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1章 金光

  楚虞交界,敕帝布下的秩序屏障在三位造化至尊衝擊下層層崩解。

  撞擊餘波呈環形炸開,方圓千里的天穹化為一片灰白的混沌。

  雲層被碾成碎絮又蒸發殆盡,光線在其中曲折跳躍如溺水的游魚,時序的流向被撕扯成無數飄零的光絮。

  下方大地隨之龜裂,數條深不見底的裂隙從撞擊點正下方炸開,向南延伸七千里,沿途山丘塌陷、河流改道,碎石與地脈濁氣一併翻湧而出。

  三位造化與玄神,敕神的身影在破碎的虛空中交錯、碰撞、分離,快得連時序都追不上池們的軌跡。池們在法則層面的對抗,更密集如星群對撞。

  神滅的灰白裂痕貫穿敕帝的秩序屏障,真空的銀白巨掌同時拍向九霄神帝胸口,無生的暗影則從兩人之間的縫隙滲入,三股造化之力像三座無邊無際的巨岳同時沉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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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敕帝與玄神的反擊幾乎在同一瞬間爆發一一秩序屏障向內收束成銳利的鋒刃割向神滅的掌緣,萬象屏障則層層疊疊地向外炸開,將真空的銀白巨掌撕開一道裂口。

  然而三造化之力太過霸道,敕帝與九霄神帝聯手也只撐了半個剎那便被同時震退,萬里天穹在五人交鋒的中心徹底碎成虛無,連光與暗都無法存留。

  又千分之一個呼吸,二神同時受傷。

  敕帝退後百里才穩住身形,右臂自肘以下浮現細密的裂痕,暗金色的神血從裂痕中滲出,順指縫滴落,每一滴都在虛空中化作一小團凝固的暗金光屑。

  九霄神帝更顯狼狽,左肩的萬象屏障被無生的暗影從中貫穿,傷口邊緣有一縷極淡的灰白氣息盤旋不去,那是神滅的歸寂餘韻,正試圖從傷處向內侵蝕。

  池面色仍無太大波動,只以萬象之力將那縷氣息層層包裹、壓制、消磨。

  敕帝搖了搖頭,神念跨越虛空,落在九霄神帝的元神深處:「玄,今日你若不能全力以赴,我現在便走,脫離這方天地,」

  九霄神帝的聲音幾乎在同一瞬間返回:「可!但,你也是一樣。」

  池大袖一拂,一道凌厲的氣機自池袖中蔓延而出。

  虛空如水波般蕩漾開來,一幅巨大的劍圖自虛無中碾壓而至。

  那圖卷橫亘於天穹之上,像一艘望不見邊際的巨艦從時與空之間碾壓而來,劍氣的鋒芒從圖卷邊緣向四面八方激射,所過之處虛空被剖出無數細密的裂痕,斷面平滑如鏡,從圖卷到天穹盡頭的所有阻礙都被無聲劈散。

  那劍圖長寬各逾千里,通體以銀白絲線織成,雲紋與星紋交錯如織,邊緣泛著極淡的青色寒芒,遠遠望去像一面倒懸的銀河。


  圖卷中央,三世主立於核心,手執主劍,周身三條時序長河以池為中心向四方鋪展,如三張不斷轉動的輪盤將整幅劍圖的節律納入掌控。

  瞬神、風神、水神、御神分鎮四角,各自身後懸浮著一口銀白長劍,劍脊上的星紋與圖卷的邊緣紋路一一對應,將四角的空間層層鎖定。

  圖卷內部,神帝本部五萬三千名半神盤坐於各自陣位上。

  他們的甲冑在劍光映照下泛著幽冷的青光,各自雙手結印,氣血與劍意貫通如流,將整幅劍圖的斬擊力催發到前所未有的極致!

