者滅口,都是極有可能的。

  張飆則顯得輕鬆許多。

  他甚至偶爾會策馬到囚車旁,對著失魂落魄的朱楨調侃幾句,或是與身邊的趙豐滿、老孫、老趙、曹吉、小吳等人說笑,仿佛這只是一次普通的押運任務。

  日頭偏西,隊伍行進到一處視野相對開闊的山丘坡地。

  前方官道拐入一片更為茂密的山林,地形開始變得複雜。

  「停——!」

  張飆忽然勒住馬,舉起手。

  整個隊伍應聲而止,動作整齊劃一,顯示出極高的令行禁止素養。

  士兵們立刻警惕地結成防禦陣型,火槍手和弓弩手占據有利位置。

  宋忠策馬上前,疑惑道:「張大人,此處地勢尚可,但並非最佳紮營地,為何停下?前方山林更需小心通過。」

  張飆沒有立刻回答,他調轉馬頭,望向他們來時的方向,又眺望了一下應天府所在的東北方,目光悠遠,嘴角卻掛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

  「老宋!」

  他轉過頭,看著宋忠,語氣輕鬆:「走到這兒,差不多了。再往前,基本就是京畿直隸的地盤,算是天子腳下了。」

  「那些魑魅魍魎,膽子再大,也不敢在老朱的眼皮子底下,大規模劫掠朝廷欽犯吧?」

  「話雖如此,但小心駛得萬年船。」

  宋忠眉頭皺得更緊:「未到京師,未入詔獄,便不算安全。」

  「安全?」

  張飆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長:「對我來說,哪裡才算安全呢?」


  他不再看宋忠,而是朝隊伍側後方招了招手:「豐滿,過來。」

  一直沉默跟在隊伍中的趙豐滿立刻小跑上前,他身上的傷已好了大半,但眼神中的沉鬱和仇恨並未消散。

  張飆跳下馬,用力拍了拍趙豐滿結實的肩膀,然後再次看向宋忠,笑容漸漸收斂:「老宋,你知道豐滿為什麼千里迢迢,從死人堆里爬出來,也要找到武昌來嗎?」

  宋忠看著趙豐滿,又看了看張飆,心中隱隱覺得不對,沉聲道:「張大人,你到底想說什麼?」

  張飆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自顧自地說道:「因為我的老兄弟,錢均。他奉我的命令,去青州接應豐滿,結果————被齊王那狗東西,殺了。連帶著一起去救豐滿的那些好漢子,都死在了青州城外,屍骨都沒找全。」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之下,是壓抑到極致的冰冷。

  「豐滿很無助,也很痛苦。他像孤魂野鬼一樣逃出來,找不到別的路,只能來找我這個還活著的兄弟。」

  「他找我,不是求我庇護,是希望我————替錢均,替那些死去的兄弟,報仇」

  。

  宋忠心頭一震,張了張嘴:「可是張大人,齊王謀逆,朝廷自有王師征討,你————」

  「老宋!」

  張飆打斷他,眼神銳利如刀:「武昌的事,已經了了。楚王這條線上的螞蚱,我揪得差不多了,該捋清的線索,我也基本捋清了。再加上沈浪、李墨他們從洛陽送來的信,拼湊起來————」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如錘,砸在宋忠心上:「我基本可以肯定,害死懿文太子朱標的罪魁禍首,就是楚王朱楨,還有他那個在宮裡的娘,胡充妃!」

  「而且,這個胡充妃,連老朱都想弄死!」

  「他們母子跟老朱之間,肯定有什麼不共戴天的大仇!否則,絕做不出毒害儲君、動搖國本這種誅九族都嫌輕的瘋狂事!」

  宋忠瞳孔驟縮,呼吸都為之一窒。

  這結論太過駭人,但聯繫前後,卻又讓人不得不信。

  「你回去後,要麼直接告訴老朱,要麼自己暗中查證,然後————」

  張飆盯著宋忠的眼睛:「等我回來。」

  「我一定要讓他們母子死無葬身之地!」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不管誰想保他們,不管有多少人阻攔,包括老朱!都阻止不了我!」

  「他們必須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最慘痛的代價!這是給武昌百姓的交代,也是————給懿文太子一個交代!」


  身後的老趙忍不住插話,聲音發顫:「張大人,您說等我回來」?您是要離開隊伍,去————去山東找齊王嗎?

