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樹倒猢猻散?各懷鬼胎,風雲再起!【求雙倍月票啊】
第311章 樹倒猢猻散?各懷鬼胎,風雲再起!【求雙倍月票啊】
山東,青州城外,原官軍大營,如今已易幟。
破損的明軍旗幟被隨意踐踏在地,染著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營中處處可見戰鬥留下的狼藉。
傾倒的鹿角,燒毀的帳篷,散落的兵器和甲冑碎片。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一種劫後餘生、混合著亢奮與疲憊的奇特氣息。
然而,與這慘烈戰場遺蹟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營盤中央區域升起的喧器。
篝火熊熊燃燒,啪作響,火光映照著一張張或狂喜、或猙獰、或麻木的面孔。
繳獲的官軍酒肉被肆意分發,大塊的烤肉在火上滋滋冒油,粗糙的酒碗不斷碰撞,酒液潑灑。
粗野的划拳聲、放肆的狂笑聲、受傷者的呻吟、還有女人隱約的哭泣,混雜在一起,構成一幅勝利者盛宴」的荒誕圖景。
中軍大帳外,立著一桿嶄新的大纛,上書一個囂張的齊」字。
帳內,氣氛更加熱烈,卻也更加詭譎。
齊王朱搏,一身沾著血污和塵土的金漆山文甲未卸,大馬金刀地坐在原本屬於湯和的主位上。
他臉色潮紅,眼袋浮腫,但眼睛裡閃爍著志得意滿、近乎癲狂的光芒。
連日激戰的疲憊,似乎被這場大勝帶來的興奮徹底衝垮。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朱榑舉起手中鑲著寶石的金杯,裡面是剛剛從湯和老營中搜出的御賜佳釀,一飲而盡,酒液順著鬍鬚流淌。
「湯和那老匹夫,仗著資歷老,不把本王放在眼裡!還有鐵鉉那個酸儒,仗著讀過幾本兵書,就敢跟本王擺陣勢!」
「現在如何?還不是被本王和有燻賢侄殺得丟盔棄甲,狼狽而逃?哈哈哈哈!」
他笑得肆意張狂,聲音震得帳頂灰塵簌簌落下。
帳下兩側,分坐著他的核心部將,以及風塵僕僕、甲冑鮮明的朱有。
朱有比起朱搏,顯得沉穩許多。
他年紀輕輕,面容英俊,甚至帶著幾分書卷氣,但眉眼間的凌厲和偶爾閃過的野性,卻揭示出其絕非善類。
他並未像其他人那樣放縱飲酒,只是小口啜飲著杯中酒,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目光卻冷靜地掃視著帳內眾人,尤其在朱那張因酒精和興奮而扭曲的臉上多停留了一瞬。
「王爺神威!用兵如神!」
「是啊是啊,那湯和老了,鐵鉉徒有虛名,怎是王爺對手?」
「此番大勝,朝廷膽寒!王爺霸業可期!」
齊王的將領們紛紛諂媚附和,馬屁拍得震天響。
他們大多出身山東本地衛所或朱榑私自招募的豪強,與朝廷本就若即若離,如今見主公」勢大,更是賣力吹捧。
朱榑聽得飄飄然,又是一杯酒下肚,斜睨著朱有,拖長了語調:「有燻賢侄,此番多虧你及時率軍來援,擊其中軍,亂了湯和老兒的陣腳。
否則,這勝負還真難說。來,本王敬你一杯!」
他話雖如此,語氣中卻並無多少真誠的感激,反而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味道,仿佛朱有的援助是理所應當。
朱有心中冷笑,面上卻絲毫不顯,起身舉杯,態度恭敬:「王叔言重了。朝廷無道,奸佞當權,迫害宗室,小侄與王叔同氣連枝,自當守望相助。」
「能助王叔取得如此大勝,是小侄的榮幸。日後還需王叔多多提攜。」
他這話說得漂亮,既給了朱面子,又隱晦地強調了合作而非附庸的關係。
