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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皇城獸嚎

  丑時二刻,朔川川郡王府。

  

  林寒酥簡略複述了今晚之事,忍不住回頭看向孟氏母子三人。

  終歸不是徹底、純粹的政治動物. . ...她有些心軟了。

  雖未直接幫孟氏向丁歲安求情,但她講述了孟氏方才以自裁相逼、不允郡王府侍衛動手,已隱隱表達了請求。

  丁歲安正思索間,忽聽院外一陣急促腳步聲,緊接便是陳翰泰疑惑且恭敬的聲音,「龐將軍、段公公..」

  「陳大人,老奴奉旨前來,請朔川郡王妃入宮。」

  太監特有的陰柔尖細之聲。

  話音落,段公公已在天衛軍指揮使龐德望的陪同下走進院內。

  段公公雖是皇帝近侍,卻絲毫沒有跋扈之意,反而先向丁歲安躬身一禮,「楚縣侯辛苦了。」「段公公有禮~」

  丁歲安不卑不亢回禮,那段公公直入主題,「有勞楚縣侯,陛下要召見朔川郡王妃。」

  房門開著。

  段公公的毫無阻礙的傳入,孟氏聞言緩緩擡起頭來,目光先後在林寒酥、丁歲安和段公公身上掃過,隨即起身.. .…..可一步未邁步,便覺衣襟一沉。

  低頭看去,正是一對兒女正仰著頭看向她。

  今夜驚變,女兒一雙大眼睛內已續起一包眼淚,將哭未哭。

  兒子還好些,雖緊抿著嘴、不想母親離開,但始終憋著未曾掉眼淚。

  孟氏蹲下身子,用拇指刮去女兒眼窩淚水,再側身幫兒子整理了一下衣領,柔聲道:「柘兒,母親出去辦事,你和榕兒 . .. .」說到此處,她看向了林寒酥,平靜的眸光中有著顯而易見的哀求神色。林寒酥心有不忍,側頭看向丁歲安,後者點點頭,她隨即走上前去。

  孟氏似乎暗暗鬆了口氣,這才對兒子接著道:「柘兒你帶著榕兒先跟著蘭陽郡主~」

  梧兒回頭看了林寒酥一眼,因為和她不太熟悉的緣故,似乎不大信任她,依舊扯著孟氏的衣襟不肯鬆手。

  見狀,孟氏輕笑著湊到他耳朵邊,小聲道:「莫怕,這位好看郡主,是你六叔的未過門的妻子~」聽母親這麼講,梧兒才鬆了手,再度回頭以小大人般的審視目光打量一番,或許是「長得不像壞人』和「六叔未過門妻子』的雙重因素,林寒酥終於成了他心中的「可信之人』。

  「榕兒不怕,母親要去辦正事,我們跟嬸嬸玩」

  說著,便將還有些怯生生的妹妹帶到了林寒酥身旁,目光卻仍不住的側頭望著母親。

  「母親~」


  眼瞧孟氏跟著段公公要走出園子,植兒還是沒忍住喚了一聲,嗓音裡帶著股沒藏住的彷徨和害怕,「您早些回來呀。」

  丑時正。

  皇城麗正殿. .…

  此處原是太子東宮的核心殿室之一,自打太子謀反事敗伏法之後,已空置二十多年,處處瀰漫著一股久不居人的朽氣。

  殿室正中,孤燈一盞。

  陳翊獨坐案前,手腕上纏著厚厚的紗布,面色慘白如紙。

  不過短短半個時辰,他已眼窩深陷、顴骨凸顯,鬢邊竟生出數縷刺目灰白.. .宛若瞬間蒼老十餘歲。相比外表枯槁,詭異的是他臉頰上卻又浮著一層病態嫣紅。

  燭光昏昏,好似紙紮人偶臉上塗抹的生硬胭脂,與周身死氣形成刺目反差. .. .

  「篤篤~」

  「郡王,王妃到了~」

  殿門外,響起了段公公熟悉的聲音。

  陳翊豁然起身,卻因起身過猛,一陣頭暈目眩,他連忙伸手扶了桌案,沉聲道:「請她進來!」聽那腔調,不似夫妻別離前的不舍傷心,倒有幾分怨恨惱怒。

  殿門吱呀開啟。

  孟氏邁過高高門檻入內。

  夫妻二人隔著空曠殿室好一陣對望。

  直到段公公退出、重新閉上殿門,孟氏才忽地上前,腳步越來越快,相距不足一丈時,她已瞧出了陳翊的異樣,驚愕神色一閃而過,雙目已不自覺飽含淚水。

  可...