  」

  張飆看了老趙一眼,點了點頭,目光投向東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山巒,看到那片戰火紛飛的土地:「既然狴犴」在山東也有爪牙,既然常茂已經死了,我自然要去會一會他。看看這個敢造反、敢屠殺我兄弟的齊王,到底是個什麼三頭六臂的貨色!」

  「張大人!帶我去吧!」

  曹吉猛地站出來,激動道:「我曹吉這條命是您從鬼門關拉回來的!我能幫您做事!不管是偵查還是拼殺!」

  「我也是!」

  小吳也紅著眼睛喊道:「張大人,我是孤兒,無牽無掛!我不怕死!我就想跟著您!您去哪兒我去哪兒!」

  其他一些來自武昌衛、深受張飆影響的軍士也紛紛騷動,想要請命。

  張飆看著這些朝夕相處、曾並肩作戰的面孔,眼中閃過一絲暖意,但隨即化為堅定。

  他搖了搖頭,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你們都是跟我一起出生入死過的兄弟,這份情,我張飆記著。但正因為是兄弟,我才不能害你們。」

  「你們是錦衣衛,是朝廷的官軍,是老朱的人。之前去武昌查案,你們是奉旨行事,協助辦案,天經地義。」

  「可現在————」

  他提高了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老子要幹的事,是奉天靖難」!是未經皇命,擅離職守,私自帶兵,介入藩王叛亂!」

  「往輕了說是擅權,往重了說就是謀逆!是要掉腦袋,甚至誅連九族的!」

  「你們不怕死,我信。但你們的家人呢?族親呢?跟著我,就是把他們也拖進這萬丈深淵!」

  這番話如同冷水,澆滅了眾人心頭的熱血。

  曹吉、小吳等人張了張嘴,卻再也說不出跟隨的話,眼中充滿了痛苦和掙扎。

  張飆拍了拍離他最近的幾個人的肩膀,語氣緩和了些:「都回去吧。回去,好好跟著宋大人。

  「有了這次武昌辦案、押送楚王的經歷,老宋入主錦衣衛,是遲早的事。跟著他,你們的前程不會差,也能更好地————為國效力。」

  最後,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一直沉默不語的宋忠臉上。

  「老宋!」

  張飆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坦然,有信任,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其實我一直都知道,你在我身邊,除了是搭檔,更是老朱的眼睛,是老朱安插在我這兒最靠譜的一根釘子。」


  宋忠身體微微一僵,臉上閃過一絲被戳穿的尷尬,但並沒有否認。

  「但我還是信你。」

  張飆繼續說道,語氣誠懇:「信你的能力,信你的品性,也信————你我之間,多少有點袍澤之情。這次,就讓我再瘋一次,再任性一回。如何?」

  宋忠看著張飆。

  眼前這個男人,罵皇帝如罵街,行事狂悖不羈,卻又總能幹出讓人瞠目結舌的大事,心底深處還藏著不為人知的執著與重情。

  他複雜,危險,卻又莫名地讓人難以真正厭惡。

  沉默了許久,宋忠才長長吐出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做出了某個艱難的決定。

  他聲音乾澀地問:「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張飆看了一眼天色,夕陽已將山巒染成金紅。

  「就今晚吧。入夜後,我帶豐滿和老孫,還有我那八百武昌來的兄弟走。」

  「他們大多無牽無掛,或者家眷已在武昌安置妥當,願意跟我搏一把。」

  他頓了頓:「你們就當什麼都不知道,明天一早,照常啟程。」

  宋忠點點頭,只說了個字:「好。」

  他沒有問張飆具體計劃,沒有勸誡,也沒有祝福。

  有些事,心照不宣。

  隊伍在山坡上就地紮營,篝火點點升起。夜幕如期降臨,籠罩四野。

  後半夜,營地里大多數人都已入睡,警戒的哨兵也按照宋忠的暗中吩咐,對某個方向的細微動靜保持了合理的」疏忽。

  張飆、趙豐滿和老孫,以及八百名早已得到密令、收拾好行裝的武昌軍士,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牽著戰馬,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營地,繞過山丘,向東而去。