朱榑哈哈一笑,對朱有的識趣似乎很滿意,將酒一飲而盡,隨即大手一揮:「賢侄放心!待本王破了濟南,拿下整個山東,與你周藩東西呼應,這半壁江山,還不是咱們老朱家自己說了算?」
「到時候,少不了你們周藩的好處!」
他已然開始以山東之主」、甚至聯盟領袖」自居了。
「王叔雄才大略,小侄佩服。」
朱有慟微笑著坐下,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他這位七叔,志大才疏,剛愎自用,勝了一場就如此忘形,絕非明主之相。
但眼下,還需要借他的勢力和清君側」的旗號。
「哦對了。」
朱放下酒杯,忽又想起什麼似的,追問朱有道:「賢侄啊,你之前可是跟本王保證過,有法子讓朱尚炳和朱濟嬉也動起來。」
「即便不能立刻舉兵響應,至少也能攪動西北,讓朝廷首尾難顧,牽制傅友德、馮勝那些老傢伙。」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可現在呢?湯和、鐵鉉是被咱們打退了,可傅友德那老滑頭,縮在開封一帶,就是不肯冒進!」
「咱們圍著沈浪、李墨那兩個蒼蠅轉了這麼久,餌撒出去了,他居然能忍住不來救?!」
「還有西北!秦王府、晉王府屁的動靜都沒有!」
「那馮勝接了晉藩的兵權,更是按兵不動,穩如泰山!」
「他們是不是嗅到了什麼風聲?知道了咱們想拉他們下水的打算?!」
朱越說越氣,猛地一拍案幾,震得酒盞亂跳:「要是秦、晉二藩不動,光靠咱們和周藩,對付朝廷源源不斷的兵馬,還有藍玉那條惡狼在後面盯著————這仗,打到什麼時候是個頭?!」
帳內氣氛頓時一凝。
剛才還沉浸在勝利喜悅中的齊王部將們,臉上也露出了擔憂之色。
他們大多是地方豪強或失意軍官,跟著齊王造反是搏一場富貴,若前景不明,難免心中打鼓。
朱有心中冷笑,暗罵朱搏愚蠢短視,勝了一場就以為天下無敵,稍遇挫折便沉不住氣。
但他面上依舊保持著恭敬,甚至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理解和無奈。
他微微欠身,聲音平緩卻清晰:「王叔息怒。此事,確是小侄預估有些偏差,未能料到傅友德如此沉得住氣,也低估了馮勝在晉地的掌控力。」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上幾分篤定的分析:「不過,王叔也不必過於憂慮秦王世子與晉王世子之事。他們的父親,秦王早已被廢為庶人,晉王也被圈禁在了鳳陽。
「兩位王爺失勢,其王府過往諸多不法,奢靡無度,侵奪民田,甚至可能與某些禁忌之事有染————」
「這些,朝廷不是不知道,只是眼下騰不出手,或者投鼠忌器。」
朱有抬起頭,目光炯炯地看著朱搏:「但只要朝廷稍稍緩過氣來,或者皇爺爺————龍體欠安,需要殺雞做猴,穩定人心之時,秦、晉二府,必然是首當其衝!」
「他們自己,難道不清楚這一點嗎?」
「所以,他們不是不想動,而是在觀望,在權衡。他們需要的,不是一個虛無縹緲的承諾,而是實實在在的「勢」!」
「只要我們能在山東再取得幾場像樣的勝利,展現出足以與朝廷分庭抗禮的實力,讓天下人看到「清君側」的大旗並非空中樓閣————」
「屆時,不用我們去請,秦王世子、晉王世子,乃至其他心中惶惶的宗室,自會做出選擇。甚至————」
他壓低聲音,帶著一絲誘惑:「馮勝將軍————也未必就鐵了心給朝廷賣命。他在晉地,也有他的難處和想法。」
這番話,既解釋了現狀,又描繪了前景,還給了朱搏台階下,可謂滴水不漏。
朱的臉色稍霽,覺得似乎有些道理。
但他心中的不安並未完全消除。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坐在朱有下首的盧雲,眉頭緊鎖,忍不住開口。
