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章 光(一更)
PS:今天下午還有一更,預計明天本書完結。
神獄八層混沌虛空的神屍右手,食鐵獸被替換至此後,就蜷縮於神屍右掌邊緣的陰影里,小心翼翼。它等待了一陣,直到周圍沒有任何異常,才緩緩探出一隻爪子。
它的動作極其輕柔,生怕驚動了三位造化至尊,爪尖在那束流轉的金光邊緣輕輕觸了一下。食鐵獸感覺自己的爪子就像是探入了一片溫熱的深海,一股洶湧澎湃,浩瀚到無法估量的力量順著血脈逆涌而上。
它的骨骼在那一刻同時震顫,從指尖到脊背,每一寸都被那股力量沖刷、浸透、重塑。背脊處傳來連綿不絕的哢嚓聲,新的骨刺從脊椎兩側無聲探出,又在金光餘韻中軟化、收斂、化為溫潤的弧線;皮毛從黑白二色中褪去,泛起一層暗沉沉的金色光暈,像是被古老歲月反覆打磨過的青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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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體內那座由初代血脈構築的神格被徹底喚醒,無數烙印從血脈深處翻湧而出,那些被封印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湧入元神一一它看見第一塊大地如何從混沌中沉降,看見萬物如何被賦予形體與名分,看見那束光如何成形,又為何沉寂至今。
食鐵獸每一次心跳都像擂鼓般沉重,那金光的餘韻被泵向四肢百骸,使它的軀體在膨脹與凝實之間反覆淬鍊,每一寸血肉都比之前更加緻密、更加厚重。
與此同時,它也知道神屍手裡的光是什麼東西一那本該是這方天地的開天闢地之物!
接下來,它需等待機會承載此物,在三位造化至尊被驚動前脫離神獄八層,將此物帶到元魔界內。戰場上空,沈天的劍光在萬神印的衝擊下只稍稍黯淡了一瞬,身後的太初鎮界圖就猛然展開。圖卷鋪天蓋地,覆蓋十萬丈虛空,似一面倒懸的混沌天幕橫亘於天穹之上。
圖面如水波般蕩漾開來,山川日月在其中流轉不息,將整片戰場上空映照得一片蒼茫。
圖卷深處的天樞地維神劫陰陽大陣正在全力催發。七十二重光幕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每一重都流轉著金白交織的混沌光華,陣紋如星河般在虛空中延展,陰陽二氣在其中交織纏繞,生死枯榮的道韻如潮水般起伏。
那陣法運轉間,周遭破碎的虛空被層層牽引、歸序、加固,仿佛一尊無形的巨手正在將這片碎裂的天穹重新縫合。
陣圖核心,幾萬株靈植同時亮起。聖血槐的血色光暈、太陽桑的金色火屑、玄陰桂的銀白月華交織成一片浩瀚的靈光之海,如百川歸海般湧入陣樞。
混元珠在陣圖正上方瘋狂旋轉,珠內混沌空間展開萬劫生滅道圖,將湧入的靈力層層提純、壓縮、轉化。
太初無極與造化天元兩件至高神器分列左右,一者如巨鼎吞吐混沌神燕,一者似巨輪碾磨天地靈機,三者共鳴脈動,源源不絕地釋放出精純到近乎液化的元力洪流。
而在這片元力洪流的中心,億萬道紫金劫雷轟然炸開。
它們從每一道劍光的鋒刃上迸濺而出,鋪天蓋地,遮天蔽日,將整片天穹染成一片紫金色的雷海。一千零八十道劍光與那漫天劫雷深度交融,每一道劍鋒之上都纏繞著細如髮絲的紫金雷紋,劍陣與天樞地維神劫陰陽大陣的脈絡徹底嵌合。
劍光過處,虛空被切割出無數道細密的裂痕,裂痕邊緣有紫金雷光在跳躍,將觸及的一切法則碎片從根源處磨滅,消亡,終結!
三位造化至尊趁著先天眾烝散亂之際,對沈天連續七次出手,都被沈天的劫雷與劍光破解。「靈植?」
池們的眉頭都微微一蹙,眼中浮現出一絲意外之色。
一此獠居然在這太初鎮界圖內布置了一座靈植大陣。
且這些靈植的階位,都在二品到一品之間。
雖然比不得四極萬象圖的數萬半神,但這些靈植的元力、力量與靈識高度一致,更易協調統合,實際神威不遜於萬象圖中五萬八千半神!
這個名叫沈天的人類,竟如此棘手!