  很快,他們就消失在了沉沉的黑暗中。

  因為馬蹄都包了厚布,所以幾乎沒有聲響。

  趙豐滿回頭,最後望了一眼西方應天府的方向,又看了看身邊目光堅定、一往無前的張飆,攥緊了手中的刀柄。

  血仇,只能用血來洗。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宋忠下令拔營啟程。

  隊伍似乎毫無異樣,只是少了張飆和他那八百親信的身影。

  知情者默契地保持沉默,不知情者雖有疑惑,但見上官沒有解釋,也不敢多問。

  隊伍繼續向著應天府方向行進,速度甚至比昨日還快了些。

  然而,就在他們離開那處山丘不到兩個時辰,官道前方塵土飛揚,一隊打著皇家旗號、服飾鮮明的傳旨太監和護衛騎兵,疾馳而來。


  「聖旨到——!宋忠、張飆接旨——!」

  尖銳的唱喏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宋忠心頭猛地一跳,連忙下馬,帶領眾人跪伏在地。

  傳旨太監展開明黃絹帛,尖利的聲音在官道上迴蕩:「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都察院御史張飆,狂悖無禮,辱及君父,更口出奉天靖難」之悖逆狂言,罪在不赦!」

  「著即革去一切官職、差事,剝去官身!命錦衣衛千戶宋忠,即刻將逆犯楚王朱楨、湖廣涉案官員,及罪臣張飆,一併鎖拿,押解回京!」

  「張飆至京後,不必過堂,直接打入詔獄,嚴加看管,聽候發落!欽此!」

  聖旨念完,官道上一片死寂。

  只有寒風掠過枯草的聲音。

  宋忠伏在地上,額頭觸著冰冷的地面,心中翻起滔天巨浪,背後瞬間被冷汗浸透。

  【原來————張人他————早就料到了!】

  【陛下果然不會放過他!不是功過相抵,不是戴罪立功,是直接革職鎖拿,下詔獄聽候發落!甚至特意點名,要連同楚王一起押回去!】

  【他昨夜離開,不僅僅是為了去山東報仇,更是————為了避開這道索命的聖旨!為了不讓我,不讓這些兄弟為難!】

  【他早就知道,一旦回京,就是龍潭虎穴,詔獄深牢!他早就知道,皇帝的盛怒之下,所謂的功勞」,根本微不足道!】

  【奉天靖難————他喊出這四個字的時候,是不是就已經想好了今天的路?】

  一種混合著後怕、慶幸、震驚、乃至一絲難以言喻的敬佩的複雜情緒,在宋忠和那些知曉內情的錦衣衛心中蔓延開來。

  張飆,那個看似最瘋最莽的人,對皇帝心思和自身處境的洞察,竟如此清醒,如此決絕。

  「臣————宋忠,領旨謝恩。」

  宋忠的聲音有些干啞,他緩緩抬起頭,接過那捲沉重無比的聖旨。

  傳旨太監掃了一眼隊伍,皺眉道:「宋千戶,張飆何在?為何不見接旨?」

  宋忠深吸一口氣,早已準備好的說辭脫口而出,面色沉重:「回公公————張飆昨日夜間,言說心中鬱結,要獨自騎馬散心,至今未歸。」

  「下官已派人四下尋找,暫無消息。下官辦事不力,請公公責罰!」

  太監狐疑地看了看宋忠,又看了看後方沉默的隊伍和囚車,哼了一聲:「宋千戶,張飆是欽犯,陛下嚴旨鎖拿,你可要掂量清楚!」

  「速速加派人手搜尋,務必將其找到,一同押解回京!否則,陛下怪罪下來,你我都擔待不起!」


  「是!下官明白!定當竭力搜尋!」

  宋忠連忙應道。

  傳旨太監不再多言,帶著護衛轉身疾馳而去,回京復命。

  宋忠站在原地,握著冰冷的聖旨,望著東方初升的朝陽,那裡是張飆消失的方向。

  他心中默念:

  【張御史————望您————珍重。】

  【但願下次見面,不是在詔獄,也不是在刑場。】

  他轉過身,臉色已恢復冷峻,對著隊伍厲聲道:「加速前進!務必按期將欽犯押抵京師!沿途加強警戒,不得有誤!」

  隊伍再次動了起來,向著南京城的方向,向著那未知的、必然伴隨著更多風暴的結局,沉默前行。

  而東方,黎明前的黑暗已然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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