他是務實派,看得更清楚:「王爺,周世子所言雖有道理,但遠水難解近渴。」
「眼下我軍新勝,士氣可用,但損耗亦是不小。朝廷敗了一陣,卻未傷筋骨。」
「涼國公藍玉在京中摩拳擦掌,此人用兵兇悍詭譎,遠非湯和可比。一旦他率大軍出京————」
他頓了頓,聲音沉重:「還有燕王朱棣,雄踞北平,手握精兵,其志不小。遼東寧王,亦是善戰之輩。」
「此二人態度曖昧,若他們最終選擇站在朝廷一邊,或者————坐山觀虎鬥,待我等與朝廷兩敗俱傷————」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更何況!」
盧雲看了一眼朱有,繼續道:「即便秦、晉二藩迫於形勢,最終有所動作,其內部是否齊心?能出多少力?是否反而會因利益分配再生齟齬?這些都是未知之數。」
「末將以為,當務之急,是鞏固山東戰果,穩紮穩打,不宜急於求成,更不宜將希望過多寄託於他人之動。」
「需整頓兵馬,補充糧草,深溝高壘,以應對朝廷下一波,很可能更兇猛的反撲!」
盧雲的話,如同冷水,潑在了有些發熱的帳內。
朱剛剛被朱有燻說動的臉色,又沉了下來。
他不得不承認,盧雲說的才是老成持重之言。
藍玉、朱棣、朱權————這些名字,每一個都像沉甸甸的石頭,壓在他的心頭。
「程平!」
朱榑煩躁地喊了一聲自己的心腹謀士:「你怎麼看?」
只見程平眯眼道:「王爺,盧將軍所言甚是,周世子之論亦有遠見。為今之計,或可雙管齊下。」
「一方面,整軍備戰,以濟南為餌,吸引朝廷兵力,伺機再創官軍。」
「另一方面,加大對秦、晉二藩的暗中聯絡與勸說」力度,不妨許以更厚之利,甚至————」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色:「不妨製造些既成事實」,比如,偽造他們與我軍聯絡的書信,不小心」落入朝廷手中,逼他們不得不反!」
這是個毒計,但也風險極大。
帳內眾人聞言,神色各異。
朱有燻眼帘微垂,掩去一絲不屑。
這種粗糙的離間計,對付普通人或許有用,對付秦、晉王府那些老油條,只怕會適得其反。
就在帳內陷入關於下一步戰略的激烈爭論,氣氛微妙而緊繃之際「王爺!」
一名負責情報的偏將此時進帳,臉上帶著興奮,單膝跪地稟報:「剛收到南邊的消息!湖廣出大事了!」
「哦?快說!」
帳內眾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
「楚王朱楨,被朝廷那個瘋狗御史張飆,聯合魏國公徐允恭,給扳倒了!罪名是炸毀巡司河大堤,意圖水淹武昌,屠戮百姓,勾結山匪作亂!」
「什麼?!」
「六哥他————這麼狠?」
帳內響起一片驚呼。
楚王的罪行,連這些造反的武將聽了都覺得有些過頭。
「還有呢!」
那偏將繼續道,語氣更加亢奮:「那張飆擒了楚王后,竟然喊出了————喊出了奉天靖難」的口號!」
「奉天靖難?!」
這四個字,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讓大帳內炸開了鍋。
連一直保持冷靜的朱有慟,都猛地坐直了身體,眼中精光爆射。
他與楚王的關係,非同一般,甚至在與齊王合作之前,他還收到過楚王送來的密信,讓他與李墨同歸於盡,假死脫身。
若不是不想被楚王徹底掌控,他恐怕會接受楚王提出的假死辦法。
畢竟他與楚王之間,有過許多秘密計劃,包括早期的紅鉛仙丹」案,以及他成功在周藩奪權,都藉助了楚王在周藩的勢力。
若楚王真的出事————他也徹底沒了退路。
而朱榑在聽到楚王出事的消息後,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更加狂野的笑聲:「哈哈哈!奉天靖難!好!好一個張飆!沒想到,這小子倒是個明白人!!
