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心累

  第334章 心累

  「你以為?你啥都你以為!」柴米猛地站起身,積壓的怒火終於爆發出來,聲音在寂靜的院裡顯得格外尖銳,「餵牛是你的活!牛啥狀態你看不出來?拉稀拉水帶血絲這是小事嗎?!這指定不是今天第一天拉稀了,最低也有兩天特別嚴重了。你成天就知道東家串西家看熱鬧!自己家的活幹得一塌糊塗!牛犢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看你拿什麼賠!」

  柴有慶被女兒劈頭蓋臉一頓罵,臉漲成了豬肝色,又羞又愧又委屈,卻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只能蹲在地上,抱著頭,發出壓抑的嘆息聲。

  蘇婉看著丈夫這樣,又看看怒火中燒的女兒和奄奄一息的牛犢,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好了好了,柴米,別罵了…你爹他…他也不是有心的…現在罵也沒用了…要緊的是牛犢…」

  「不是有心?他什麼時候有心過!」柴米胸口劇烈起伏,指著柴有慶,「上次我媽住院,他除了蹲牆角抽菸還會幹啥?這次牛犢病成這樣,他又在幹啥?家裡大大小小的事,哪件不是我在操心?他在幹什麼?他就知道添亂!拖後腿!」

  「姐…」柴秀輕輕拉了拉柴米的衣角,想勸她冷靜點。

  柴米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她知道自己再說下去也沒用。她疲憊地揉了揉眉心,聲音帶著深深的無力感:「算了。我跟你吵什麼?吵贏了牛犢就能好?媽,你和柴秀先去歇會兒,我守著。爸,」她看向蹲在地上的柴有慶,語氣冰冷,「你要是還有點良心,就別在這兒礙眼,回屋去!明兒一早,該幹嘛幹嘛去,餵牛餵羊的活,我另找人!」

  柴有慶身體一僵,嘆息聲停了。他抬起頭,眼睛裡滿是茫然和痛苦,看了柴米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最後一步一步的回屋了。

  蘇婉看著丈夫的背影,抹了把眼淚,嘆了口氣,對柴米說:「你也別太擔心了,我陪你守會兒…」

  「不用,媽你去睡。我看一會兒就行。」柴米語氣緩和了些,「柴秀你也去睡,明天還得早起幫我包餃子。」

  

  柴秀還想說什麼,看著姐姐緊繃的側臉和牛棚里微弱喘息的小牛,最終點了點頭,拉著蘇婉回屋了。

  牛棚里再次安靜下來。柴米重新蹲在牛犢身邊,輕輕撫摸著它瘦弱的脊背,感受著它微弱的呼吸。

  「爭點氣…」她低聲對著牛犢說,更像是對自己說,「活下來,好好活下來…這個家,指望不上別人,只能指望我們自己爭氣…」

  風吹過牛棚,帶著深秋的寒意。

  柴米攏了攏衣襟,家裡這一堆爛攤子,哪一件都讓她心力交瘁。

  炸雞生意剛起步就被偷,還是特麼的二叔柴有福偷的,偷完自己蓋的花錢去看他……


  哎……

  現在牛犢又命懸一線………

  而那個本該是頂樑柱的父親,卻永遠像個需要別人收拾殘局的孩子。

  這日子,真他媽的累。

  柴米是素來了解柴有慶的,所以很多事情,她也懶得和柴有慶計較。甚至好幾次,她都會退一步。

  其實,已經給足了柴有慶的面子啊。

  以前自己和老宅那幾個幹仗的時候,哪次柴有慶像個人了?

  就算這樣,柴米也沒有發火。

  覺得好歹是親爹。

  但是,什麼事情都要有個度吧。

  做啥都做不了,各種搗亂。柴米在前邊和老宅吵,他在後邊裝死拖後腿。自己出去擺攤做生意,他成天假裝起來劈柴不讓人睡覺。

  只要有點啥事,他都想參與一下。

  覺得自己有點主意。

  這輩子沒過好,從不怪自己沒本事,只是說大家都這樣。

  柴米嘆了口氣,又看了看牛犢,隨後進屋呆了一會兒。

  蘇婉看柴米臉色不好,也沒敢說話,下地倒了一碗白水,遞給柴米,柴米喝了一口,過了一會兒才悠悠的問道:「我二叔,腿折不了吧。」

  「沒啥事,就是掉層皮。也沒花多少錢,就是有點遭罪了。那肉也掉了塊,不過沒傷著骨頭和筋,也算是萬幸了。要是傷著筋了。咱們這也治不了,恐怕就得瘸了。」蘇婉說道:「柴米啊,你也別和你爸爸置氣,他就那樣了。他還挺精心的,天天餵牛可勤快了。」