  這一瞬,四極萬神圖徹底展開。

  銀白劍氣從圖卷中同時湧出,以三世主為核心層層疊加、交錯斬落,像一面持續旋轉的巨磨將三位造化至尊全部捲入其中。

  每一道劍氣都凝聚著四極星辰之力,鋒銳處似可切斷因果,厚重處如星斗墜落,百萬劍氣同時斬落的嗡鳴將整片天穹撕成碎片,時序亂流從裂隙中湧出又被劍氣碾碎,整片楚境南疆的天空都為之黯淡,像一面被反覆切削的銅鏡。

  三位造化至尊的眉頭幾乎在同一瞬間微微一蹙。

  池們的身形也被劍氣洪流衝擊,周身法則屏障不斷被斬開又彌合,腳下的大地也因池們的力量反震而層層碎裂,那些逸散的劍光落在地面上,便將山巒從中劈開,切口光滑如鏡。

  但無生側目看了一眼那些正從四面合攏的銀白劍光,眯了眯眼:「四極萬神圖,好東西。」池的語氣淡淡,聽不出讚嘆還是別的什麼。

  那劍圖威勢雖盛,三位造化至尊卻也只多了幾分謹慎一一社們開始注意遁法上的變化,不再直來直去地衝撞,而是以更微小的幅度折向、變軌、偏轉,像三片被風吹動的落葉,在劍氣的縫隙間遊走穿梭,不讓自己被那幅巨艦般的圖卷捲入。

  劍圖劈開虛空的速度雖快,卻始終慢池們一線,每當銀白劍光斬落,三位至尊的身影都已掠至另一處方位,只留下翻湧的法則碎屑在原地緩緩飄散。

  敕帝在此時微一擡手,袖中一道混沌蒼黃的光華無聲湧出。

  那是元始萬象輪!

  輪身九層重疊,每一層都在緩緩旋轉,日月星辰、山川河嶽、草木蟲魚的虛影在輪中流轉不息,與敕帝周身的秩序之力相觸的剎那便融為一體,那層暗金色的法則屏障不再只是封堵與界定,而是像一座活的天地在敕帝身周鋪展開來,每一道秩序絲線都有了山川的脈絡、河海的流向、時節的節律,這使得敕帝那面被壓得幾乎破碎的屏障重新撐開,且擴大了一倍多的面積!

  敕帝眼裡卻流露出一絲遺憾,因時間太短,池對此器遠未駕馭成熟,有著許多破綻。

  與此同時,遠處虛空驟然裂開九道縫隙,九道巍峨神影同時踏出!


  先天樞神身形挺拔如槍,周身縈繞著無數細密的法則樞紐,仿佛每一縷靈機的流動都要經過池的轉折;先天權神腰懸玉尺,周身散發著界定萬物分量的沉凝氣息;先天綱神立於正中,袖口垂落如瀑的秩序絲線將九人的氣息層層串聯。

  還有先天律神,先天咒神,先天詔神,先天誓神,先天誡神,先天量神六位神靈分列兩側。九霄神帝認出那都是敕神昔日舊部,總數四位上位神靈、五位中位,九道神影在虛空中排列成一座嚴整的劍陣輪廓,彼此氣息勾連如一,

  劍陣布成的剎那,九口長劍同時出鞘。

  劍光呈九星之形在敕帝身後鋪展,每一道劍光都順應著敕神天秩地綱的秩序脈絡,層層疊疊,如星河倒懸。

  九劍合璧的鋒芒雖不及四極萬神圖那般鋪天蓋地、碾碎萬物的霸烈,但九劍的脈動與敕帝自身的法則同頻共振,每一次斬出都精準地嵌合入敕帝秩序之力的流轉間隙,使那層暗金色的屏障像是多了一層活的鋒刃,不但能擋,還能主動將迫近的造化之力從中剖開、偏轉、分流。

