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變故
亥時一刻。
花廳內,衣香鬢影,溫聲談笑瀰漫於郡王府後宅。
席間,高三郎夫人正與李夫人說著悄悄話,忽地一頓,疑惑側頭。
厲夫人、林寒酥也跟著轉頭看向了門外。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直到這時,「闥闥』腳步聲才逐漸清晰起來。
高夫人為將門女、厲夫人為將門婦,皆是略通軍陣之人。
門外迅速靠近的沉重腳步聲顯然不是侍女婢子們發出來的,更像是軍卒。
女眷宴飲的地方深處後宅,以郡王府的規矩,絕不會無意闖入大量男子,除非. . ..「眶當~
虛掩房門猛地被人大力推開,一名雙臂不自然下垂的戴甲將軍率先闖入廳內。
高夫人、厲夫人,包括林寒酥在內三人幾乎同時起身。
反應慢了許多的李夫人聞聲回首,猛然瞧見一群穿甲挎刀的軍卒氣勢洶洶闖進花廳,嚇的驚叫一聲,打翻了冰鎮葡萄釀,酒液潑灑於錦繡裙裾之上。
「奉陛下、郡王命!即刻捉拿犯婦林寒酥!余者無罪,莫要驚慌!」
譚宗晟一聲高喝,身後軍卒同時抽刀上前一步。
「啊~」
廳內侍女接二連三驚叫,如同鵪鶉般縮向牆角。
因座次問題,高、厲兩家夫人距離譚宗晟更近一些。
可軍卒上前威嚴,高夫人卻並未側身讓開,反而緩緩回頭看向了孟氏...
原本想要坐下的厲夫人見高夫人如此,臉上糾結一閃,也沒有讓開,反而同高夫人一起看向了孟氏。李二美家的雖方才嚇了一跳,但見高、厲兩如此,心直口快的她脫口道:「郡王....你 ..」雖未說出口,但意思已再明顯不過. . ..不是吧,姓孟的,你給姐妹們玩鴻門宴啊!主位上的孟氏,已由最開始的疑惑、到不解、直至最後聽到譚宗晟要捉拿林寒酥時,已變作了憤怒。幾人凝目望向她的目光,更是讓人無地自容。
只見她瞳孔一縮,拍案而起,隨手抓起桌上茶盞便向譚宗晟砸了過去,「放肆!誰給你的膽子,敢在本宮宴客之時,於後宅妄動刀兵?」
主母動怒,剛上前逼了兩步的持刀親衛不由頓住,齊齊回頭看向譚宗晟。
那譚宗晟也不敢躲,任由茶盞砸在身上,惶恐道:「王妃,卑職是奉了陛下和郡王之命」
「旨意呢,拿來!」
孟氏上前一步,越眾而出,伸手討要旨意。
這種事,本就怕留下證據,誰會再專門寫個旨意啊。
吳帝沒旨意給陳翊,陳翊自然也沒旨意給譚宗晟。
後方,林寒酥仿似無意的和徐九溪對視一眼,示意後者先不要輕舉妄動. . .. .照兩人方才快速商定的計劃,若是孟氏做局,徐九溪便要第一時間控制孟氏。
但此刻看起來,孟氏似乎並不知情....…
見譚宗晟支支吾吾拿不出旨意,孟氏冷哼一聲,喝道:「林氏堂堂國朝四等郡主,你空口白牙、以下犯上。來人啊,將此假傳旨意的狂悖之徒拿下!」
話音落,花廳內卻無一人動作。
眾軍卒陷入了混亂,看看朔川郡王妃、再看看譚宗晟,無所適從。
「怎麼?本宮使喚不動你們了麼?」
孟氏步步緊逼,譚宗晟惶恐之下,又不知如何解釋,只得喊道:「鄒管家,你快出來啊!」有了這一聲,郡王妃管家、跟隨陳翊十幾年的鄒萬嶼才從門外走了進來。
他稍顯尷尬的看了孟氏一眼,而後緩緩跪地,雙手高舉過頭,「娘娘,丁氏父子謀逆,證據確鑿..蘭陽郡主林氏為從犯。請娘娘以國事、以郡王為重!」
孟氏眼前黑了一瞬。
儘管方才譚宗晟忽然出現,她已有所懷疑,但仍抱著萬一僥倖。
可鄒管家卻是陳翊心腹中的心腹,他出現在此,證明月...今夜之事,果真是夫君利用了自己無條件的信任,將這場試圖幫他們弟兄重回和睦的宴席,變作了鴻門宴。
孟氏一時氣血翻湧,只覺可悲可笑可恨。
可恨那譚宗晟之流,終日蠱惑,到底還是將夫君推到了這條陷路之上。
可笑自己還在費心轉圜,以為能消弭嫌隙,卻不過一場徒勞。
可悲她這結髮之妻、一府主母,終究成了夫君棋局中用以麻痹對手的棋子。
「郡王呢,請郡王來一趟」
孟氏身形晃了晃,扶住桌案才穩住身形。
跪在地上的鄒管家卻低聲道:「郡王已率軍出府,為國誅賊!請王妃帶幾位夫人速速離去,莫耽誤了郡王大事啊...」
孟氏聞言,下意識回頭看向了林寒. . ...後者眉目低垂,面無表情。
好似此間事和她無關一般。
孟氏心中一動...
