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睚眥必報
第647章 睚眥必報狀元郎
「不是我要坑你啊,石淙兄。」楊廷和嘆口氣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府外有錦衣衛值守,府里還有他們的暗樁。你進來這麼久,他們早把你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了。」
楊一清哂笑道:「是,我若不自首,回頭東窗事發,你也脫不了干係。」
「放心,你的案子判決已定,還是按罰米條例論處。而且致仕官員還照例減半呢!」楊廷和安慰他道。
「我謝謝你啊。」楊一清沒好氣。
「不客氣。我給你算過了,三個案子攏到一起,打完折是一千二百石,你就可以出獄了。當然,前提是你得先去自首。」楊廷和卻依舊面帶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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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哪兒去湊這一千二百石米?」楊一清當即哭起窮來,「先前那回,我已經掏空家底交了三百石。如今我是窮得老婆都當了,一路靠乞討才進了京城!」
楊廷和差點沒一口茶水噴出去,楊一清夫人是原配,就比他小一歲?誰缺個奶奶啊?
楊一清繼續對著他連連作揖,「朋友有通財之誼。石齋兄,你可得救苦救難,幫我把這筆罰米交上吧。」
「這裡是京城,不是我新都老家。」楊廷和兩手一攤,愛莫能助道:「如今京里米價飛漲,我就是傾家蕩產,也湊不齊這麼多米。」
「那我不得把牢底坐穿?」楊一清苦著一張臉。「要不你幫我借借湊湊?」
「這種事,你求我是真沒用。」楊廷和無奈提點他道,「還不如去求我那位正當紅的同鄉。」
「啥?蘇小子?難不成他說話比你還好使?」楊一清滿臉詫異,「你可是皇上的老師啊!」
「倒也不能這麼說。」楊廷和一陣扎心,強笑道,「總之他如今是天子近臣,我入閣後反而不方便經常見皇上了。這種事,他若肯幫你說句好話,說不定就全免了。」
「嘿,還能全免?那必須得去求求他!」楊一清終於被說服,又退一步道,「我今晚就在你府上歇一宿,不然這黑燈瞎火的出門就得被人拿了……」
「別磨嘰了,我勸你還是趕緊出去自首。」楊廷和卻不為所動道:「跟你說實話吧北鎮撫司的人已經等在外頭了,你讓他們等一宿,回頭火氣全撒在你身上,有你好受的。」
「這話雖然在理,」楊一清卻還是撇了撇嘴:「可我總覺得,你越來越沒人情味了。」
「當今這局勢,不想完蛋就必須不犯錯,人情這種東西,只會影響判斷。」楊廷和緩緩道:「放心,我會幫你給蘇狀元遞話的。」
「那你可得快點兒,我可不想再受皮肉之苦了。」楊一清不放心地叮囑,「上回在詔獄裡差點丟了命,還落下半夜心悸的病根兒。出去晚了,怕是要死在裡頭。」
楊廷和聽得不耐煩,只差當場把他攆出去,擺手道:「知道了知道了,趕緊去吧。」
~~
相府大門緩緩敞開,楊一清邁步出來。
果然見一眾錦衣衛提著燈籠,正堵在門外。
為首的錦衣千戶舉起燈籠照他的臉,又對著海捕文書上的畫像比較一番——上頭的男子也沒有鬍子,與面前此人『分毫』不差,當即喝問:「你就是逃犯楊一清?」
「老夫正是楊一清,不過我可不是逃犯,我是見了海捕文書,特意來自首的,楊閣老可以為我作證!」楊一清說著,朝著府門裡大喊:
「楊閣老!你不借錢,倒是說句話啊!」
楊廷和在府里被他喊得沒法子,只得讓他兄弟楊廷儀出來,替他做了證,說楊一清確實是來主動自首的……
錦衣衛這才沒直接給他上虎狼套,只把他塞進了囚車。楊一清縮在囚車裡,一路上還不停碎碎念:「你們知道蘇狀元嗎?我是他的結拜兄弟!」
這名字果然管用,錦衣衛聞之頓時投鼠忌器,只是難免狐疑,「你不是瞎說吧?你這年紀,給蘇狀元當爺爺都綽綽有餘了。」
「哎,不懂了吧?我們是忘年交!告訴你們,蘇狀元能有今天,還是拜我所賜!」楊一清粗著嗓子嚷嚷道:「我還是他師公的師弟呢,我還經常請他吃飯呢……」
一眾錦衣衛雖沒接他的話,可等他進了詔獄,卻默默給他提高了待遇——單人單間,有床有被,日食兩餐,三菜一湯,還給他拿書看,雖然是市井艷情小說。
這二進宮的待遇,比他頭回進來時,好上百倍!
