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變局
第486章 變局
房間內,暖爐輕燃,檀香裊裊,氤氳出一片靜謐。
施鳳雪躺在柔軟的錦緞被褥上,雙眸微閉,卻怎麼也睡不著。忽然,一陣細微的腳步聲傳來,她立時起身,側耳傾聽。
腳步聲越來越清晰,最終在門外停下,緊接著是略顯沉悶的敲門聲,伴隨著一聲低喚:「鳳雪,你睡了嗎?」
「娘親?」
施鳳雪連忙下床,打開房門。只見一個身著藍裙的婦人疲憊地站在門外。
「娘,這麼晚了,您怎麼還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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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鳳雪小聲問道,兩隻小手握住母親的大手。
「哪裡睡得著?」
藍裙婦人嘆息一聲,抬手輕輕撫了撫施鳳雪的額發,語氣飽含無奈:「娘去找李家家主,等到半夜也不得召見,平白浪費了這些時間。」
「娘!」
施鳳雪知道母親委屈,小手握得更緊了。
自從離開勝意門後,她們便歷經磨難,先是在戴山被獸潮追趕,後聽取白露門弟子的建議,南下猴兒谷,結果獸潮追得更歡了。
好不容易讓出通明竅心果,得到喘息之機,又在奔赴當歸山的途中迷路,接連撞上厲害的妖獸,吃盡苦頭。
還好,那位李大哥是個誠信人,不僅獨自引走獸潮,還通知了李家尋找她們。
最終兩人被李家修士找到,住進了李家駐地——泰來峰。
泰來峰很安全!
一開始,她和母親都很興奮,以為熬出頭了。
畢竟獸潮遠遠沒有禍亂到這邊,李家也是名門望族。只要肯出重金,請求李家護送她們前往青桔山,便可迎來柳暗花明。
但問題出在通明竅心果身上。
多日過去,借走通明竅心果的李相鳴遲遲未歸,導致她們壓根不敢離開當歸山,更不可避免地滋生出一絲恐懼。
沒有人比她們更清楚通明竅心果的價值。縱使李相鳴無法打開禁制,不清楚裡面有什麼,但以對方的精明,又怎會猜不出匣中之物的珍貴?
若是李相鳴起了貪念,那她們母女倆的性命危在旦夕!
原因很簡單,她們的身份已經泄露,李相鳴為了防止勝意門報復,最有可能的舉措便是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將她們除掉。
再聯想到李家專門派人尋找她們,細思之下,不寒而慄。
母親憂慮之下,屢次向李家質問李相鳴的下落,得到的答覆卻始終是李相鳴正在蒲陰山附近抵禦獸潮,歸期不定。
對於這個說辭,娘親並不滿意。
但在她看來,其實是值得高興的。
因為勝意門也遭遇獸潮圍困,李大哥既然願意抵禦獸潮,多多少少都能減輕爹爹的壓力,這是好事!
然而,十幾日過去。
她最初的興奮感早已消散殆盡。
一方面,寄人籬下的日子讓她輾轉難安;另一方面,無論是爹爹還是娘親,似乎都低估了獸潮的規模。李家為了安撫她們母女,時不時會送來一些猴兒谷的戰報,用以分析李相鳴的歸期。從這些戰報來看,猴兒谷的獸潮不僅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反而隱隱壯大,至於戴山就更不必說了。
爹爹那邊還好嗎?
想起前半夜的噩夢,施鳳雪更加心慌,抬起臉低聲道:「娘親,我方才夢到勝意門被獸潮攻破了,爹爹他……」
「住口!」
藍裙婦人一把捂住施鳳雪的嘴巴,隨後有些生氣地打在她的手背上:「你這孩子,怎盡說些不吉利的話?你爹爹神通廣大,一定能守住靈岳峰的!」
施鳳雪吃痛,卻不敢反駁,只是委屈地點了點頭。
藍裙婦人見狀,心中一軟,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心中卻五味雜陳。
施鳳雪的擔憂也正是她的心事!
前陣子她在戴南遇見白露門弟子,還鬆了一大口氣,以為靈岳峰之圍很快就能解除。但這些天,她親眼見到李家斷然拒絕白露門的聯軍邀請,一下子沒了自信。
她自己就出身於青桔山王家,十分清楚世家大族向來只打有把握的仗,尤其喜歡群狼戰術,以碾壓式的姿態戰勝對手。
如今白露門牽頭,伏虎觀、道德宗等大派配合,按理說對靈岳峰的獸潮應是穩操勝券。
然而,李家卻拒絕了這個積攢聲望的絕佳機會。
唯一的解釋便是,李家認為目前的白露門聯軍,還不夠穩健。
由此可見,戴山的妖禍,惡化到了何種程度!