  「嗯嗯,是挺勤快。牛犢子都快死了,他都看不著。」柴米說道。

  蘇婉一時語塞。

  「那能治好不?」過了會兒,蘇婉問道:「我看那牛犢子可蔫吧了,不好整。」

  「我也說不好,牛犢子太小了,到今天才四天。藥打多了還不行,打少了不管事。」柴米也很無奈:「我估摸著,應該是我爹閒的沒事,給老牛吃青草了。他這假裝勤快的勁,賊特麼煩人。我都不用問他,指定是這麼回事。」

  「額……你爸爸前天確實整了點青草,說牛吃了省料……」蘇婉低聲說道。

  柴米都氣笑了:「哎……我一尋思就是。不是……」

  柴米自己都有點納悶了:「他不知道這牛剛下了牛犢,不能吃青草嗎?」

  正常來說,牛生了牛犢頭一個月,都是要控制飲水的,也不能吃青草的。這段時間,其實牛是比較虛弱的,涼的東西,對牛身體不好。

  這一點,養牛的都知道。

  「你爸爸倒是說,沒給老牛……只給那個小花牛了……」蘇婉欲言又止。

  「媽,你信嗎?」

  柴米反正不信。

  柴有慶做事就這樣,也許他真的是只給了小花牛一些青草,但是被老牛給搶著吃了點。

  事情,可能就這樣簡單。

  但是柴有慶指定有道理,說自己真的只給了小牛。

  至於大牛會搶著吃,他也不知道。

  柴米嘆了口氣,就這樣吧,自己這個爹,也就這樣了。

  「對了,你二叔……不滿意了,在醫院數落宋秋水,說這事起因都是因為宋秋水的錯。所以,他才去偷的。」蘇婉說道。

  「哎呀我去。」柴米一拍腦門,今天怎麼這麼生氣呢?

  「不是,他柴有福腦子有問題嗎?他瞎說啥呢?他不知道那雞是我花錢買的?淨特麼說對自己有利的。還特麼怪這個怪那個的。是宋秋水跑他門口磕磣他去了,那他當時想啥來著?再說了,宋秋水說的也沒毛病吧。他閨女上學不學好,天天特麼搞對象。我都沒好意思說她,柴敏那個小妮子是搞一個對象的事嗎?她特麼起碼搞兩三個對象……」

  「啊……那柴敏都處過兩三個對象了?」蘇婉有點驚訝。

  這才高三啊,一年一個?

  「不是!!!」柴米說道:「柴敏是一起處兩三個對象,不是一共處了兩三個。」

  蘇婉愣住了:「額……」

  柴秀也瞪大眼睛:「臥槽!我這堂姐牛逼啊……時間管理大師。古代君王,個個三宮六院七十二偏妃,我這堂姐也奔著這個去了。」

  「嘶……」蘇婉倒吸一口涼氣:「那柴米……這個你可別出去說。」

  「我沒說,我要說了,柴敏腿都得被我二叔打折了。」柴米說道:「所以說,我和宋秋水當時是想敲打敲打柴敏。咱們家出來個高中生,也不太容易……」

  雖然柴米看不上這個堂妹,但是也是覺得柴敏可能年紀小,誤入歧途,也就簡單的說了一下。

  說柴敏處對象了。

  不過並未說太多。

  結果,柴敏記恨在心。

  回家添油加醋的,指定是柴敏和柴有福說啥了,拱火之後,柴有福才這麼幹的。

  「姐,那你說為啥二叔非得做偷人這個事?」柴秀有一些不太理解:「就算是柴敏告狀了回家,讓二叔生氣一類的事情。他可以偷別的東西,或者做別的事情啊。就比如,偷咱們家玉米去,咱們這麼忙,也沒空上地……」


  「等會……」柴米打斷了柴秀:「你別特麼烏鴉嘴。你這麼一說,我才想起來。萬一,咱家玉米已經丟了呢……」

  柴秀:「額……」

  蘇婉卻說道:「你爸爸隔三差五,就去看看地,他沒說丟過。」

  「媽,明天你上地看看。看看咱家玉米丟了沒。秀兒這麼一說,我才想起來,沒準啊,咱家玉米都得丟個不少了。」柴米認真的說道:「你想啊,現在大家都知道我二叔偷了雞肉的事了。那我二叔在偷雞肉這個事之前,有沒有偷咱們家玉米,是個未知數啊。」

