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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夜探宮闈

  「現在就去?」

  「逛皇城又不是逛窯子,回家一趟準備準備!」

  

  「有什麼好準備的?」

  「總得」

  丁歲安指了指身上那套每走一步便會嘩嘩作響的甲冑,「總得換身衣裳、取件隔絕聲音的法器!」「行!」

  徐九溪卻比丁歲安還要迫不及待,說罷,拉開房門便走。

  恰好,林寒酥牽著一對陳翊一對兒女走到門外,和徐九溪走了個對臉。

  徐九溪雖幻作了意歡,但骨子裡可沒那種為人丫鬟的自覺,只朝林寒酥抿嘴一笑,便匆匆出府。緊接著,丁歲安從門房內走了出來。

  本就心情不算好的林寒酥,臉色更不好看了 ...她還以為,兩人見縫插針做了些什麼見不得人的事。說起來,這種事往後也避免不了。

  但你們總不能不分時候、不分場合吧!

  眼下天中動亂尚未徹底平息,你倆就. . .徐九溪這妖女,怎麼這麼饑渴!

  丁歲安出門,見林寒酥臉色不對,猜到可能引起了誤會,不由分說將她拉進門房裡,低聲講起了自己的計劃。

  倒不是他藏不住事,只是夜探皇城非比尋常,有人知曉了他的去處,萬一有點意外,總歸知曉他人在哪兒。

  以免悄無聲息的消失。

  可林寒酥聽了,卻連連搖頭,「你若心中有疑惑,多的是法子找尋真相,何必以身犯險!」「現在所謂真相,都是旁人說給我的... ..需知,眼見為實。」

  丁歲安一臉正色。

  他之所以這般堅持,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興國告訴他的那些話....所謂「外祖始終對寧帝懷有愧疚、天命還復於他』云云。

  也不知是興國果真相信吳帝這番說辭,還是她也有別的目的、借吳帝之手完成自己的目標. .. 總之,不大可信。

  林寒酥最終也沒能改變丁歲安的主意。

  但兩人分開後,她心緒難安,稍加思索後,連夜去了公主府。

  丑時末。

  正是人們睡得香沉的時辰。

  丁歲安做了簡單易容、腰系寂鈴,按照約定,和徐九溪在侯府角門匯合。

  兩人皆穿了一身黑衣,彼此互相打量一眼,丁歲安率先開口道:「姐姐的胸脯怎么小了?」徐九溪大約是有些不舒服,擡手在胸口揉了揉,低聲回道:「用了束胸裹纏,不然蕩來蕩去影響靈活」丁歲安低笑一聲,「不難受麼?」

  徐九溪沒好氣道:「當然難受,勒的柰子疼!」


  「哈哈~」

  「笑你奶奶個腿兒!走吧。」

  「嗯,今夜城中有亂,到處是巡街軍卒,小心些。」

  「你顧好自己、跟緊我便是~」

  說話間,兩道身影已隱入夜色..……

  數里之外。

  緊鄰皇城的欽天監閼台。

  作為天中城最高的建築,此處的夜風明顯大了許多。

  興國和袁豐民站在閼台漢白玉雕欄前,瞧向長樂坊某一外處 . ...相隔數里、夜色晦暗,若是尋常人本應只能看到房內燈火和街巷的模糊輪廓。

  可兩人卻似能精準定位一般,一直緩緩移動著眼球,追蹤著某個時隱時現的身影。

  直到身影拐過一個街角,修為差了一些的興國再也瞧不見目標了。

  又過幾息,始終未能重新追蹤到對方,興國稍顯急切的問了一聲,「恩師,他們到哪兒了?」袁豐民隨手指向皇城東南的長寧坊,「已進長寧坊,再過承天大街,便是皇城承天門。」

  興國聞言,再度看向長寧坊,儘管已將目力凝聚到了極致,依舊沒看見她想看到的人,便就此放棄,只道:「還請恩師,暫時解除正氣壁. ...」

  「果真要解?」

  「嗯。」

  興國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夜風獵獵,吹的裙角飛揚,宛若仙人臨世。

  她沉默少許,低聲補充道:「這樣也好,他想自己看清楚,便讓他看清楚吧。」

  袁豐民低嘆一聲,「他若知曉真相,恐再難和陛下正常相處了。屆時,你如何自處?」

  一邊是父親、一邊是兒子,他們二人若成仇敵,確實難辦。

  但對於此事,興國顯然早已有了準備,她面無表情的注視著沉寂天中,輕聲道:「從父皇知曉元夕的存在,我就知道會有這一日。他想長. ..吞噬任何人都行,便是我的命,也能還與他。但唯獨不能動.....我兒!」

  袁豐民意義不明的點了點頭,也不知是在表示自己聽明白了、還是在認可她的說法,只道:「都說陛下當年刺殺寧帝時身負重傷、修為全失,這許多年來也的確從未有人見他出手. . . ...但我總覺著,以陛下那般隱忍深沉的性子,未必真如外界傳言那般不堪。」