  面對孟氏張開雙臂的擁抱,陳翊神色陰冷,甚至帶了些厭惡,只見他猛地一擡手,將剛至身前的孟氏一把推開。

  孟氏猝不及防,連退兩步後,跌坐在地。

  即便這樣,她注意力依舊在陳翊身上,「翊哥兒!你這是怎麼了?」

  這聲驚呼,並非是問陳翊「態度』怎麼了。

  而是問,他的身體怎麼了。

  陳翊冷冷注視孟氏,只道:「莫要再惺惺作態了!」

  孟氏先是一怔,隨即明白過來,不由悽然一笑,「翊哥兒是怪我不讓鄒萬嶼他們動林寒酥麼?」「不然呢!」

  陳翊眼中儘是偏執,「你心軟護她,便是存了二心!」

  其實,今晚能不能控制林寒酥,並不影響大局,但此刻的陳翊明顯是在事敗後藉機發泄心中憤慨,只聽他低吼道:「天下女子皆虛偽薄情!你如此,姑母更是如此!」

  孟氏坐在地上,瞧著幾近癲狂的陳翊,目光依舊柔和,只道:「既然你這般恨我,為何還要見我?」陳翊聞言,痛苦神色一閃即逝,冷笑一聲道:「我,命不久矣。讓你前來,是告訴你,好好養大植兒和榕兒,莫苛待他們!否則,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說罷,似乎覺著這樣的警告還不夠嚴厲,又道:「皇祖父也不會放過你。」

  孟氏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走上前去,「植兒和榕兒是我懷胎十月所出,我怎會苛待他們?」說話時,她擡手,以極盡溫柔的動作慢慢解開了陳翊右手手腕上紗布,後者本來有所牴觸,可能是受了她溫柔動作的影響,也可能是聽了她保證兒子不被苛待的影響,總之,沒有阻攔。

  紗布滑落。

  露出了下面那道 .. ..格外弔詭的傷口。

  並非刀劍銳氣所致,而是兩排深深嵌入皮肉的齒痕_. . ..並且,絕非獸齒。

  分明是人齒留下的鈍拙齒痕!

  齒痕邊緣皮肉翻卷,像是生生撕咬掉了一塊,血管攣縮。

  卻又不知用了什麼秘法,竟然止住了血.. . ..只是周遭血肉透著青黑死氣,仿佛這截手腕已不屬於活人軀體。

  「翊. . ..翊哥兒~」

  孟氏第一反應不是害怕,卻是心疼_ ....突遭今夜大變,自始至終未曾掉過一滴淚的孟氏,在看到丈夫手腕可疑又可怖的傷口時,雙目霎時充盈起淚水,「翊哥兒,到底是哪個混蛋害你!」

  「住嘴!」

  陳翊低聲喝止,猶豫一息後,低聲道:「皇祖父修得一種秘法,需. ....需借至親骨肉之精血延續壽元。我今晚事敗,本已是必死之人,這條命若能換來皇祖父延壽回春,姑母和丁歲安便永遠得逞不了!值得!」

  孟氏目瞪口呆,望著陳翊,一句說不出來,但雙目中的眼淚卻似決堤了一般,連珠而下。

  陳翊說罷,心中大為鬆快.. ..說出來,他以死換來的巨大價值才有可能被孩兒、世人知曉。有朝一日,逆賊覆滅,他就是那個大吳、為皇祖父立下大功的皇五孫,而不是因謀逆不明不白死在宮裡的逆賊。

  他不由環顧空空蕩蕩的麗正殿,感慨道:「這處宮室,原是太子寢宮,皇祖父說了,待朝堂安穩下來,便讓植兒搬進來..」

  「啪~

  毫無徵兆。

  陳翊臉上挨了一記耳光. . ..,

  因太過用力,孟氏已垂下的右手微微發抖。

  陳翊尚在錯愕中,甚至還沒來及憤怒。

  平日在他面前一貫溫柔的孟氏,尚殘存淚水的眼中燃起出離憤怒和深切痛楚交織的複雜情愫,聲音因情緒近乎崩潰而顫抖嘶啞,「翊哥兒!你糊塗!」

  陳翊被這一巴掌打懵了,下意識辯駁道:「你懂什麼......我此舉,既是盡忠、亦是盡孝... ..」「啪~


  話未說完,又是一巴掌。

  孟氏顫抖著嘴唇,低聲怒斥道:「什麼忠孝?以子孫為血食,早已沒了半點骨肉親情!他但凡對你有一絲憐愛,豈會以此等邪法對待你!」

  孟氏再前一步,死死盯著陳翊,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錐心,「翊哥兒,若換作是你. . . ..你會為了多活幾年,吞噬相兒麼!」

  陳翊身子一震,竟不敢再和孟氏對視,下意識偏過頭去。

  有些東西,根本不是想不明白,而是不願去那麼想. . ..