這兩日,她都已經不再追問李相鳴的歸期,而是以勝意門掌門夫人的身份,許下諸多承諾,懇求李家派出援軍,與白露門聯軍匯合,共救勝意門。
結果,李謙雄聽得厭煩,竟讓她吃了閉門羹。
「娘,要不我們去青桔山?」
施鳳雪並不清楚藍裙婦人這些天的努力,見她如此疲憊,忍不住提了一嘴青桔山——她知道,娘親一直都想回一趟娘家,見見外公他們。
「那你的通明竅心果如何是好?」
「大不了不要了。」
施鳳雪眼中閃過堅毅:「反正我現在也用不上它。」
「荒唐!」
藍裙婦人當即呵斥了一聲。
從小到大,她和施遠將施鳳雪養在深閨,不讓其接觸外界事物,甚至不教法術,目的就是為了保持施鳳雪純潔的心性,以期有朝一日,這個孩子能誕生通明竅心。
而通明竅心果,正是這十多年謀劃的關鍵之物。
根據古籍記載,通明竅心果效果逆天,妖獸服下能夠物盡其用,但普通人或是練氣修士服下,不僅沒有增益,反而會承受不住藥力,七竅流血而亡。
只有築基以上的修士,才能勉強壓制住這枚奇珍。
然而,一旦修士修煉到築基境界,道途漸漸清晰,心性也較為複雜,通明竅心果雖然仍能提升悟性,但成就通明竅心的概率卻大大降低。
好在這為難不了修真界。
只要煉丹師將通明竅心果煉製成七竅玲瓏丹,別說練氣修士,就連沒有修為的孩童都能輕鬆駕馭。並且,通明竅心果的藥力不會丟失,反而因為諸多輔藥的存在,效果更加出眾。
正因如此,她在得到通明竅心果後,便和施遠竭力搜尋七竅玲瓏丹的輔藥。
為了提升效率,她還拜託青桔山王家一起幫忙。
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最後一味輔藥也已經找齊。
但問題是,有一小半輔藥在王家手裡,王家希望她去青桔山煉丹,如此煉出來的七竅玲瓏丹,王家也能分一杯羹。
不管是讓女兒儘快服下七竅玲瓏丹,還是幫助娘家人,她內心都十分情願。可施遠卻不樂意,希望依靠勝意門的力量,慢慢找齊藥材,讓多餘的七竅玲瓏丹留在勝意門,充當底蘊。
兩人理念發生衝突,她最終拗不過施遠,只好妥協。
不料沒過多久,戴山就掀起獸潮。
她害怕多年來的努力付諸東流,這才鋌而走險,將通明竅心果和一眾輔藥帶走,打算奔赴青桔山,讓施鳳雪成就通明竅心。
如今施鳳雪卻說不要了,她焉能不急?
尤其是她發現出來一趟後,施鳳雪不再像以前般聽話。
她當即忍不住,數落了施鳳雪好一陣子,直到對方低下頭久久無言後,這才緩了一口氣:「鳳雪,你知道娘親為了你,付出多大代價嗎?你要聽話!快去睡吧,不要胡思亂想了。」
「是!」
施鳳雪喪氣地轉身。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響起密集的腳步聲。
藍裙婦人愕然回首,推開門,周圍嘈雜的聲音一併湧來。
而泰來峰上空,十多道遁光一閃而過。
——
「咚!」
「咚咚!!」
悠長的鐘聲響徹雲霄,多少熟睡或者正在打坐的李家族人驀然睜開眼睛,紛紛闖出家門。
整個泰來峰到處都是人影,尤其是中庭位置,幾乎在眨眼間燈火通明。
「爹,發生什麼了?」
李相貞匆匆走出房門,恰好看到一邊穿衣服,一邊走動的李謙河。
李謙河神色凝重,回頭看了一眼兒子,低聲道:「是鎮岳鍾!七聲響,雖未到生死存亡之際,但也應該發生了動搖家族根基的大事。快,隨我到祠堂匯合!」
祠堂?
李相貞倒吸一口冷氣。
雖然祠堂在李家內部是開放的,任何人都能隨時瞻仰祖宗音容,但祠堂議事僅限於三年一度的族會。
偶有破例,也是因為緊急情況提前召開族會。
換言之,只有族會才有資格召集數以百計的李家修士。
如今家族未發任何通知,便敲響鎮岳鍾,強行召喚族人齊聚祠堂,這陣仗,不知情的還以為外敵入侵了。
他不敢怠慢,跟在李謙河身後,快步向上庭趕去。
一路上,守御堂弟子在半空中游曳,維持秩序,這更讓他心驚肉跳。
要知道,泰來峰是禁飛的!
「謙河,你也來了?」
一個頭頂光滑的中年修士靠了過來。
李謙河當即問道:「謙庭,發生什麼事情了?家裡怎如此大反應?」
李謙庭搖搖頭,指了指李謙河身後的李相貞:「他應該比我清楚。」
「我?」
李相貞大感詫異,但很快反應過來,連忙答道:「我今日休沐,沒在典客房值班。」
這時,又有一人匆匆趕來,正是李謙友。
「謙友!」
李謙河連忙呼喚一聲,與李謙庭一同圍了上去。
李謙友知道兩人來意,當即沉聲說道:「謙良告訴了我一些內情,是戴山傳來的緊急情報,勝意門破了!」
「什麼?」
李謙河大驚失色,追問道:「勝意門近千年傳承,就這樣被獸潮攻破了?」
李謙友臉色異樣:「不是獸潮……但也可以算是!反正鎮魂宗在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獸潮踏破靈岳峰,開始向西、南兩個方向繼續進發,而勝意門遺址……則被鎮魂宗占據了。」
「鎮魂宗……」
李謙河與李謙庭面面相覷。
好一會兒,李謙庭忽然想到了什麼,忙問道:「白露門呢?我聽說白露門組建了聯軍,正在救援勝意門。他們難道坐視勝意門被鎮魂宗滅掉?」
一山不容二虎!