  他頓了鈍,似在提醒、也似在勸說,「我觀元夕,並非熱衷權重之人,棠兒不如實情相告,勸他離開天中.. . ...天地之大,何處不得逍遙?」

  興國忽地一笑,神色複雜,喃喃低語道:「恩師,他果真何處都去得麼?外有前朝太子、他的祖父,念念不忘復國,為達此目的,任何人都可以被那老頭子視為工具.烈哥已因此毀了半輩子,若元夕逃出天中,恩師覺著老頭子會與他善罷甘休?」


  說著,又看向了燈火寂寥的皇城,輕吐一口憋悶濁氣,「內有大吳皇帝、他的外2祖. . .. ..為求長生之道,踐踏人倫,將子孫當做藥石。他哄我要將天下傳於元夕,不過是在等我兒長成罷了。元夕若想活,便要親手斬碎這內外交織的囚籠。當初,我何嘗不想他無災無病喜樂百年,但這是他的命呀....」說到此處,興國難以自已的出現了一絲情緒波動。

  她緩緩閉眼,以此掩飾。

  至此,袁豐民終於不再勸說,他擡手入懷一探,取出一隻酒盅大小的青綠銅鼎。

  可還未等到他施法解除正氣壁大陣,那小鼎卻忽地氤起一道淡淡白芒,他眸光不由一凝,看向長樂坊某處。

  短短一息之後,他卻又放鬆下來。

  一旁的興國見狀,驚道:「有人潛入天中了?象罔境?」

  瞧見她緊張模樣,袁豐民反而一樂,道:「痴兒,天中一直藏著一個象罔境,你忘啦?」

  興國聞言,不由自嘲一笑,笑自己緊張過頭了。

  袁豐民以自身為陣眼的正氣壁大陣,可抵禦超品高手出入天中,同時御罡境以上武人一旦調運罡氣,他手中的正氣鼎也會示警。

  而皇城作為天中城的重中之重,一旦有人闖入,正氣壁大陣布置在皇城內陣樞不但會示警,更會引動皇城地脈中積蘊的浩然氣,如層層枷鎖滯其罡氣,將闖入者的修為壓制在化罡之下。

  但袁豐民以半開玩笑說起的「天中一直藏著一個象罔境』,說的卻是興國的老情人. . ….丁烈。寅時。

  丁歲安和徐九溪一前一後、悄無聲息的落在皇城東側的花園內。

  兩人躲在一叢半人高的花木後,擡頭四下一番張望。

  「沒人發現吧?」

  如此順利的潛入進皇城核心宮室附近,讓丁歲安覺著有些不真實。

  徐九溪將蒙住口鼻的三角面罩往上卷了幾匝,變成了布繩勒在鼻子上,深吸一口氣後,極度自信道:「被人發現?嗬嗬,不是我說大話,我徐九溪想潛行,整個天中也無人能窺破我的行蹤」

  「厲害~」

  丁歲安挑起拇指給老徐點了個贊。

  他話音剛落,花叢旁的月門外忽然亮起燈火,丁歲安連忙俯身、同時伸手將徐九溪的腦袋也按了下去。「闥闥~」

  皇城夜巡軍卒挑著燈籠,從兩人身前不足一丈外走過。

  直到他們從花園另一個月門走出去,丁歲安才鬆了一口氣。

  這時卻聽徐九溪嗡聲道:「舒服麼?」


  舒服?

  咱夜探皇宮,搞的可是殺頭買賣!

  何來舒不舒服一說?

  丁歲安疑惑低頭一.. . .方才一時著急,摁老徐腦袋時沒怎麼注意,竟把人家按在了腹下位置。兩人大小歷經數百場盤斗,什麼樣的體委不懂?

  丁歲安想裝糊塗也裝不成,連連低聲道歉,「不好意思,一時情急」」

  老徐從來不是什麼貞潔烈女,她擡起頭時不羞不惱,反而風情萬種的白了丁歲安一眼,騷唧唧道:「回去再收拾你~」

  這他. . .…,正在辦正事呢!

  收一收味!

  「先去哪兒?」

  「先在寢宮外圍看看~」

  依照兩人的計劃,能直接窺視皇帝寢宮最好。

  但外間雖傳言吳帝無修為,但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他的寢宮必然是皇城守衛最為森嚴的地方。所以丁歲安決定先在外圍轉轉,試探一下守衛嚴密的程度。