楊一清見蘇錄這塊招牌果然好使,便整天跟獄卒吹噓,自己如何跟他相善,如何幫助他關心他照顧他,還給他錢花……
獄卒們雖對他的話將信將疑,可蘇狀元是什麼人?打個噴嚏都能噴死他們。
所以他們寧可信其有,絕不敢信其無,對待楊一清的態度愈發恭敬,還偷偷給他打酒買肉。
只是左等右等,始終沒等來救苦救難的蘇狀元。面對獄卒們的質疑,楊一清斷言是送信的出了岔子,便自己寫了一封熱情洋溢的求救信,請他們送去狀元第。
卻依然石沉大海,杳無音訊……
「他娘的!你是不是耍老子呢?」牢頭終於翻了臉,把他的飯碗扣在了地上。
「上回有人向蘇狀元求救,人家第二天就來了!你這都過去半個月了咋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是不是,信沒送到他手上?」楊一清蹲下來,翻開飯碗,將扣在地上的米飯小心裝回去。就連沾了灰的米粒,也吹一吹便往嘴裡送……
「行了,少吃一頓餓不著。」牢頭撇撇嘴。
「這大災之年,浪費一粒糧食都是罪過。」楊一清卻搖搖頭,把地上的米粒都送到了嘴裡。
然後呸呸吐起了沙子……
公里公道說,老楊的人格魅力還是很強大的,半個月來獄卒們都有些迷上他了。牢頭聞言頗為歉疚,暗暗決心以後吃飯舔乾淨碗……
旋即醒悟過來,我想什麼呢,我又不是狗。
便吹鬍子瞪眼道:「少打岔!信是我親手交到他侍衛長手裡的!」
「那我再寫一封!定是上回太輕描淡寫,讓他以為我不急……」楊一清道。
「少來!老子可不會再給你送了!」獄卒啐了一口道:「蘇大人什麼時候派人來接你,由蘇大人說了算!我們把信帶到就行了,還替你催?做夢去吧!」
說著他惡狠狠道:「要是他一直不來,你小子就給我等著!這些天吃了老子多少好東西,回頭全給我吐出來!來人,先把他的床給我撤了!讓他睡地下!」
「唉,你說你急什麼?」楊一清卻平靜道:「結好的善緣就這樣沒了,再也沒法修復了。」
「稀罕!」牢頭給他個大大的白眼。
~~
其實,蘇錄早就收到了楊一清的求救信,楊廷和那封他也收到了,卻沒第一時間出手搭救,只吩咐宋小乙通了個氣,讓北鎮撫司別太難為楊一清。
「大人,為什麼不直接救他出來?」朱子和不解問道。
「兄弟,這人不能太記仇,也不能不記仇啊。他害我坐了多久的牢,你忘了?我可沒忘!」蘇錄沒好氣道:
「那時候我才結婚幾天呀?硬生生就吃上了牢飯,你嫂子還陪著我一起遭罪。這筆帳,我要是不跟他算,那就應該請孔夫子出來,把我供進去。」
「那是,孔夫子脾氣可不大好……」朱子和笑道。
「放心吧,他這案子,我已經讓宋千戶問過了,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是劉公公翻舊帳,想從當官的身上榨點油水,補貼國用罷了。」蘇錄笑笑道:
「說起來,我還挺支持的。一個個都說自己清廉若水,可關進詔獄裡,多少米都爆得出來。」
「可也不是誰都有米,萬一楊一清是真窮。」朱子和問道:「咱們就讓他一直蹲下去?」
「那倒不至於。」蘇錄笑道:「當初我被關了多少天,就讓他在詔獄裡住滿多少天……然後再加十天,算是利息。你計著日子,到點了提醒我。」
「好嘞。」朱子和忙在小本本上記下來,然後繼續提醒蘇錄今日的未盡事宜。
倆人正說話,蘇淡進來籤押房稟報:「大人,張公公來了,說有急事。」
「好。」蘇錄點點頭,趕緊跟著蘇淡,來到東桂堂旁的會客廳。
「怎麼了?公公。」蘇錄雖然在辦公場所不叫世伯,但未曾開口先拱手,尊重這塊還是給滿的。
「出事了!」張永壓低聲音道:「吳娘娘薨了!」
蘇錄卻一愣:「哪位吳娘娘?」
「憲宗皇帝的廢后,吳氏。」張永忙道:「對先帝有撫育之恩的那位。」
蘇錄這才恍然,原來是當年因得罪萬貴妃,被廢的那位吳皇后。這位娘娘當年也是太單純,以為當了皇后,便是名正言順的六宮之主,竟當眾杖責了盛寵的萬貴妃,就此被廢,幽居西宮……
後來宮女紀氏誕下皇子朱祐樘,也就是後來的孝宗皇帝。孝宗五歲以前,因為畏懼萬貴妃的毒手,被宮人們偷偷養在安樂堂。
安樂堂就是冷宮,吳氏得知後,也經常前去照拂撫養。孝宗即位後,感念她的養育之恩,下令她的膳食服飾,一概按母后的儀制供奉。
這些都是眾所周知的蘇錄便不解道:「娘娘薨了,宮中自有章程,按儀制下葬便是了。公公找我幹啥?」
「問題是,劉瑾那廝不想按儀制辦!」張永急道:「他想把吳娘娘一把火燒了!」
「我去……」蘇錄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他腦袋被驢踢了嗎這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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