  陳翊此生,父母早逝,後來他所苦苦追尋的,也不過是親情暖意、親輩認同。

  可,先有姑母將他視為替身,若再承認皇祖父對他也只有利用之心、從無半分祖孫愛憐之意,這 ..他像是要躲避什麼似得,慌忙後退兩步,只低喝道:「閉嘴!」

  知夫莫過妻,孟氏一眼便瞧出了他此刻的驚慌、恐懼,心如刀剜,卻強忍心痛道:「他今日能食你血肉,未來便能食相兒血肉... ..不可再糊塗了!!」

  「櫃兒....櫃兒呢?」

  陳翊精神已到了崩潰邊緣,竟原地轉了幾圈,在麗正殿內尋找起了自己兒子。

  「翊哥兒莫慌,我已將柘兒、榕兒託付給了別人... .」

  孟氏安撫一句,想要上前抱住陳翊,讓他冷靜下來。

  可她剛走到跟前,已理智盡失的陳翊雙目赤紅,竟如受傷野獸般嘶吼一聲,毫無章法的一拳猛地搗在孟氏胸腹之間。

  孟氏猝不及防,倒飛出去,脊背重重撞在巨大的殿柱之上,發出一聲悶響,軟軟滑落在地,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陳翊不是丁歲安的對手,但他卻是正兒八經的化罡境。

  一拳擊出,一個從未習過武的婦人豈能受得住。

  但這一拳,同時也將他心口那股戾氣發泄出不少. .…

  他站在原地呆愣幾息,渙散眼神逐漸在掙紮起身的孟氏身上重新凝聚。

  迷茫雙目陡然一清。

  「謹姐姐!」

  陳翊臉上瘋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驚恐。

  少年夫….. . .即便因今晚之事遷怒於孟氏,但他可從沒想過要取妻子的命啊。

  他踉蹌撲到柱前,將蜷縮在地、面如金紙的妻子攬在懷裡。

  「我....我.」

  喉頭滾動,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孟氏艱難的喘息著,費力的擡手輕撫陳翊側臉,勉力擠出一絲笑容,「不礙事.. . ..他,他既然允我.. ....今晚前來探視你,值便...咳咳~」咳出一口血來,「便不會. .. ..放我離去。」這是說,不管陳翊方才有沒有發瘋給她那一拳,老皇帝都不會讓她再離開皇宮。


  更深一層的意思,是安慰陳翊、不讓他因為誤殺自己而難受內疚。

  陳翊此時已說不出話來,淚水簌簌而下。

  「翊哥兒. .」

  孟氏氣若遊絲,卻還在堅持著要告訴陳翊一些事,「我.....我予你,從無二)心...我保寒;.. .咳咳,是為了給柘兒和榕兒留,留條生路. ..你若事成,再將她交...交給你不遲。若不成. . . 總歸給孩子,給孩子們結了善緣. .」

  「謹姐姐,你莫講話了.. .」

  陳翊緊緊抱住孟氏,泣不成聲。

  孟氏卻拚盡最後一絲力氣,溫柔的撫摸著陳翊側臉,逐漸渙散的眼神中沒有怨恨、糾結,只有對自家夫君的心痛,「我翊哥兒今生......命太苦了呀。咱們下輩子...不做這勞什子的皇室貴胄了,就作對尋常夫妻. ....你耕田、我織布 . .春日插秧、秋日打穀. . ..好不好。」

  「嗯~嗯~

  陳翊不住點頭,眼淚混著鼻涕滴落在華貴的衣裳上。

  孟氏欣慰的笑了起來,望著殿頂雕龍畫鳳的華麗藻井,輕哼道:「南塘採蓮去....郎在船頭撐篙,妾在船尾笑....」歌聲斷斷續續,孟氏的聲音越來越低,卻帶著奇異的寧靜,「蓮子心苦....妾心甜噸內. . ...縱使風雨打翻了船喲,你我夫妻...落湖底,也並著肩. .. ..」如風中燭火般微弱的低吟,終歸沉寂。

  撫在陳翊臉上的手,無力滑落. .……

  陳翊低著頭,和孟氏的額頭相觸,渾身顫抖,不能自已。

  「啊~」

  皇城巍峨,月光慘白。

  死一般的靜謐,被一道驟然迸發的悽厲喊聲打破。

  仿若狼嚎。

  數里外的朔川郡王府。

  重重宮牆、坊街連片,那道夾雜了悔恨和極致痛苦的嚎叫,自然傳不到此處。

  但剛剛走到府門外的丁歲安卻若有所感似得,回首望向皇城方向。

  跟在他後方兩三丈外的「假.意歡』無意間和他對視了一眼,好似看出了什麼端倪。

  她快走幾步趕到丁歲安身旁,低聲道:「你又想作甚?」

  丁歲安小聲回道:「今晚的事,處處透著古怪.. .」

  「所以呢?」

  徐九溪很帥氣的反問了一句,她的意思是,不管怎麼說,今晚丁歲安都是那個最大的贏家,古怪不古怪又有什麼關係?

  「心裡不踏實。」

  「那你想怎樣?」

  「我」

  府門前,還有大隊軍卒,顯然不是說話的地方,他索性拉著徐九溪折身走回朔川郡王府門房,關上了門才道:「我想你陪我去皇城裡看看。」

  「你瘋了吧!」

  即使膽大包天如徐九溪也不禁咋舌。

  天下皇城,無一不是戒備森嚴之地. . . ...誰知道裡頭有沒有什麼絕世陣法。

  丁歲安卻道:「你也有害怕的東西?」

  「激將法?我三歲時這招就不管用了!」

  「那你到底去不去?」

  「去~」

  「你不是說激將法對你沒用麼?」

  「我自己想去,又不是被你激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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