  兩人借著花木、宮室掩護,避開幾處崗哨,在一處看起來有些詭異的宮殿外停了下來。

  這處宮室朱漆斑駁,磚縫中生出茵茵綠草,明顯有段時間沒有住人了。

  但奇怪的是,孤零零建在一大片院子內的那座宮室內,卻亮著一豆幽幽燈火。

  並且,廊檐下的殿門外,一名披甲將軍大馬金刀坐在圈椅內.. ...看起來,是在守護殿內之人、也有可能是防止殿內那人逃走。

  「那人是誰?」

  徐九溪凝目看了片刻,低聲問道。

  丁歲安細瞧兩眼,驚訝道:「龍衛軍指揮使崔律!老上司」」

  他本就出身龍衛軍,龍衛軍又兼著皇城宿衛之職。

  有龍衛軍軍卒在皇城不奇怪,奇怪的是.搓.……到底是何人,需要崔律親自保護、或者看守。「難道這裡是便是吳帝寢宮?」

  徐九溪趴伏在地,小聲問道。

  丁歲安又看了看周遭環境,最後目光落在那座破敗宮室殿門的匾額上,輕聲念道:「麗正 . . .應該不是,我聽姐姐講過,麗正殿原是太子寢宮,已閒置二十餘年。」

  說罷,他有所察覺,轉頭看向徐九溪。

  恰好,後者也剛好看向他,兩人一個對視,異口同聲道:「陳翊關在此處!」

  二人很有默契,丁歲安一個眼神,徐九溪會意點頭。

  她旋即幻作一道虛影,攀附在草木之間游移至遠處。


  片刻後,自麗正殿十餘丈外的空地邊緣一掠而過,帶起一股極為輕微、近乎枯葉摩挲的輕響。與此同時,端坐椅中閉目養神的崔律豁然睜眼,目光如電射向聲響處...….身形已入獵豹般無聲彈起,朝著那飄向謹身殿的虛影急追而去。

  丁歲安靜待兩息,麗正殿外一片寂靜。

  他縱身一躍,三兩步躍過空地,再足尖一點,如狸貓般輕巧翻上廊下橫椽。

  他模仿了徐九溪最喜歡的姿勢,雙腿勾住橫椽,整個人倒掛而下,伸指在窗紙上輕輕一戳,而後屏住呼吸,湊眼看去。

  殿內,孤燈如豆。

  照亮盈盈數尺的範圍。

  只見. . ...陳翊頹然跪坐於地。

  不過短短几個時辰,白日裡還俊逸倜儻的朔川郡王,此刻已是形銷骨立。

  面色青灰,眼窩深陷,散亂鬢髮間雜刺目灰自.. .仿佛瞬間蒼老了二十餘歲。

  但更讓丁歲安吃驚的是,他懷裡抱著的... ...孟氏。

  雙目緊閉、面色慘白,胸腔沒有一絲起伏,更感知不到任何活人的氣息。

  這.

  丁歲安稍作思索,腰腹發力一扭,輕盈無聲的落在了地上。

  隨即將殿門推開一條縫隙,閃身入內。

  此時枯槁的陳翊,大約已是心如死灰,竟對丁歲安的闖入沒有任何察覺。

  直到丁歲安走到他身前,遮住了光源。

  被籠在丁歲安陰影中的陳翊緩緩擡頭,遲鈍目光在丁歲安臉上足足停留了三四息,似乎還沒認出對方似得。

  直到丁歲安蹲下,瞧著孟氏低聲道:「嫂艘艘.. ..被誰害了?」

  一聲「嫂嫂』仿佛喚回了陳翊的魂魄,只見他定定望著丁歲安,嘴唇一陣哆嗦,未語淚先流,「六、六弟. . .我害了謹姐姐,我. . ..好悔啊!」

  「嗶啵~」

  兒臂粗的大燭燭芯一聲微響,吳帝緩緩睜開了眼。

  短短一兩個時辰,他身上那些可怖的惡臭潰爛癰瘡竟已紛紛結痂,露出底下淡粉新肉。

  原本剩了沒幾根頭髮的頭皮上,宛若雨後春筍般冒出密匝匝的濃黑髮岔。

  面上深如溝壑的皺紋平復太半,青黑屍斑褪去,代之一種近乎妖異的紅潤。

  整個人身上素繞著一股澎湃而古怪的生機. ..

  「來人~」

  一聲低喚,床帳外馬上響起了段公公的低應,「陛下,老奴在,可是要如廁?」


  吳帝低低笑了一聲,好像是因為段公公這句無心提醒,才讓他想起今晚頻繁如廁這個年邁特徵之一併沒出現。

  這,很值得開心。

  但他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讓段公公緊張起來。

  「朕這皇宮裡來個客人,正氣壁大陣為何沒有示警?」

  段公公一怔,他既沒察覺有人闖宮,也沒聽到正氣壁示警。

  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

  吳帝卻似一點也不擔心,他擡起雙手自臉前看了看,那雙看向自己雙手的眼睛,流露出極為滿意、甚至自戀的神情。

  比起兩個時辰前猶如枯枝的雙手,這雙皮肉飽滿、力量無窮的雙手,無疑更令人欣慰。

  邊自我欣賞,邊低聲自語道:「袁豐民這酸儒,也不老實了.. .」

  可就在這時,殿外忽地響起小太監入內、向段公公稟報的聲音,「公公,催指揮使來了,詢問陛下可還安好. ...」

  段公公下意識道:「他不是在麗正殿守著麼?怎麼來了這裡?」

  「崔指揮使道,有人闖宮,他一路追趕至此 .」

  小太監話音剛落,便聽明黃帷幔後吳帝不急不惱、不緊不慢道:「蠢貨,崔律中了別人的調虎離山之計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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