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劉公公水逆
第648章 劉公公水逆
就連蘇錄這種不太了解宮中舊事的主,都知道,先帝當年感念吳娘娘的撫育之恩,對她的膳食服御一概按母后儀制供奉。
為什麼知道呢?因為今上登基後,還是按照這個標準供奉『吳奶奶』。
就算不能用太后的規制下葬,也斷沒有火葬的道理!
「劉公公到底是怎麼想的?!」他真想撬開劉瑾的腦殼,看看裡頭是不是只有個核桃仁。怎麼他麼想一出是一出,完全不過腦子?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9.com
「去年他不是頒布了《火葬條例》嗎?今年又要裁抑奢靡,節約用度。這一來二去,竟要把吳娘娘也一把火燒埋咯!」張永苦笑道。
「這種錢能省麼?!」蘇錄忍不住提高聲調道:「沒有吳娘娘就沒有先帝!這份恩情卻換來付之一炬?讓天下人怎麼看皇上?」
說著,他又想起劉瑾近來種種,頓感無語道:「他莫不是中了邪?自個兒已是焦頭爛額,竟還趕著往人手裡遞把柄!」
「是吧?」張永見他反應這麼大,心裡就有數了,便請教專家道:「那吳娘娘的喪儀,該怎麼辦才合乎周禮?」
「吳娘娘身份太特殊,喪儀中並沒有明確的規定。」蘇錄沉吟道:「但秉著《周禮》的兩個核心——一個是『禮以定分』,一個是『孝本人倫』,就不會有錯。」
「說具體點,世伯讀書少。」張永訕訕一笑。
「先說『定分』。吳娘娘中宮位號已經廢黜,至今也沒恢復。按《周禮》『名位不同,禮亦異數』,不能用皇后的喪儀和陵寢規制。越了這個界,就非禮了。」蘇錄便沉聲道:
「再論『孝本』。《周禮》最重慎終追遠,孝為百行之先。連先帝的恩義、今上的孝心都不顧了,還談什麼禮法?」
「所以最合宜的法子,就是比照恭讓章皇后例,以皇妃之禮葬於金山妃園寢,按先朝貴妃儀制加祭,便可既全了禮法,又彰顯皇上的孝心。」
「恭讓章皇后,那也是皇后啊……」張永自然知道蘇錄說的是宣宗的第一任皇后胡善祥。
「她薨的時候也是廢后身份,諡號『靜慈仙師』。」蘇錄道:「『恭讓章皇后』是天順七年,英宗皇帝上的尊諡……至於要不要也給吳娘娘上尊諡,要看皇上的心意。而且也不急在一時,過兩年若有追思再說不遲。」
「哎呀,賢侄真是禮學大方家啊!」張永由衷讚美一聲,蘇錄不光把道理跟他說清楚,連具體操辦的儀軌,也講得清清楚楚,讓他一下子就明白了。
便歡喜道:「這下我知道該怎麼辦了!」
蘇錄卻低聲勸道:「世伯,收著點兒吧。劉瑾如今已經夠難了,往後的日子只會更難,您實在沒必要再給他火上澆油。說到底,他真倒了,對世伯也未必是好事。」
「我明白賢侄的意思。」張永點了點頭,沉聲道,「我動他,也是為了他好。我再怎麼整他,都是我們宦官內部的事情,總好過讓外臣借題發揮。」
「也是。」蘇錄聞言,也只能無奈點了點頭。
「行,那我走了,你忙吧。」張永心滿意足地回去告狀了。
看著張公公的背影,蘇錄嘆了口氣,他勸張永的話,並非隨口說說……他已然察覺,劉瑾自今年以來,諸般行事處處失宜,荒唐得像是被下了降頭。
當然,世上哪有邪祟?不過是劉瑾作妖罷了……胡作非為了一輩子,突然要洗心革面,做個好人。
他六十多歲了,都壞到骨頭裡了,身邊又是一群壞蛋,哪能做得了好人?不過是邯鄲學步,硬裝好人罷了,肯定似是而非,處處違和,幹的事兒也荒腔走板。
唉,放著權閹這條很有前途的道路不走,非要改弦更張,能不弄巧成拙嗎?