  敕帝的身形在九星劍光的環繞下穩住了數分,不再像方才那樣被三道力量壓得節節後退。

  可即便如此,敕帝與九霄神帝二人合力,仍遠非三位造化至尊的對手。

  神滅的灰白裂痕在千分之一息內斬破九星劍光的邊緣,差一寸便削去敕帝的左耳;真空的銀白巨掌持續壓落,將九霄神帝周身的萬象屏障壓得向內凹陷,層層裂紋如蛛網般蔓延;無生的暗影更是無聲無息地滲透過兩人之間的間隙,在敕帝與九霄神帝的法則交匯處刻下一道細微卻持續的裂隙,使二人的配合出現時斷時續的滯澀。

  四極萬神圖內的五萬三千名半神中有不少開始七竅滲血,有人面色煞白,有人身形微晃,三世主的時序長河邊緣也浮出細密的裂痕。

  敕帝又撐了數個呼吸,目光再次越過戰場,看向那始終懸於北方虛空的暗金身影。

  社的神念再次跨越一層層破碎的法則洪流:「魔尊三思!這三位今日要剷除的,絕不只是我與玄,魔尊造成六道輪迴,著手補全元魔界,終焉之雷更能斬斷神格與根源的牽繫。你覺得池們會留你到明日?我與玄若折在此地,下一個便是你,絕無僥倖可言。」

  沈天負手立於虛空,面色平靜如水,仍做壁上觀。

  此時九霄神帝已被壓迫到喘不過氣,池同樣看了一眼沈天,面無表情地開口:「今日吾以元神立本源誓若魔尊今日助我跨過此劫,待我登臨造化,必全力庇佑魔尊與整個人族,如違此誓,教我形神俱滅、真靈潰散!」

  敕帝幾乎在同一瞬間接話:「我亦可立誓。」

  池的聲音穩穩穿過戰場:「若吾登臨造化,必定竭盡所能,庇佑魔尊與人族,如違此誓,教我真靈崩散、永世不聚。」


  沈天聽著這兩道誓言在虛空中迴蕩,心裡卻半個字都不信。

  這兩位一旦登臨造化,天地對池們的束縛將微乎其微。

  但他還是出手了。

  太初鎮界圖在他身後猛然展開,一千零八十道金色劍光自圖卷中湧出!

  與先前不同,這次每一道劍光上都纏繞著一層極薄的紫金劫雷,像鍍了一層不滅的電光。

  劍光向四面鋪展的瞬間,虛空被切出無數道細密的裂痕,那些裂痕邊緣有紫金雷光在跳躍,所過之處一切法則碎屑都被從根源處抹消。

  與此同時,沈天身後那尊陰陽磨盤在虛空中顯化,直徑萬丈,通體灰白,陽魚之中十輪赤金神陽光芒萬丈,陰魚之中十輪銀白月輪幽冷如淵,磨盤緩緩旋轉,像一尊無形的巨磨將那三股造化之力中逸散的部分層層碾碎、磨滅、歸於虛無。

  沈天更與日冕神輪融為一體,化身雙日懸於中天,兩輪煌煌大日一左一右橫貫天穹,赤金色的神輝鋪天蓋地,與太初鎮界圖的劍網交織成一面覆蓋百里的光幕,硬生生將那三股造化之力中朝向北方擴散的部分抵住、截斷、消解。

  三位造化至尊的攻勢在那層層光幕的阻截下稍緩了一線。

  敕帝與九霄神帝抓住這一線之機,重整陣腳。

  敕帝周身的秩序之力重新鋪展開來,九星玄樞劍陣的九道劍光再次合攏成一道完整的鋒刃,池的氣血與神性在那一瞬間隱隱攀升,像是被截斷的河床重新疏通;九霄神帝的萬象屏障也加速彌合,周身那條正在蛻變的造化之徑重獲短暫的寧靜,本已放緩的升華過程又向前挪了一步。

