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大戲開鑼!
第646章 大戲開鑼!
「石齋,快說你是開玩笑的。」楊一清笑道。
「好吧。」楊廷和也笑道。
「哈哈哈!」二人便相視大笑。
「原來是開玩笑啊,嚇我一跳。」楊一清摸著胸口道:「我這東躲西藏的驚弓之鳥,可禁不得嚇。」
楊廷和驟然收了笑,沉聲問道:「說正經的,你此番來京,到底所為何事?」
「可還記得我先前跟你說過的話?」楊一清也斂了笑容,幽幽開口。
「時機到了?」楊廷和呼吸一窒,眼中瞬間湧上激動。
「沒錯,時機到了!」楊一清重重點頭,憤慨道:「這幾個月,老夫遍歷河南、山東、北直隸,親眼見到的情形,比廷寄上的要嚴重十倍!連年大旱之下,農田盡數拋荒,百姓甚至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紛紛背井離鄉,淪為流民,各地叛匪的勢力也因此急劇膨脹。我敢斷定,山東、河北一帶,必有一場大亂,而且是規模數十萬人的大亂!」
「這麼嚴重?」楊廷和一陣毛骨悚然,別看他在內閣樞機,但了解的情況都是經過層層過濾的。所以他知道地方上要亂,卻沒想到,會亂到有亡國之虞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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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我的判斷。」楊一清篤定。
「那這一回,神仙也救不了劉瑾了。」楊廷和重重一拍椅圈,低聲道:「這麼大的責任誰也擔不起,只有他來承擔!」
「沒錯,但我們必須主動推動,一點點將絞索套上他的脖頸,再一點點收緊。等他察覺時,已經死路一條了!」楊一清眼中寒芒一閃。
「沒錯,積毀方能銷骨。」楊廷和瞭然頷首道:「他在皇上心中不可或缺的地位,絕非一朝一夕就能撼動的。」
說著,他又失笑搖頭:「其實他去年便已現了頹勢,聖眷大不如前。只是沒料到這廝韌性十足,聽了張彩的建議,竟開始洗心革面,不再貪贓納賄,反倒一門心思想要挽救眼下的危局。皇上對他的態度,也因此明顯迴轉了。」
「他若是安分守己,什麼都不做,或許還能多撐幾年。」楊一清卻哂笑一聲:「胡干亂干,只會讓他死得更快!」
說著他沉聲道:「我進京前最後一站是遼東,那邊出了大事,你可知曉?」
「啊?我竟半點風聲都沒聽到!」楊廷和一臉驚訝,催促道:「你快細細說來!」
「今年,劉公公不是重點清查各地軍屯嗎?遼東也不例外。」楊一清便道。
「是。他派了工部尚書韓福,去督理遼東屯田。」楊廷和點頭道:「怎麼,韓部堂捅出簍子來了?」
「是,這韓福以橫徵暴斂為能事,所到之處驚擾地方,凌虐軍民,逼得戍卒高真等人,裹挾義州、錦州部眾譁變作亂,焚毀官署民房,驅逐朝廷官員,還宣稱要自治呢!」
「這麼大的事,他們怎麼都敢瞞報?」楊廷和難以置信。
「一來韓福是閹黨棟樑,劉瑾肯定要力保他。二來韓福也是老江湖,沒有強硬鎮壓,而是湊了十萬兩銀子,派衛所軍官前去安撫。許諾放下武器既往不咎,所有的銀子都賞給他們,他也不再清理屯田。」楊一清接著道:
「又威脅他們,如果頑抗到底,這十萬兩銀子就是平叛的軍資了。威逼利誘之下,這場騷亂才算勉強平息下來。」
「可惜了。」楊廷和一聲長嘆,「竟讓他們就這麼壓下去了。不然劉公公肯定要吃不了兜著走,皇上對軍隊可是最上心的。」
說著尤有不甘道:「我這就找人上疏彈劾,把這事兒捅到御前去!」
楊一清卻興趣不大道:「這事兒已然了結,你就算捅出去,頂多就是讓韓福丟官,根本波及不到劉瑾。」
「那你說這麼熱鬧幹啥?」楊廷和沒好氣道。
「為了下次早做準備。」楊一清笑道:
「我打聽到,與韓福同時派下去清查軍屯的,還有胡汝礪、周東等人,全都為了逢迎劉瑾,挖出大量的隱田,勒令這些田畝,全都要按額交租,還要補上過去的積欠,直逼得邊地民不聊生。」
「唉,劉公公又犯老毛病了,總是把問題想得太簡單,歸根結底還是吃了沒讀書的虧啊。」楊廷和揶揄道:
「整理軍屯說起來可以增加財稅,也能讓士兵重新得到土地,但實際上根本行不通。」
「沒錯,遼東就是這種情況。那些強占土地的,可都是手裡有兵有糧的軍頭,官差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跟他們收稅。更別說追繳逋賦了。」楊一清贊同道:
「照著魚鱗冊,確實能把地收回來,但也只是在冊籍上換了個名字,地里的糧食卻一粒也別想多收。上頭又催逼甚急,官員們只好玩老一套,誰最好欺負,就往死里壓榨。結果自然是底層的軍戶承受了一切,卻忘了大頭兵手裡也有傢伙,逼急了眼自然會造反……」
「這是典型的看別人行,覺得自己也行。」楊廷和哂笑道:「劉公公是看到去年,詹事府一下子弄到了十幾萬頃地,讓皇上有條件重整三大營。他眼紅了,也想學一學蘇狀元。」
「啥?查抄寺廟不是劉公公主持的嗎?」楊一清瞪起眼來。
「他哪有那本事,那活一看就不是他幹的,通過後來的蛛絲馬跡不難確定,真正操刀的是咱們當初看好的蘇解元……」楊廷和神情複雜地嘆了口氣。「他行事細緻縝密,謀定後動,一出手便雷霆萬鈞,真不像個未及弱冠的年輕人。」
「那是,老夫早就說過,他必成大器。」楊一清先是一陣得意,又感慨道:「可我也沒想到,他會一上來就這麼猛,難道不需要先歷練成長嗎?」
「所以你不得不承認有天才的存在啊,」楊廷和嘿然一笑「也正是因為蘇狀元庖丁解牛一般,看似毫不費力,才給了劉公公他也行的錯覺。」
說著他扯回話頭道:「你繼續說正事兒。」
「我剛才說過,別處也跟遼東一樣,」楊一清便點點頭,接著道:
「其中大理寺卿周東,在寧夏行事尤為苛刻酷烈,可比韓福過分多了,鬧得天怒人怨!」
楊廷和默默聽著,並不奇怪楊一清為何這麼了解寧夏的事情。這老倌兒可在西北待了十幾年,從巡撫干到三邊總制,又慣會收買人心,在當地人脈深厚到無法想像。
「寧夏的情況,和遼東又不一樣。」便聽楊一清如掌中觀紋道:「遼東是苦寒之地,軍民衣食不能自給,全靠山東海運供養,所以上上下下都沒那個底氣真的造反。不過是鬧上一鬧,想讓朝廷收手罷了。」
「可寧夏不同。常言道『天下黃河富銀川』,那裡水草豐美,甚至可以種水稻,所以是有底氣鬧大的。也正因為銀川富饒,劉瑾的盤剝只會比遼東更重。」楊一清冷哼一聲道:
「那個周東我太了解了,在大理寺時,便以酷吏聞名,刑部不判死罪的案子,落在他手裡定斬不饒。韓福的手段已經算柔和了,尚且鬧出這麼大的兵變,我就不信寧夏會風平浪靜。」
「嗯,這種事,本就是一地跟著一地學。遼東那邊鬧一鬧,朝廷就收了手,寧夏那邊看在眼裡,定然也會跟著鬧。」楊廷和贊同地頷首,眸光一凝道:
「這回,我們得提前布局,絕不能再讓他們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沒錯。」楊一清壓低聲音道:「我可是老西北,對寧夏的情況了如指掌。敢跟你打包票,這回寧夏必亂,而且會鬧出天大的亂子,絕對壓不下去!」
楊廷和眉頭一挑,興致更濃:「此話怎講?」
便見楊一清蘸了蘸杯中的茶水,在桌面上寫下了三橫一豎。
「王?」楊廷和脫口而出:「你是說會有藩王趁勢作亂?」
「沒錯!」楊一清點點頭,沉聲道:「寧夏有位安化王,名喚朱寘鐇,是慶靖王的曾孫。此人年輕時便狂妄自大,素懷異志,幾十年來刻意結交邊將、籠絡文人,身邊聚攏了一大批心懷不軌之徒,公開稱他『老天子』。」
楊廷和又驚又怒:「真是膽大包天!區區一個郡王也敢僭稱天子?!你當年總制三邊時,怎麼不曾彈劾他?」
楊一清苦笑道:「先帝素來寬仁,就算彈劾了,又有什麼用?何況他在軍中擁躉甚重,萬一逼得他狗急跳牆,勾結小王子造反怎麼辦?」
「唉,我不是怪你!」楊廷和有些急了,「就算不能打草驚蛇,總要防患於未然吧?你不管不顧豈不是養虎為患、遺禍無窮嗎?當時好歹天下太平,現在朝廷自顧不暇,他若趁勢作亂我們該如何應對?」
「放心,我自有法子對付他。」楊一清卻神秘一笑,「當年離任之前,我早就留好了後手。」
「怎麼講?」楊廷和忙問道。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總之信我便是。」楊一清卻賣了個關子,只是沉聲吩咐道:「你這邊只管提前做好準備,免得到時候事到臨頭手忙腳亂。」
「……」楊廷和看他良久,緩緩點頭。
二人又低聲商議了許久。末了,楊廷和話鋒一轉,正色道:
「說歸說,笑歸笑,你還是得去自首。」
「又來?」楊一清人都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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