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遇襲

  第485章 遇襲

  戴山。

  某個不知名的山澗,掠過一陣涼風。

  血腥氣味瀰漫全場。

  沉重的腳步踏著碎石,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在空曠的河谷中,顯得格外醒目。

  柳苓舟緊閉的雙眼立時睜開,直直地落在不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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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身著白色道袍、衣襟繡著幾道青色流雲紋的青年男子正緩步走來,眉宇間露出幾分疲憊:「柳師姐,我那邊都清理乾淨了。」

  柳苓舟並未答話,低頭似在盤算,好一會兒才緩緩說道:「鄭師弟,召集大家回來吧。」

  「是。」

  鄭逾竹點頭應聲,從腰間摸出一張符籙,輕輕一吹。符籙瞬間化作數隻白鴿,撲騰著翅膀,消失在天際。

  半響過後,十多道身影陸陸續續從周圍趕了回來,個個神情疲憊不堪。

  柳苓舟掃了他們一眼,眉頭簇起:「郝師弟呢?」

  人群中,有兩人縮起腦袋,低聲道:「郝師弟立功心切,追擊妖獸過深,被團團圍住。我等趕到之時,他……只剩下半邊屍首。」

  此話一出,其他人頓時譁然。

  柳苓舟臉色更是慘白,隨後怒意湧上心頭,厲聲喝道:「爾等當真不怕死不成?說了多少遍了?以驅逐妖獸為主,量力而行、量力而行!你們都當耳邊風是嗎?」

  沒有人回應,更無人膽敢抬頭。

  柳苓舟罵了一陣,口乾舌燥,竟覺眼前一黑,身子搖晃欲墜。

  「柳師姐!」

  周圍的白露門弟子紛紛大驚。

  鄭逾竹第一時間衝上來,扶住柳苓舟:「柳師姐,你沒事吧?」

  「我沒事。」

  柳苓舟擺了擺手,強壓下心中的疲憊與不適。

  她本身並未被妖獸傷到,但為了擊潰谷中妖獸,強行駕馭「盤山劍陣」,耗費了巨量心神,同時也受到輕微的反噬。

  眼前的暈眩,不過是後遺症之一。

  「你們」

  柳苓舟抬起頭,看了一眼周圍的白露門弟子,還想說些什麼,終究化作一聲嘆息:「算了,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先回去吧。」

  ——

  「什麼?」

  「又折損了一名弟子?」

  素雅的帳篷中,一位身材清瘦、鬚髮已大半花白的老者猛然起身,嚴厲的聲音中,摻雜著壓抑不住的怒火:「柳苓舟,老夫對你寄予厚望,特意賜你盤山劍陣,你就是這樣報答老夫?」


  柳苓舟臉色愧疚,跪在地上:「弟子辜負文長老、辜負了宗門信任,願意接受責罰。」

  「好了。」

  坐在一旁的馬厚臣出聲打圓道:「我大概了解事情經過,苓舟帶隊破開獸潮陣型,鏖戰取勝,妖獸們分作數股倉惶逃竄,眾弟子分散追擊,皆無恙,唯獨郝靜輕敵冒進,葬送性命,怨不得苓舟的指揮。」

  「老夫不問過程,只看結果。」

  文正舉重重地哼了一聲,倒也沒再繼續訓斥柳苓舟,而是坐回座位,眉頭緊鎖,不知道在思索些什麼。

  馬厚臣見狀,當即示意柳苓舟起身,關切地問道:「你們隊中的丹藥和符籙可還充足?」

  柳苓舟連忙答道:「回稟馬長老,其餘物資還好,就是補靈丹和火爆符消耗得多了些。」

  馬厚臣點了點頭,手寫了一張批條遞過去:「你稍後去找周勤補足缺額。明後兩日,恐怕還需你們出手。」

  柳苓舟聞言,猶豫片刻,還是說出了心裡話:「妖獸數目龐大,宗門弟子久不經戰事,初臨戰場難免失措。繼續派他們阻擊獸潮,是否有些不妥?」

  郝靜的陣亡不是個例。

  事實上,白露門這段時間,在戴山折損的弟子已經多達五人。

  文正舉似乎余怒未消,聽見柳苓舟質疑自己決策,不由怒喝道:「平日裡懈於修煉,戰時自以為是,這樣的弟子,死何足惜?」

  「文長老息怒!」

  馬厚臣腦殼發疼,連聲勸慰,又對著柳苓舟解釋道:「正因為宗門弟子承平已久,此次獸潮便是歷練他們的機會。況且我們阻斷了靈岳峰獸潮的後援,大大緩解了勝意門的壓力,也算是在執行我們此行的任務。」

  半月前,白露門就派出他和文正舉過來打探戴山獸潮規模和發展態勢。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