事已至此,她已沒了回頭路,好像除了配合夫君趕緊拿下林寒酥,再無別的選擇。
那鄒管家瞧出郡王妃恍了神,連忙起身,略一招手,示意譚宗晟趕快趁此機會拿下林寒酥。譚宗晟一個眼神,屬下繞開孟氏,齊齊前逼。
「住手!」
可就在這時,又聽孟氏高斥一聲,隨即她再抓一隻茶盞猛地往桌上一摜。
「啪~
茶盞頓時在孟氏手中四分五裂,尖銳瓷片在她掌心劃出數道傷口,殷紅鮮血瞬間染紅手掌。「娘娘!」
「郡王妃~」
在幾道驚呼聲中,孟氏擡起血手將一片碎瓷抵在了自己喉間,「本宮在此,任何人不得動蘭陽郡主一指,除....」她環顧鄒萬嶼、譚宗晟及一眾軍卒,再以歉疚眼神看了林寒酥、高夫人等女眷,決絕道:「除非,從本宮屍身上踏過去!」
鄒、譚瞬間被鎮住,下意識後退一步。
就連林寒酥也不禁微微動容. ...
亥時正二刻。
天中喧囂尚未退去,但紫薇坊內卻是一片寂靜.. . ...此坊既是大吳凶名在外的西衙所在地,監國公主興國殿下的府邸也坐落於此,住戶稀少,白日裡便行人寥寥,入夜後更是燈影稀疏,坊道空曠。坊外一座別院內。
陳翊和夏一流、齊高陌三人對坐,雖保持著表明上的平靜,但桌案上的三杯熱茶直到徹底涼透,三人都沒想起喝一囗。
「郡王,神衛、天衛、武衛三軍指揮使到了!」
屬下親兵入內稟報,陳、夏、齊三人不約而同起身,彼此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欣喜。雖然陛下已將調動四衛之權秘密交與陳翊,但皇祖父年邁多病、興國卻監國多年,他也不敢保證四衛還會不會像以前那般完全聽命於皇祖父。
如今三衛指揮使依他密令前來,才算徹底放下心來。
少傾。
三名披甲武將聯袂到來。
「臣天衛軍指揮使龐德望.....」
「臣武衛軍指揮使王崇禮. ...」
「臣神衛軍指揮使廖斯,見過郡王」
三人抱拳、見禮,整齊劃一。
陳翊連忙上前,將三人一一扶起,忍下澎湃心緒,道:「三位將軍不愧為國之干城!如今朝堂板蕩,今有奸佞竊權,正需諸位這般忠勇之臣力挽狂瀾,今夜,諸位便是撐起我大吳社稷的中流砥柱!」三人中,神衛軍指揮使廖斯再一拱手,沉聲道:「為國盡忠,我輩武人本分!陛下已下頒密,命我等聽命郡王。郡王欲行何事,但請吩咐,我等萬死不辭!」
他說罷,龐德望、王崇禮也同時抱拳,表明了態度。
「好!」
陳翊心中大定,掃視幾人,凝聲道:「奉陛下口諭~」
此言一出,三衛指揮使一撩襠甲,單膝跪地。
就連一旁的夏一流、齊高陌也趕緊跪了下來。
場間頓時只剩陳翊一人獨站。
這種感覺真好。
這便是至高無上的感覺吧. ....
陳翊無端又多了幾分信心,他長吐一口濁氣,朗聲道:「奉陛下口諭:監國公主興國,亂國專權;翼虎軍指揮使丁烈及其子丁歲安,陰謀篡逆。著諸將聽命皇孫朔川郡王,即刻將興國公主、丁烈父子及其一干黨羽捉拿歸案!若遇反抗 . ..格殺勿論!」
「臣,領命!」
呼啦啦一陣甲葉摩擦之聲,諸將叩拜後紛紛起身,看向了陳翊,在等他下一步的指令。
陳翊果斷道:「龐將軍!」
「臣在!」
「你即刻回營整軍,率本軍於子時正占領天中九門,落鎖閉城,任何人不得出入!」
「臣領命!」
「王將軍,你率本部人馬前去捉拿丁烈父子!」
「臣領命!」
王崇禮抱拳領命,利落轉身,他剛走到房門,卻聽身後陳翊忽地又喚一聲,「王將軍」」
「郡王,還有何吩咐?」
王崇禮駐足回身,陳翊卻沉默了兩三息,隨後才道:「若.....若丁歲安乖乖受縛,先不要傷他性「是!」
王崇禮倒沒什麼特殊表示,反而是後方的齊高陌和夏一流同時皺了皺眉,前者似乎想要勸說「留活不如留死』,卻被夏一流一個眼神制止。
最後,陳翊看向了廖斯,「聊將軍,你率本軍於子時正包圍興國公主府。」
「是!」
廖斯領命回營。
四衛軍肩負皇城安危,職責特殊,皆駐在皇城左近。
回營集結,半個時辰足矣。
對陛下忠誠者,無出其右。
他們也是陳翊今晚最大的依仗....即便有皇祖父背後支持,陳翊依舊極盡小心,甚至都沒調動龍衛軍。
畢竟丁歲安最初便出身此軍,說不得有其眼線。
待三名指揮使離去,齊高陌終是沒忍住,上前低聲道:「郡王,那丁歲安在軍中素有威望,若不趁今夜將其格殺,明日消息傳開恐有變故!此子.. . ...絕不可留啊!」
理智來說,陳翊也知道丁歲安留不得。
所以沒有什麼反駁的話要講,只沉默不語. . ..