」
他似乎有一種莫名的知己」感。
雖然張飆罵皇帝的話他還沒聽到,但奉天靖難」這個口號,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最佳註腳。
「王爺,不僅如此!」
偏將補充道:「京師似乎也有異動,好像————跟皇孫有關。」
「皇孫?」
朱榑眯起眼:「是朱允炆那小子?還是朱允熥?」
「消息還不確切,但似乎動靜不小。」
「等打聽清楚了再報!」
朱搏揮手讓偏將退去,摸著下巴,陷入了一種更加膨脹的遐想:「湖廣亂了,楚王倒了,張飆喊靖難」————朝廷現在是焦頭爛額,四面起火!好啊,太好了!」
他猛地站起,因為酒意有些搖晃,但氣勢更盛:「傳令下去!全軍休整三日,不,兩日!然後給本王猛攻濟南!」
「湯和、鐵鉉新敗,士氣低迷,援軍又被有燻賢侄牽制。濟南已是孤城!」
「拿下濟南,整個山東就盡入本王之手!」
「屆時,北可聯燕、代,西可通秦、晉,南可呼應湖廣亂局————這天下大勢就要變了!」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黃袍加身的景象。
「王爺英明!」
眾將再次齊聲高呼,帳內洋溢著一種近乎盲目的樂觀。
而程平卻在這時低下了頭,掩蓋住瞳孔深處瞬間爆發的驚駭與慌亂。
【楚王殿下————倒了?被張飆和徐允恭?這麼快?!】
他心中仿佛被重錘狠狠擊中,一陣陣發冷。
楚王朱楨,不僅是他舊主,更是他真正效忠的對象,是狴狂」組織在湖廣乃至南方的重要倚仗和資金來源之一。
他程平潛伏在齊王身邊,表面為齊王出謀劃策,蠱惑其野心,實則在執行楚王的指令,將齊王推向前台,吸引朝廷火力,為楚王在湖廣的大事爭取時間和空間,甚至關鍵時刻可以讓齊王頂下最重的罪名。
一切都計劃得很好。
齊王果然野心勃勃,又剛愎易怒,在他的輔佐」下成功舉兵,將朝廷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在山東。
楚王在湖廣的行動也一直很順利,甚至已經進展到關鍵階段————
可怎麼突然間,天就塌了?
張飆————又是這個張飆!
程平對張飆的名字並不陌生。
這個以審計」起家,罵皇帝、懟百官如同家常便飯的瘋狗御史,早已是朝野聞名的異數」。
但他萬萬沒想到,這條瘋狗竟然如此兇猛,如此精準地撲向了楚王,而且一出手就是雷霆萬鈞,直接扳倒了一位實權藩王。
【炸堤、屠城、勾結山匪————這些罪名,任何一個都足以讓楚王萬劫不復!】
【那張飆是怎麼查到這麼核心的罪證的?還有徐允恭......魏國公府也插手了?】
程平感到一陣眩暈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楚王倒台,意味著他程平最大的靠山沒了,也意味著狴狂」組織在湖廣的布局可能遭到重創。
甚至他自己潛伏在齊王身邊的真實目的,也存在著暴露的風險。
張飆既然能查楚王查得那麼深,會不會順著某些線索,摸到自己這裡?
程平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奉天靖難————張飆,你好狠!】
【你這是要把所有藩王,所有對朝廷不滿的人,都架在火上烤!你是嫌這天下還不夠亂嗎?!】
他太清楚這四個字的威力了。
它是一面極具煽動性的旗幟,也是一道催命符。
齊王現在沾沾自喜,以為張飆在呼應他,殊不知這句話會把朝廷的警惕和打擊力度提升到最高級別,也會讓其他藩王更加忌憚和觀望。
這局面,已經徹底脫離了楚王和他程平最初的設想,走向了更加不可預測、
也更加危險的深淵。
「程先生?程先生?」
旁邊一名將領見他發呆,低聲喚道。
程平猛地驚醒,強自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他臉上擠出一絲略顯僵硬的笑容,舉起已經灑了一半的酒杯,附和著眾人的歡呼:「王爺洪福齊天,連那張飆都在為王爺造勢!此番必能成就大業!」
只是那聲音,比起平日少了幾分沉穩,多了些不易察覺的乾澀。
他不敢再多喝酒,借著整理衣袖,悄悄擦去手心的冷汗,大腦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
【楚王已倒,湖廣勢力恐怕難保。我在齊王這裡的價值————】
【齊王此人,勝則驕狂,敗則易餒,並非真正的雄主。】
【如今雖有小勝,但朝廷底蘊尚在,湯和、鐵鉉未失根本,周藩朱有也絕非甘於人下之輩。齊王這艘船,未必牢靠。】
【我必須重新評估局勢,尋找新的靠山,或者————退路。】
另一邊,西安,秦王府。
暮色四合,這座曾經的西北第一藩王府邸,如今卻籠罩在一片壓抑的寂靜中。
自秦王朱被廢,世子朱尚炳雖名義上掌理府事,但秦王府三護衛的指揮權已大部被朝廷接管。
王府內外更是密布著來自傅友德麾下或錦衣衛的眼線。
世子書房內,燈火如豆。
朱尚炳捏著那封從特殊渠道輾轉送至手中的密信,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朱有慟......你這個瘋子!」
朱尚炳低吼一聲,將信紙狠狠拍在桌上,胸膛劇烈起伏。
他並非懦弱之輩,作為秦王世子,自幼耳濡目染權謀爭鬥,深知秦王府能存續至今的不易。
父王被廢,表面是因太子之死,但更深層的原因,誰又說得清?是不是朝廷敲打藩王的做猴之雞?