  二十多頭融骨妖修,即便是白露門自己也要頭皮發麻。

  但最終,白露門還是決定要支援勝意門。

  不僅如此,白露門還力邀張公嶺伏虎觀和葉山道德宗兩大門派聯手出兵,同時派遣文正舉遊說鎮魂宗,勸其放下往日私怨,以大局為重,共抗妖族之患。

  經過一連串的緊張謀劃與談判,四家終於達成一致。

  白露門以文正舉為首,他與花綸為副,率領百名白露門弟子奔赴戴山;伏虎觀派出黃葉道人及二十名弟子;道德宗則派出立遠道人及三十名弟子;就連鎮魂宗,也派出了童思年和五十名弟子。

  六名築基修士中,除文正舉是築基後期外,其餘五人皆為築基中期。再加上超過兩百名練氣中、後期弟子,這股力量無論放在何處,都不可小覷。


  充當聯軍領袖的文正舉,當即便有襲擊獸潮尾部,配合勝意門反攻的意圖。

  然而,童思年死活不肯。他的理由也很簡單,勝意門被圍困太久,力量耗損嚴重,未必能配合突襲行動。

  萬一勝意門不給力,不能拖住前線的融骨妖修,他們這六名築基修士不得深陷重圍?

  要知道,獸潮中的融骨妖修超過五掌之數!

  童思年的話不無道理,縱使勝意門再三傳出消息,強調他們擁有背水一戰的餘力,黃葉道人和立遠道人還是陷入猶豫。

  與獸潮正面交戰的風險太大。

  四家聯軍幾番討論後,決定採取迂迴策略,即通過阻擊蒲陰山湧向戴山的小股獸潮,切斷靈岳峰獸潮的增援。

  待時日一長,靈岳峰獸潮的規模必然隨著勝意門的頑強抵抗而縮減。

  屆時,四家聯軍再配合勝意門反擊,取勝的概率大大增加。

  在這個戰略布局下,柳苓舟等白露門弟子分成五隊,屢屢出擊。短短七、八日時間,便在戴山與蒲陰山之間形成了一條真空地帶。

  當然,也付出了一些傷亡為代價。

  聽見馬厚臣的解釋,柳苓舟微微沉默。

  她心中也清楚,長老們是在為大局考慮。

  宗門既然要支援勝意門,與獸潮抗衡,傷亡便不可避免。此時若不在小股獸潮前歷練,待到靈岳峰大戰時,損失只會更加慘重。

  可即便如此,她心中依然難過。

  郝靜在長老們眼中,不過是一個冰冷的名字罷了。他們見過郝靜幾面,又了解他幾分?

  但在她面前,郝靜人如其名,是一個乖巧、文靜的師弟,對她言聽計從。她怎麼也想不到,郝靜會在戰場上失去理智,與妖獸死磕到底。

  然而,這就是戰場。

  預料不到的事情太多了。

  今日郝靜戰死,明日死的又會是誰?

  懷揣著沉重的心情,柳苓舟拱手退下,朝著營地的西北角走去。

  不管怎麼說,既然領了任務,就沒有回頭路。

  她這位師姐能做的,只有盡力保全師弟們的性命。

  「周師兄!是我,苓舟。」

  不多時,柳苓舟來到另一頂稍小的帳篷前,輕聲呼喚。

  一個頭髮邋遢的中年男子掀開帘子,打量了她一眼。

  柳苓舟當即說明來意:「周師兄,我受馬長老許可,過來補充二隊消耗的物資,你……」


  話到一半,她的聲音戛然而止,目光緊緊盯著周勤臉上的一抹青紫之色。

  周勤修為不高,只有練氣六層,多年來始終未能突破練氣後期。

  按理來說,這樣的人在白露門只能是邊緣人物。

  但周勤的背景不一般,其父乃是白露門鎮守大荒鎮的長老周元塵。

  周元塵不能將兒子扶上高位、叱吒風雲,為其謀一個好差事卻不難。此次白露門救援戴山,周勤不幸被抽中,卻不用上前線,而是在營地保管和分發丹藥、符籙等重要物資,便是很好的例子。

  柳苓舟不是第一次與周勤打交道。然而,此時的周勤,卻給了她一種奇怪的感覺,尤其是那臉上的青紫,透露著一股熟悉的詭異。

  「怎麼了嗎?」

  周勤的聲音和神態都如常。

  柳苓舟不由皺起眉頭,指了指自己的臉:「周師兄,你這是中毒了?」

  周勤愣了一下,隨即懊惱地打了自己一巴掌:「看來在下的易容術還是不甚過關,倒讓『柳師妹』見笑了。」

  「易容術?」

  柳苓舟臉色劇變,向後退了好幾步,一邊拔出腰間長劍,一邊厲聲喝問:「什麼易容術?你是什麼人?」

  周勤卻向前邁步,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柳苓舟,舔了舔嘴唇:「說起來,我們不是第一次見面呢。上次在大荒鎮,我便注意到你了。」