  無生眉頭一蹙。

  池的目光從沈天身上收回,隨即右手虛招,一道蒼黃色的光芒自虛空深處無聲飛來,落入池掌心。那是一枚方形的印璽,通體蒼黃,印面上沒有文字,只有一圈極淡的銀色紋路如漣漪般在表面不斷流轉正是萬神印!可點化一切有情無情之物,亦可鎮壓一切有情無情之物的靈性與意志。

  萬神印落定在無生掌心的剎那,一道無形無質的漣漪從印面向四面擴散,無聲無息,卻精準地觸及了沈天周身那層先天眾樂。

  那些金色的脈絡在觸碰到漣漪的瞬間便開始從內部崩塌、收縮、潰散。

  就像是一面由億萬百姓意志編織的布匹,被一隻無形的手同時攥住了所有經緯,一扯即裂。先天眾悉的涌流在那一瞬中斷,那些從大虞各處匯入沈天體內的金色光絲層層剝落、消散,沈天周身的氣息也隨之下沉,雙日的光輝驟然黯淡,那一千零八十道劍光上的紫金劫雷也在同一瞬間齊齊一暗。

  戰場形勢隨之急轉直下。

  天京城紫宸殿內,姬紫陽的身形更是猛地一顫。


  暗黑色的血從他喉間湧出,在御案上濺開一片粘稠的痕跡。

  他周身那些被官脈反噬的細密瘢痕同時炸裂,皮膚表面的焦痕像被火燒過的紙頁一層層剝落,露出下面同樣布滿裂痕的血肉。

  他仍握著那方神天璽,指節卻已泛青,嘴角的血線順著下頜滴落,在玄色帝袍的前襟上暈開一片深色。他上空那九條金黃色的帝脈龍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潰散,像風中殘燭。

  而就在那一刻,元魔界深處,蒼黃大地邊緣,一直垂目端坐的青帝猛然睜眼。

  他感應到了萬神印的波動那枚印璽被無生從神獄八層調出,使得那片破碎虛空中由它鎮壓的一角露出了空隙。

  就在這空隙顯現的剎那,三件混沌神器本應維持的三角封鎮出現了短暫的鬆動,神屍周圍的法則脈絡微微震顫,右掌附近那片區域的封禁之力在那一瞬間減弱了一線。

  青帝沒有任何猶豫。

  他擡手虛按,食鐵獸那圓滾滾的身軀在他掌心之下無聲消失,被一股柔和而精準的空間之力包裹著,像一滴墨溶入清水。

  偷天換日!這門至高神通在青帝手中施展起來毫無痕跡,食鐵獸被從元魔界送入神獄八層,穿過翻湧的混沌迷霧,穿過破碎的法則殘片,直直落向神屍右掌側方那枚被替換位置的指甲。

  替換的過程快得不可察覺:食鐵獸的身形與那根指甲在幾乎同一瞬間交換了位置。

  原本懸浮於神屍右掌邊緣的那根指甲被換到了元魔界內的一處隱蔽虛空,食鐵獸則穩穩落在指甲原本的位置。

  指尖與骨骼的接口處嚴絲合縫,沒有半分異常波動泄露,甚至連那根指甲周圍的氣流都未曾被擾亂分食鐵獸落定的那一瞬,感覺自己與神屍的氣息幾乎融為一體,仿佛它本就生長在那裡。

  它不敢呼吸,不敢運轉任何一絲氣血,只是蜷著身形,將自身所有靈機壓到最低,縮在那束金光邊緣的陰影里,像一塊無聲的石頭。

  戰場上的沈天正被三股造化之力層層碾壓,身周那一千零八十道劍光已被壓得向內收攏了數丈,那些淡金色的劍絲在持續的重壓下發出細密的嗡鳴,仿佛隨時會斷裂。

  然而就在他感覺到青帝意念跨越虛空傳來的那一剎那,精神卻驟然一振。

  他知道,那關鍵的一子已經落下。

  無論前路如何兇險,無論這一戰最終是勝是敗,他與人族已有了兩三分翻盤的希望。

  即便此戰落敗,他與人族也不會滿盤皆輸,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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