雖然其力量層次遠不及敕帝與玄帝,但此人的神通手段層出不窮,無論先天眾燕、靈植大陣、太陰太陽,生死枯榮,存在消亡之法,還是此刻爆發的那座劍陣,都被他堆到了准帝層次。
那些神通的本質並不深奧,可每一門都被他打磨到了凡世的極限,且能層層疊加、彼此嵌合,神威更增更讓池們在意的是玄帝此刻的狀態。
沈天的參戰,為玄帝爭取了一線喘息之機。
那道玄色身影立於劍圖後方,周身傷勢以驚人的速度彌合,萬象屏障已恢復全盛,層層疊疊的法則脈絡從池體內向外翻湧,又向內收束,像是某種蛻變到了最後關頭的舊皮正從內側被撐開。
社的氣息在持續攀升,周身的輪廓邊緣已不再有血肉崩解的裂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凝實、更加渾然一體的質地,像是正在從凡物向某種更本質的狀態過渡。
敕帝緊隨其後,池立足在九星玄樞劍陣中央,周身的秩序屏障在九星劍光環繞下層層加固,身形挺立如岳,雖不及九霄神帝那般逼近蛻變的臨界點,卻也在一點一點地向前挪移,距離那道門檻越來越近。三位造化至尊再次意念交流。
無生念頭冷厲:「事已至此,不可再遷延,若不傾盡全力,待此獠邁出那一步,形勢便要棘手了。」真空神色遲疑:「你的意思是要從這方天地中抽回力量?可如此一來,勢必會給那原初造化可趁之機。」
神滅一聲哂笑:「若放任此二獠晉升造化,形勢只會更加險惡。敕與玄雖也被原初造化之靈厭棄,但池們終究是這方天地的半個原生之神,池們若跨過那道門檻,在這方天地便是以主應客之勢,未必制衡池二人。」
此時沈天眯了眯眼,他清晰地感應到,那三股造化天尊的威壓,在這一瞬間同時質變。
無窮無盡的道韻與神力正從四面八方向三位造化至尊匯聚而來一一那些力量的來源極其廣闊,像是從整片天地的邊緣同時湧來!
凡世的法則脈絡、神獄的晶壁根基,甚至根源深處那些尚未完全潰散的秩序殘片,都有一縷縷細密的造化之絲被抽離而出,匯入三人的神軀。
那是社們封禁天地百族與原初造化真靈的神力,也是支撐這方天地的骨架一一神滅的創生與毀滅之力橫貫天穹,尤其那毀滅與破壞,似一柄自根源深處斬出的無形巨刃,所過之處一切存在的脈絡皆被從源頭破壞、絞滅、歸於虛無。
那是純粹的毀滅與破壞,不留絲毫餘燼,不存半分迴旋一一萬物在其面前只有一種結局:徹底的被催毀,再無復歸之機。
無生則展現出與敕帝旗鼓相當的秩序之法,且因身列造化之故,其力更浩瀚、更不可動搖。社的力量不僅是在重新排定法則,更像是在鋪設一座無垠的清淨世界一一那是一片清淨無染、萬法歸元的彼岸世界,所有被納入其中的存在都要被洗淨雜質、歸入其位、定於其序!
可在清淨世界之下,還蟄伏著無邊的黑暗與暗影,可侵蝕一切,被其悄無聲息地同化,吞噬,使之歸於清淨的秩序,再無自我,再無背離。
真空的偉力則源自一切開端之前,混沌初開時那一縷最初的胎息,萬物從無到有的起點、從有到無的終點,皆蘊含於社的掌心,如同生滅長河的源頭與盡頭被同時攥住,隨時可被重新編織、重定流向。還有強大的時序與虛空之力在他手中化為巨蛇,首尾相銜,不見始終,亦無斷絕!
三股造化之力,如三根無形的巨柱撐起這方天地。
凡界的山川河嶽、神獄的破碎虛空,皆由此而來,與這三根巨柱緊密相連,不可分割。
此時真空更擡手一招,從神獄八層那裡取來了混沌神器造化塔,鎮壓此間一切事物現象與時序虛空!沈天此時卻神色一動,他敏銳的感應到,神滅的創生之法雖然同樣神威浩瀚,卻只停留在准造化的層次。
那力量能劃定萬物誕生的基本框架,能搭建存在的初始輪廓,甚至能在法則層面上構築出完整的生命形態,但這一切都像是被精心雕琢的器物,形制完備,結構嚴謹,卻始終缺少一縷靈性。
與那毀滅滅絕之力相較,便如一幅被反覆勾勒卻始終未曾上色的畫稿,雖有骨架,卻無血肉;有輪廓,卻無魂魄。
其餘兩位也是如此,真空更側重於太初與虛空之法;無生的力量,更偏向黑暗及陰影,在清淨與秩序方面稍稍遜色。
與此同時,沈天心底也暗暗嘆了一聲。
他辛苦修持的正立無影,終究還是不敢動用。
他先前只知真空的虛空之法已臻造化,卻未意想到這位連時序之力都推到了御道巔峰!