  蘇婉皺眉:「不能吧。他偷那玩意幹啥,死老沉的,還不值錢。一百斤玉米,也就二十塊錢。就算一畝地全偷光了,也就是二百塊錢啊。這要偷一畝地玉米,不得干兩天啊……哪有偷別的輕快啊。」

  柴米說道:「你看,就連你都覺得這個不可能偷,那離丟了就不遠了。這事其實邏輯簡單啊。我二叔沒準提前偷了,咱們不知道。或者現在大夥都知道我二叔偷東西了,今天或者明天就去咱們家地里偷玉米去,之後正常人一琢磨:沒錯,就是柴有福乾的……都不用找第二個人。

  到時候,那才難受的。不管誰偷的,咱們都會覺得是二叔偷的。萬一他沒偷呢?所以,明天早晨,媽我出攤之後,你去看看地。你可別學我爸,你進裡邊看看去。我有種很不太好的預感,我感覺秀兒這個烏鴉嘴,好事不成,壞事必然成啊。」

  「姐……你可別鬧。我就說說,別到時候真丟了,你怪我啊。」柴秀一臉委屈:「我就是說一嘴,丟了你訛上我可不行。」

  柴米摸了摸柴秀的腦袋:「我怪你有用嗎?快消停睡覺吧。我一會出去看看去。」

  柴秀不說話了,準備脫衣服睡覺。

  蘇婉關切的說道:「要不我去看看吧。這你也累了一天了。」

  「沒事沒事,死不了。我抗造著呢。媽,你也睡吧。這牛犢吃不了奶,等會兒老牛一晚上都閒不住的,指定嗷嗷叫的。」柴米嘆了口氣:「我聽著動靜睡不著,還不如去守夜呢。不像秀兒。秀兒能睡,睡著了,有人把她賣了,她都不知道。」

  柴秀一臉尷尬:「我那是睡眠質量高。」

  「快睡覺吧你。」柴米說著便出來了。

  蘇婉想攔著,但是沒攔住。

  只好自己也合著衣服睡覺。

  柴米出來看了看牛犢,感覺牛犢稍微精神了點,起碼眼睛不是直的了。

  不過又拉血了,而且更多。

  而且是沒有起來拉血。

  這就說明,牛犢已經虛脫的不行了,基本起不來了,只能看明天能不能好點了。


  隨後柴米靠在冰冷的土牆上,就這麼一直呆著,大牛一直叫,到了後半夜,柴米眼皮都快睜不開了。

  腳邊的小牛犢蜷縮著,偶爾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老牛在焦躁地踱步,沉悶的「哞」聲一聲聲敲在寂靜的夜裡。

  中途,柴米又給牛犢灌了一些止瀉藥,獸醫老張的話還在耳邊:「熬過今晚…關鍵看它自己造化…」

  「爭點氣…」她低聲對著牛犢喃喃,「活下來,好好活下來…」

  棚外這時,傳來遲疑的腳步聲,停在門口。

  柴米抬眼看去。

  是柴有慶,他手裡端著個冒熱氣的搪瓷盆,站在棚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我燒了點熱水…」柴有慶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老張說…隔幾個點餵一次藥…水要溫的…我…我怕你忘了攪勻…」

  柴米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柴有慶更緊張了,往前蹭了兩步,把盆輕輕放在柴米腳邊,飛快縮回手。「藥…藥粉按他說的兌好了,在盆里…」

  他低聲補充完,眼睛盯著地上的牛犢,「你…你餵它吧…我…我就在這兒…」

  他說完,不等回答,默默退到角落堆乾草的地方,蜷著身子坐了下去,把自己縮成一團。

  柴米看著腳邊那盆溫熱的藥水,又看了看角落裡沉默的影子。心裡的火氣,像被這盆水無聲浸潤了一下,那股灼熱悄然消散了些許。

  她沒再說什麼,默默拿起小碗,舀起溫熱的藥水,小心翼翼地湊近牛犢嘴邊。牛犢的小舌頭微微動了一下,艱難地舔舐著。

  柴米耐心地一點點餵著。

  柴有慶坐在角落裡,一動不動。

  餵完藥,柴米累得靠回牆上,閉目養神。

  半夢半醒間,睜開眼,柴有慶還沒走呢。

  「行了,快回去睡覺吧。明天白天你餵藥,把牛犢要弄沒了,我在和你說道說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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