如今,齊王造反,周藩捲入,楚王被張飆那瘋子搬倒,朱有的提議,充滿了誘惑,也充滿了致命的陷阱。
誘惑在於:
若能藉此機會,聯合諸藩,真的扳倒張飆,甚至逼朝廷讓步,或許秦王府能擺脫眼下這種戰戰兢兢、隨時可能被清算的境地,甚至————父王未必沒有一線轉機?
陷阱在於:
朱有燻此人,年輕而瘋狂,行事不計後果。與他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
齊王更是剛愎殘暴,絕非明主。更重要的是,朝廷的刀已經懸起來了。
傅友德的大軍就在左近,那個奉旨查案的沈浪,居然跑到周藩地界了,還和傅友德的兵攪在一起。
他到底查到了什麼?是不是下一步就要回西安抓人了?
一想到沈浪可能帶著某些要命的證據」正在趕來,或者已經將線索報給了朝廷,朱尚炳就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秦王府經不起第二次風暴了。
「不能答應他,至少不能明確答應。」
朱尚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書房內渡步:「但也不能直接拒絕。這個瘋子萬一狗急跳牆,把那些小帳目」直接捅出去,或者栽贓給我們,也是滅頂之災。」
他需要時間,需要觀望,更需要盟友。
一個人的力量太薄弱,尤其是在這四面楚歌的境地。
誰能作為盟友?那些同樣被朝廷盯著的宗室?他想到了一個人,晉王世子朱濟嬉!
晉王朱被囚禁在鳳陽,處境比秦王府好不了多少。
馮勝坐鎮山西,對晉藩的監視只怕比傅友德對秦藩更嚴。
朱有肯定也給朱濟嬉去了信。
同病相,或許————可以互通聲氣,共謀進退?
至少,多一個人商量,多一分把握,也多一分在朝廷和朱有之間周旋的餘地。
「朱有慟想拉我們下水,把水攪渾。我們何不將計就計?」
一個念頭在朱尚炳腦中成形:「虛與委蛇,拖延時間。暗中與晉藩聯絡,看看朱濟嬉的態度。」
「同時,必須儘快弄清沈浪到底掌握了什麼,朝廷的真實意圖又是什」
他下定了決心。
「來人!」
一名絕對忠誠、自幼跟隨他的心腹老僕無聲出現。
「兩件事。」
朱尚炳壓低聲音,語速極快:「第一,用丙三」渠道,給周王府回信。」
「信上就說:來信收悉,感念世子坦誠。秦王府處境艱難,上下惶恐,然茲事體大,牽一髮而動全身,尚需時日詳加斟酌,並與府中宿將商議。」
「請世子稍安勿躁,保持聯絡。」
這是標準的拖延話術,既沒答應也沒拒絕。
「第二,」
朱尚炳眼神銳利:「用最隱秘的方式,聯繫我們在太原的人,設法遞話給晉王府世子朱濟嬉。」
「就說:關中苦寒,聽聞晉地亦多風雨,偶得奇文一篇,心中不安,盼能與兄台共賞奇文,品茗論道,以解煩憂。」
「記住,務必避開馮勝和朝廷的所有耳目。若事不可為,寧可不傳,不可暴露!」
「老奴明白。」
老僕重重點頭,領命而去。
朱尚炳獨自留在書房,重新拿起那封密信,就著燭火,將其一點點燒成灰燼。
跳動的火焰映照著他年輕卻布滿憂思的臉龐。
「父王,您當年到底留下了多少首尾————」
「朱有,你想玩火自焚,別拉著我們全家陪葬————」
「晉王世子————但願你能看明白,這渾水,蹚不得,至少————不能按朱有慟的法子蹚————
兩日後,山西,晉王府。
晉王世子朱濟嬉,自從收到朱有的信後,一直焦慮難安。
比起朱尚炳,他的性子更顯文弱謹慎一些。
他父親晉王朱棡被囚在鳳陽,雖未被廢,但與廢黜何異?