在這等存在面前施展正立無影,猶如在明鏡前藏身,稍有異動便會被看穿軌跡、鎖定方位,不但無法脫身,反倒會將自己置於更加兇險的境地。
就在沈天動念間,那三股狂暴的造化之力,已將整個戰場撕扯得支離破碎。
玄帝首當其衝,一道灰白色的無形巨刃自池左臂外側切入,將萬象屏障從中撕開一道筆直的口子。暗金色的神血從裂口噴涌而出,尚未飄散便被那道純粹的毀滅之力從根源處蒸發殆盡。
池身形微微一晃,借勢穩住,右掌按在傷口上,以萬象之力將那正在向外蔓延的灰白氣絲層層封堵。敕帝緊隨其後,真空那沉厚如整個真空家鄉壓落的銀白巨掌拍中池的肩頭,秩序之力如潮水般湧來,要將池周身的法則屏障洗淨、歸入定序。
敕帝的秩序屏障被層層壓得向內凹陷,裂縫從肩胛處向四下蔓延,發出細密的碎裂聲。
池退後百里才穩住身形,面色微白,卻仍以九星劍光的鋒芒將那銀白巨掌的餘波層層削去,不讓那清淨化入自身的法則脈絡之中。
玄帝的目光隨即轉向虛空深處,聲音穿透翻湧的法則洪流:「帝燭,別忘了你我的盟約。你也參與了根源封禁,即便他們今日放過你,來日這方天地潰滅殆盡,你又如何存身?」
萬妖元皇的身形懸於二十萬丈外的混沌中,負手懸立:「笑話,我之所以假意與你訂盟、參與根源封禁,不過是受你脅迫罷了,想必三位至尊亦能明察其中究競。」
池不但語聲清冷,語氣也毫無波動
真空卻在此時轉向四極萬神圖,面無表情:「汝還不動手?」
先天御神的身形在那一刻驟然動了。
池一直站在四極萬神圖邊緣,手握一柄薄如蟬翼的銀白長劍,周身氣息沉凝如淵。當真空的聲音落下的瞬間,池手腕猛然翻轉一一那柄劍不是刺向陣外,而是朝左右同時斬出。
劍光過處,虛空無聲裂開兩道細如髮絲的裂隙,裂隙從池腳下炸開,向兩側鋪展如扇面,將沿途數百位半神的甲冑與血肉從中剖開。
那些半神甚至來不及反應,身軀便從中心裂成兩半,斷面光滑如鏡,暗金神血尚未噴涌便被劍光中蘊含的控御之力凝固、絞碎、化為童粉。
緊隨其後,池左手虛按,一道無形無質的控御之力順著陣圖的脈絡向四面蔓延,所過之處一應半神的身形齊齊僵滯,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咽喉。
陣圖之中頓時一片混亂,數萬名半神都面色驟變,驚惶不已。
有的試圖催動氣血反抗,卻發現自己周身的靈機已被那道控御之力層層截斷、收束、納入他人的掌控;有人驚怒交加地嘶吼,聲音在陣圖的靈光中扭曲成含混的音節;有人望向三世主的方向,眼神中滿是驚恐與求助。
唯有三世主面色不變,池立於陣樞中央,三條時序長河在池周身急速流轉,過去、現在、未來的碎片在池指間穿梭,像三面正在倒轉的齒輪。
池右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按,竟然令整幅四極萬神圖的時間流向在那一瞬間無聲倒轉。
時間退回到了三個剎那前。
先天御神的劍仍在手中,沒有斬出,池的身形也沒有移動,周圍那些半神都甲冑齊整、氣息沉穩,陣圖邊緣的靈機仍在正常流轉。
就在時間倒轉完成的同一剎那,一道銀白劍光從陣圖上方的虛空中無聲切入一一白帝的身影自裂隙中一步踏出,太白孤鋒劍在池掌中橫斬而過,劍鋒精準地切入先天御神持劍手的腕脈。
御神的五指驟然一松,那柄銀白長劍脫手墜落,尚未觸及地面便被白帝的劍鋒挑飛,落入池自己掌心。緊接著第二劍緊隨其後,劍光擦著御神的肩胛掠過,將池半邊神軀從中剖開,暗金色的神血與碎裂的法則碎片一同迸濺而出。
御神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神軀便從被劍鋒掠過的那道裂隙處開始崩裂,半邊軀體如被切開的蠟像般向兩側滑落。
但他濺射出的神血卻猛地爆炸開來,掩護御神的真靈與部分血肉,脫離劍圖。
白帝單手握劍,左手虛按,以劍意將那些正在潰散的陣圖靈機重新收束、歸位、穩住。
然而就在白帝出劍的那一瞬間,三位造化至尊已將九霄神帝再次逼至絕境。
沒有那幅四極萬神圖牽制,池們將所有的力量,都集合於九霄神帝一身。
可怖的造化之力同時在九霄神帝胸腹之間炸開,將池周身那層正在癒合的萬象屏障從中央撕裂。那道玄色身影被轟得向後倒飛,暗金色的神血噴涌如瀑,社的晉升之勢在這一擊之下徹底中斷。九霄神帝的面色依舊平靜,可那雙幽深的眼眸深處卻浮現出一絲凝重。
敕帝立於池身後百里,同樣面色鐵青,周身九星劍光的光芒明滅不定,像被風吹動的燭火。他們現在雖然沒有敗,卻已看不出任何翻轉局勢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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