  「大荒鎮?」

  柳苓舟迅速在腦海中搜尋記憶。

  突然,她憶起一片鋪天蓋地的屍潮,心中一震,脫口而出:「你是襲擊大荒鎮的牤教妖人?」

  「妖人之名,怪難聽的。」

  「周勤」咧了咧嘴,雙手輕輕拍打自己的臉頰。

  須臾間,他的臉化作一張幾乎全是青紫色的面孔,兩隻邪魅的眼珠子轉了轉,仿佛在適應新的身份,語氣中還帶著幾分戲謔:「在下尹光洋,重新認識一下。」

  「鏘!」

  柳苓舟猛然出劍,快如閃電。

  劍尖刺在尹光洋臉上,竟然發出金石一般的撞擊聲。

  柳苓舟臉色一變,再次後退,同時捏動手中的傳音符,冷冷地質問道:「你把周師兄怎麼了?」

  尹光洋來回扭動著脖子,然後揉了揉頭髮,這才慢悠悠地答道:「我看他臉熟,覺得有趣,便將其做成了殭屍,你要欣賞一下嗎?」

  話音未落,帳篷內傳來一陣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

  緊接著,一具僵硬的屍體緩緩爬出,那張微微抬起的臉龐異常慘白,被挖去的雙目還殘留血痕,嘴角卻掛著一絲微笑,仿佛在無聲地嘲弄著柳苓舟。


  「周師兄?」

  柳苓舟渾身顫抖,嘴唇被咬破,鮮血順著嘴角緩緩滴落。

  一股無法遏制的怒火從心底狂涌,仿佛要將她的理智焚燒殆盡,她再也忍受不了,手中長劍爆發出耀眼的光芒,劍氣如狂龍出海,朝著尹光洋猛劈出去。

  「轟!」

  劇烈的轟鳴聲中,面前的帳篷瞬間被撕裂,化為漫天碎片。

  「什麼人!」

  怒喝聲此起彼伏,數十道遁光拔地而起。

  「柳師姐?」

  「快來這邊!」

  僅僅兩三個呼吸,柳苓舟身邊便站滿了白露門弟子。文正舉和馬厚臣兩位築基修士更是悄然而至,目光冰冷。

  「牤教妖人!」

  柳苓舟立馬提醒。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煙塵當中。

  很快,煙塵散去。

  尹光洋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嘴裡露出森白的牙齒:「不愧是白露門的待客之道,即便已經領教數回,每回還是讓尹某不爽。」

  「尹光洋,你一個人也敢犯我白露門?」

  文正舉見到對方真容,勃然大怒。

  尹光洋雖然是牤教的新人,但近幾年異常活躍。尤其是築基之後,屢次對白露門出手,已然成為白露門最重要的幾名通緝犯之一。

  「一個人?」

  尹光洋連連搖頭:「那你就太高估我的怕死程度了。」

  此話一出,馬厚臣瞳孔猛然收縮,仿佛感應到了什麼,驀然回首。卻見不遠處的樹木上,站著一個渾身籠罩在黑袍中的男子。

  「逃!」

  馬厚臣的聲音如雷霆般炸響,整個人爆發出驚人的氣勢。

  營地中的白露門弟子紛紛愕然,還未反應過來,一股前所未有的壓迫感從四面八方襲來。

  與此同時,周圍還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細微聲響,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逼近。

  ——

  「報!」

  冗長的報令聲傳遍整個營地。

  一個臉色蒼白的鎮魂宗弟子匆匆闖入帳篷,跪倒在地:「報,白露門遇襲,情況不明,伏虎觀遣人過來請求支援。」

  坐在上首的童思年立即起身,皺起眉頭:「你在開玩笑嗎?」

  白露門作為蒲縣的龍頭勢力,底蘊深厚,此番派出三名築基修士、上百名精銳弟子駐紮在戴山,附近更有伏虎觀、道德宗和他們鎮魂宗的營地策應。


  誰敢襲擊他們?

  誰又有實力襲擊他們?

  傳令弟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並呈上一枚染血的玉簡:「弟子一開始也不信,但伏虎觀稱這是黃葉道人的親口信,讓弟子務必轉達到您之手。」

  童思年接過玉簡,微微閉上眼睛。

  幾乎是在一瞬間,他猛然將玉簡扔掉,大步踏出營地,聲音冷峻而果斷:「集合所有弟子,立即進入戰備狀態!」

  「是要去救援白露門嗎?」

  那名傳令弟子急忙追了上來。

  「不!」

  童思年頓了頓腳步,沉聲回應:「我們去靈岳峰!」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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