一旁,夏一流見狀,卻替陳翊辯駁道:「今夜只需殺了丁烈、將興國押至陛下面前問罪,區區一個丁歲安掀不起什麼大風浪。大不了廢了他,斷他的四肢,也不失一個驚醒諸軍的法子。」
見夏一流也不幫自己說話,無兵無權的齊高陌只好沉默下來。
隨即,夏一流從懷中取出一封早已備好的箋紙,攤開奉上。
陳翊一怔,不明所以,夏一流解釋道:「郡王,興國公主經營二十餘載,黨羽遍布朝堂。今夜,務必將其黨羽一併清除,免生後患。這裡是我列出的二十七名單,請郡王過目. ..」
陳翊伸手接過,那清洗名單上的第一個便是「隱陽王姜陽弋』,第二個是禮部尚書「李秋時』。「此....此事不急。」
「郡王!」
夏一流聲音陡然轉厲,「生死存亡之秋,需當機立斷!以姜陽弋、李秋時為例,皆是興國公主同門,他們不除,明日便是懸於你我頸上之刀!」
他說的,陳翊都. .. .但李大人終歸是二美的父親啊!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殺了李大人,李二美也得除了. . .…
同時,他還明白,扳倒姑母之後,清洗之事避免不了.....畢競,要騰出很多官位來獎勵夏一流這樣的從龍功臣。
但李秋時 .以陳翊和李二美的關係,他覺著自己可以試著勸說李大人改旗易幟。
不到萬不得已,他真的不願害了二美。
陳翊心裡有點亂。
可就在這時,卻聽門外親衛隔門低稟道:「郡王,鄒管家來了,有要事需稟。」
「哦?」
想必是郡王府那邊已經得手,陳翊趁機擺脫了夏一流強勢逼迫,道:「請進來。」
俄頃,鄒萬嶼滿頭大汗,匆忙入內。
「郡王~」
鄒萬嶼噗通跪地,想要說什麼,見齊高陌、夏一流都在,猶豫了一下卻沒開口。
「但說無妨!」
陳翊吩咐道,那鄒萬嶼卻以一種便秘似的神情,吭哧道:「稟郡王,府里出了點意外?」
「怎了!」
陳翊猛地起身,上前一步抓住鄒萬嶼的胳膊,緊張道:「相兒和榕兒可無礙?郡王妃可無礙?」後方,夏一流見他驚慌樣子,眉頭再感. . . .….只覺這朔川郡王太過沉湎兒女情長!如此緊要關頭,竟先問一對兒女和妻子是否安全。
全無一點帝王該有的冷厲。
那鄒萬嶼忙道:「小郡公和小郡主安然無恙,只是.. .」
「只是什麼?」
「只是,郡王妃以自裁威脅、護住了蘭陽郡主,譚將軍不敢妄動. ...」
陳翊聞言,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卻又暗生惱3. . ...謹姐姐怎這般分不清輕重!!
可那夏一流聽了,卻氣的拍案而起,「豈有此理!郡王妃此*. .....實屬婦人之仁!若因此走漏了消息,全盤皆輸!」
他面色鐵青,朝陳翊稍一抱拳,「郡王,我即刻帶人回府處置!」
「站住!」
只是他剛轉過身去,便聽陳翊一聲低喝。
夏一流回身,看出陳翊臉色也非常不好了.....方才夏一流一時惱怒,言語中已明顯對朔川郡王妃不敬。
他陳翊的媳婦兒,自己能惱能斥,你算個什麼東西?
同時,他也擔心,夏一流回到郡王府蠻幹會傷到孟氏。
眼瞧陳翊面色不大對,夏一流忙道:「臣一時情急,冒犯郡王妃,罪該萬死!」
陳翊卻沒接他的話茬,只道:「林氏一介女流,反正出不了郡王府,不虞走漏消息。」
說到此處,他瞧了眼屋內水鍾,不容置疑道:「僅剩兩刻鐘便是子時」. . . ..盧陽王不要來回折騰了,待咱們拿下公主府,再回頭處置不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