戴山的兩大宗門,完美詮釋了這句話。
多年來,鎮魂宗與勝意門形同水火,彼此消耗。
雖然死了不少人,卻給整個蒲縣帶來了穩定,如今二虎折損其一,剩下的成了虎王,誰來抑制它的野心?
白露門不可能願意看到這種局面出面,
「關鍵就在這裡!」
李謙友壓低聲音:「白露門的營地被血洗,文正舉更是被五馬分屍,死狀悽慘,馬厚臣下落不明,唯獨花綸不在營地,躲過一劫。就連前來支援的伏虎觀和道德宗,也遭到重創,帶頭的黃葉道人和立遠道人當場戰死。」
此話一出,周圍仿佛寒風驟起,凜冽刺骨。李謙河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
那可是文正舉啊!
白露門內門長老,築基後期修士!
此人對標的,是李家的李誠康,就這麼輕易死了?
而且,三位築基修士齊齊隕落,這應該是蒲縣設縣以來,最駭人聽聞的消息了吧?
突然,李相貞插了一嘴:「四家聯軍,唯獨鎮魂宗沒有救援白露門,反而配合獸潮,大舉進攻勝意門。白露門知道後,恐怕不會甘心退出戴山。」
李謙友看了他一眼,露出欣賞的目光:「倒有幾分你兄長的敏銳了。不過現在,白露門或許正寢食難安……」
「肅靜!」
話音未落,一聲暴喝傳來。
李謙河等人連忙抬頭,這才發現他們已經趕到了祠堂。
周圍密密麻麻擠滿了李家族人,氣氛十分緊張。
李謙雄五短身材,立於祠堂門前,卻毫無猥瑣之態,反而顯得威風凜凜。
他掃視了一圈眾人,聲音極為沉重:「今日敲響鎮岳鍾,實乃蒲縣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由不得我等磨磨蹭蹭。」
「家主,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還有人尚不知情,忍不住大聲問道。
李誠殿當即站出來,沙啞著說道:「典客房和錦衣房齊齊傳來消息,短短一日間,牤教襲擊了白露門在戴山的營地,鎮魂宗也藉助獸潮攻破了勝意門。如今獸潮分裂,一部分北上,意圖席捲戴北,但大部分向西南方向涌動,有威脅猴兒谷和我李家的趨勢。」
頓了頓,他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另外,鎮魂宗吞併勝意門,下一步不是將目光放在葉山道德宗,就是我們李家身上。李家同時面臨秦家和鎮魂宗的威脅,該如何自處?更重要的是,牤教已向白露門宣戰!他們在白露門營地留下宣言,要取白露門而代之。不出數日,這句話便要隨文正舉的死訊,傳遍整個蒲縣。不管牤教能否做到這點,白露門的威望已然跌落谷底,整個蒲縣的修真勢力都會蠢蠢欲動,一些不法分子更是陷入狂歡!如此亂局,我們李家何去何從?」
李誠殿話音一落,祠堂內頓時譁然一片。
就在半日前,所有人還以為獸潮只是癬疥之疾,哪曾想突然間,整個蒲縣便要陷入動亂之中?
李謙河臉色更是劇變,顧不得守御堂弟子的阻攔,沖了出來,急聲喊道:「家主,大批妖獸南下,相鳴他如何是好?」
要知道,李家之所以放心李相鳴抵禦獸潮,那是因為李相鳴聲稱猴兒谷方向的獸潮不成氣候,哪怕有三五頭融骨妖修,鎮妖營也有一戰之力。
可靈岳峰的獸潮,多達二十餘頭融骨妖修。
哪怕只有一大半南下,李相鳴也會在獸潮洪流中化為齏粉。
李謙雄知道李謙河愛子心切,緩緩說道:「我已經派人去通知相鳴,讓他務必放棄猴兒谷,全線退回當歸山。」
說到這裡,李謙雄抬眼看向李誠致,吩咐道:「七叔,你親自進醍醐洞,讓相仁即刻出關。」
李誠致聞言,臉色有些難看:「家主,相仁他……」
「他怎麼了?」
李謙雄眉頭緊鎖,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耐。
李誠致頓時低下頭:「葉芸不是離開家族了嗎?相仁他似是有所感應,緊跟著出去了,就在中午之前。」
「什麼?」
李謙雄聞聲大怒,額角青筋暴起,死死盯著李誠致:「為什麼不跟我匯報?你們大房眼裡,還有我這個家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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