整個晉藩如履薄冰,全賴他在此勉強支撐,應付朝廷,安撫宗親將領。
馮勝就像一座大山壓在頭頂,太原城內城外,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晉王府的一舉一動。
這時候,朱有居然來信慫恿他參與謀反?還拿父王的舊帳和護衛兵權說事?
這是嫌晉王府死得不夠快嗎?!
可是————信里提到的威脅又實實在在。
張飆和沈浪————他們真的在查那些陳年舊事嗎?
父主當年為了維持晉藩龐大的開銷和私兵,確實有些手段不那麼光明,也與秦王府、周王府、乃至更遠的勢力有些勾連。
這些若是被翻出來,在當今皇帝對藩王猜忌日深的情勢下,晉王府很可能步秦王府後塵,甚至更糟!
答應朱有?那是自尋死路。
馮勝的大軍頃刻就能將晉王府碾碎。
不答應?萬一朱有把那些帳目」拋出來,或者張飆真的查到了,晉王府同樣在劫難逃。
就在他焦灼萬分,幾乎要絕望之際,心腹悄然來報,遞上了一句從西安輾轉傳來的、語焉不詳的口信:「關中苦寒,聽聞晉地亦多風雨,偶得奇文一篇,心中不安,盼能與兄台共賞奇文,品茗論道,以解煩憂。」
朱濟嬉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猛地爆發出光彩,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秦王府世子!是朱尚炳!」
他立刻明白了。
原來收到這奇文」感到不安的,不止他一個!
朱尚炳這是在試探,也是在尋求聯絡!
「好!好!好!」
朱濟嬉連說三個好字,激動得在書房內轉了兩圈。
孤立無援最可怕,如今可能有了一個同病相憐、且處境相似的盟友,哪怕只是暗中通氣,也能大大緩解心中的恐慌。
他必須回應!而且要快!
但如何回應,才能既表達意願,又不被馮勝和朝廷察覺?
朱濟嬉冷靜下來,仔細思索。
秦王府那邊有傅友德,晉王府這邊有馮勝,都是老辣的名將,尋常通信渠道風險太大。
「有了!」
他想起父王早年留下的一條極其隱秘的商路,用於在緊急時刻傳遞最敏感的消息,甚至能部分避開朝廷監控。
這條路由幾名絕對忠心的普王舊部操持,以經營藥材、皮貨為掩護,南北通行。
「立刻去請藥行的老何」來!從後門進,切莫讓人看見!」
朱濟嬉對心腹吩咐道。
深夜,老何」悄然到來。
聽了世子簡短的吩咐後,這位面容樸實如老農般的商人眼中精光一閃,低聲道:「世子放心,小人有辦法將話帶到西安秦王府,不走官驛,不經過任何可能被馮國公注意的節點。只是需要些時日。
「時日無妨,穩妥第一!」
朱濟嬉叮囑:「帶給秦王府世子的話是:奇文共賞,憂思同懷。晉陽秋深,盼聞長安鐘磬,或有清音可破迷霧。靜候佳音,各自珍重。」
這話同樣含蓄,表達了共擔憂慮、期待溝通、各自小心之意。
老何」領命,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朱濟嬉長舒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雖然危機遠未解除,但至少,他不是一個人在黑暗中掙扎了。
他走回書案,將朱有那封密信也付之一炬。
【朱有慟,你想點火,燒死所有人。】
他望著跳動的火焰,眼神逐漸堅定:
【可我晉王府,還想活下去。】
【秦王世子————但願我們都能找到那條活路————】
【否則,誰不給我們活路,誰就跟我們一起死。】
最後一天了啊,求月票!雙倍月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