所以說這人啊,就得從一而終,最怕到老改行……
蘇錄敏銳察覺到,劉公公這麼下去要糟,自然不能看著他走上絕路,不然他和詹事府就要失去擋箭牌了。
回到籤押房,蘇錄便把朱子和叫了過來,吩咐道:「往後所有和劉公公有關的情報,不管是直接的還是間接的,都要第一時間匯總給我。」
「是。」朱子和應下,忍不住小聲問一句,「哥,這是……準備對他動手了?」
「不過是有備無患罷了。」蘇錄含糊地應一句,沒有再多說。
對劉瑾的真實態度,他只在皇上面前說過真心話,便是親近如朱子和,也未透露過半分。
若讓人知道蘇狀元其實希望劉公公不要倒台,他的名聲就會一朝掃地,再也拾不起來。
~~
果不其然,張永把吳娘娘的事兒一捅上去,朱厚照當即勃然大怒,立刻傳劉瑾過來,劈頭蓋臉一頓痛罵。
「你他媽是腦子長了霉,還是失心瘋了?竟要把吳奶奶一把火燒了?你怎麼不把你爹拉去燒了?!」
劉瑾被罵得縮成鵪鶉,小心翼翼回道:「皇上息怒,老奴的爹還在世呢……老奴這也是想著給皇上省些銀兩啊。」
「用不著!朕不差這點錢!」朱厚照理直氣壯道:「朕花錢是利國利民的好事兒!朕不把錢花出去,老百姓哪有錢花?」
「啊這……」劉瑾腦筋半天沒轉過彎來,實在想不明白這是哪門子的道理。
「這是管仲的輕重之術,跟你說了也不懂!」朱厚照不耐煩地一擺手,財大氣粗道:「總之,這事你別摻和了。二伴,你去跟禮部交辦,就按你之前說的,以貴妃之禮厚葬吳奶奶,棺槨、喪儀、祭禮一概從厚置辦,別怕花錢。多少錢都從朕的內庫出,不用外廷掏一個子兒!」
「奴才遵旨!陛下節哀。」張永躬身領旨。
「該幹嘛幹嘛去,朕要打炮去了,懶得跟你們廢話。」其實朱厚照心中並無哀慟。他與那吳奶奶素無交集,一是看在先帝的情分上,二是為了自己的名聲才要厚葬。
當然,他嘴裡說的打炮,不是什麼風月場的渾話,而是打正經的威武大將軍炮!
朱厚照實在太迷戀槍炮的威力了,最近天天在豹房練習打槍打炮!
侍奉皇帝換上戎裝去了演武場,兩個大太監也離開了騰禧殿,劉瑾一把揪住張永的衣襟,一秒黑臉道:「不是說好了休戰嗎?你丫又陰我一道?皮癢了是吧?」
「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我在給你擦屁股呢懂不懂?!」張永的勁兒比劉瑾大多了,抬臂打開他的手,毫不客氣地懟回去,「看到皇上的態度了沒?咱家要真想整你,就等你把人燒了再告狀,看你拿什麼補救!」
「……」劉瑾面色一陣變幻,半晌哼一聲,「合著我還得謝謝你是吧?」
「那可不。」張永傲然點頭。
「哼,你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劉瑾卻滿臉肉疼,「一場貴妃的葬禮,沒有十萬兩銀子根本辦不下來!」
「沒聽皇上說嗎?錢花出去才是錢。」張永慢悠悠道:「像你一樣把金山銀山藏在家裡,老百姓才遭罪呢。」
「這都是什麼歪……」劉瑾一個字都不信,哼一聲道:「又是蘇狀元教皇上的?」
「是,蘇狀元的經濟之學!」張永便拍了拍劉瑾的肩膀,得意地嘆口氣道:「唉,你過時啦,老劉。」
「滾你媽的。」這回輪到劉瑾拍開他的手了,哼道:「少來!我也常聽大學士講治國理財的道理,都是些千年不變的玩意兒,過你媽的時。」
「說了你也不懂。」張永的優越感油然而生,他整天跟著皇上耳濡目染,也學到了一點皮毛呢。
「懂你大爺!」劉瑾感覺智商上受到了污衊,罵罵咧咧去了。
~~
回司禮監的路上,劉瑾越想越窩火。
他明明是在替皇上裁省用度,到頭來卻被罵了個狗血淋頭。就像吃了個蒼蠅,還偏偏發作不得,憋得他砰砰踹轎板。
抬轎子的小太監都嚇壞了,心說老祖宗這是抽風了嗎?
有道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人走背字的時候,糟心事趕著趟兒來,喘息的餘地都不給……
剛回司禮監值房,劉公公便見焦芳黑著個驢臉,在那裡來回踱步。
「千歲,你可算回來了,」一見劉瑾,焦芳便迫不及待告狀道:「反了天了!內閣把《見行事例》封還回來了!」
「什麼?!」劉瑾當場就炸了。
先前為了以身作則,厲行節約,他連摔茶碗的愛好都硬生生戒了,此刻一腔邪火直衝頭頂,再也按捺不住,把茶盞舉起來重重摔在了地上!
喀嚓,茶湯飛濺,青瓷碎了一地。劉瑾瞪著三角眼質問焦芳:「到底怎麼回事?!」
「今日是王鏊在閣當值。」焦芳連忙回話,「他拿著在下撰寫的《見行事例》逐條核駁,強詞奪理,硬是圈出了數十條所謂違背祖制、有礙皇權、侵奪六部職權的違制內容,把稿子打回了我手裡,叫我重編重審。」
「你是內閣次輔,就任由他打臉?!」劉瑾卻指著他臭罵道:「然後灰溜溜滾來告狀,把咱家的臉都丟盡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