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重心
第382章 重心
「少爺!」
前方的書童大喊一聲,語氣慌張。
散發青年慢悠悠地飛了過去,打量了一下眼前殘破的山寨,隨口問道:「還有活口嗎?」
書童吞咽了一下口水,回道:「沒有活口,死人也沒有。」
聞言,散發青年降落地面,摸了摸被巨力衝擊毀壞的木質寨門,又往前走了十數步,直到遇到一株從凌亂的泥土中奮力而生的小草,方才停下。
「少爺,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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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童見散發青年屈膝蹲下,默默注視著小草,有些疑惑。
「沒什麼。」
散發少年起身,淡淡地道:「殺人簡單,善後難!從泥土的濕潤程度,和小草的成長速度來看,通臂教被滅,也就不到兩日時間。但我們的對手收拾得很乾淨,不止是屍體沒了,連血腥味和殘留的法力餘波,也全都消失。如此謹慎的態度,曾勝死得不冤。」
「那我們怎麼辦?」
書童臉色一白,通臂教覆滅,老爺的眼神跟吞了人似的!
本來老爺就對四少爺不滿,如果這次他們無功而返,簡直不敢想像老爺有多生氣!
「不礙事,我帶了幽冥古鑒出來。」
散發青年攤開手心,一塊巴掌大的鏡子現出原型。
鏡子無光,一片黯然,但隨著散發青年注入法力,一道朦朧的光柱照射在小草上。
忽然,鏡子中的小草消失不見,變成一塊平坦的土地。
緊接著,巨大的洪水淹沒而來。
水中蛇妖肆意甩打著尾巴,周圍的灰衣少年全都吐血倒退。
「黑水玄蛇?」
散發青年脫口而出,目光閃過震驚。
就連小心翼翼控制的法力,也出現了波動。
鏡子的光柱受到影響,瞬間消失不見,鏡面重新恢復黯然。
「少爺,黑水玄蛇是什麼東西?」
書童忍不住問道。
散發青年沉吟了片刻,才回答道:「一種古籍記載的異獸,有大小變化之能,尤擅水遁,近五百年年來,只聽聞彩雲海有此等異獸分布,不想會出現在蒲縣。」
「很厲害嗎?」
書童仍然疑惑。
散發青年搖了搖頭:「厲害倒在其次,畢竟再厲害的妖獸,也不過是畜生罷了。但我從未聽聞有人收服過黑水玄蛇,這畜生被人類所用的話」
剩下的話,散發青年沒有說出來,但眼中卻閃過一抹濃重的忌憚。
妖獸天生就比人類強壯,哪怕是修煉有成的修士,也遠遠不能在體魄方面,和妖獸比肩。
甚至同等級別的法力,也往往比不過妖力。
為何恆國修真界,卻能從南濱妖族的手中奪取大片妖土?
原因有很多,首先在於智謀!
大多數妖獸的靈智,都弱於人類,習慣於憑藉本能行事。
儘管妖獸的本能,賦予了它們強大的戰力,可一個練氣修士,他可能不是拿練氣級別的法力和你戰鬥,而是拿著連築基修士都畏懼的符籙和法器當做底牌。
在藉助外力的情況下,這個練氣修士還善於總結戰術、布置陷阱
而他的妖獸對手,完全沒有這些概念。
其次在於團結。
人類修士絕不會腦子一熱,就上去和妖獸肉搏。
如獵妖修士,那是七八個,甚至十幾個修士,去圍獵一頭可能修為低於他們任何一人的妖獸。
這種獵妖活動的成功率不言而喻。
而妖獸偏偏喜歡獨來獨往,越是厲害的妖獸,越是如此。
它們中間,沒有「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個概念。
或許也有,但妖獸的族群,比人類複雜萬倍。
族群之間的仇恨,不比與人類之間的仇恨淡薄。
想讓所有妖獸團結起來,簡直是天方夜譚。
還有一點也非常重要,那就是妖獸的成長時間,遠比人類修士漫長。
除了個別異類,正常的妖獸躋身融骨期,最少也要三、五百年。
而五百年道途,已經足夠讓天賦異稟的修士,修煉到元嬰境界。
元嬰修士與融骨妖修,完全就不是對等的存在。
妖獸自然只有節節敗退的份。
然而,妖獸的歷史,比修士漫長,它們的壽元,也遠非人類可比。
即便是南濱妖族,也有不少活了幾千、幾萬年的妖王,它們的靈智已經完全不弱於人類,甚至能夠化形,學習人類世界的知識,同人類修士一樣使用符籙和法器。
這樣一來,人類修士依靠「外物」的優勢,蕩然無存。
而自身體魄和法力,又比不上它們。
唯有靠數量,才能占據上風。
但受限於「資質」和「資源」的存在,人類不總是能湧現高端戰力。
可能在某個修真地域,人類修士幾百上千年,都沒有誕生元嬰及更高級別的修士,而妖修不一樣,他們沒有「資質」的說法,或者說「血脈之力」就是「資質」。
身份高貴的妖修,只要有充足的時間吐納,哪怕躺著不動亦能增長妖力。
同理,妖獸也沒有「靈根」這個概念。
人類雖然繁衍能力強,但成為修士的卻只有一小部分。
而妖獸只要有一個靈氣充沛的環境吐納,自然而然就能成為「准妖」,只需靈光一閃,就能冥冥之中,憶起留存於血脈當中的修煉之法,成為妖修。
這就造成,妖獸的基數,比修士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哪怕人類修士窮盡智慧,將修真界發展得如此龐大,依舊還在和妖獸爭奪生存空間。
恆國修真界固然將南濱妖族打得龜縮一方,但在其他國家、其他地域,妖獸覆滅人類棲息地的傳聞,比比皆是。
黑水玄蛇無疑就是極具潛力的高級妖獸!
這玩意流落在野外,或許要數百年才能成長起來。
此時忌憚,為時尚早。
但若落在修士手上,在馭獸一道的扶持下,則大不一樣。
一旦黑水玄蛇踏入融骨期、甚至劫丹期,又有人類修士從旁協助,整個蒲縣,乃至章寧府,又有幾人能夠對付得了它?
披髮青年輕輕吁了一口氣:「看來我們的對手,遠比想像中的強大,無論如何都要找出他們,幽冥古鑒短時間內不能再用,阿望,我們去寶龍谷看一看。」
「是!」
名為阿望的書童立即拍了拍腰間,一架淡青色的飛舟緩緩漂浮在半空中,他恭敬地伸出手:「四少爺,請!」
——
泰來峰,長林房。
李謙雄坐在上首,面無表情地聽著李相鳴匯報這幾日的見聞。
當聽到通臂教追殺李相成的時候,他的臉色終於有所變化。
李相儒察言觀色,適時說道:「通臂教如此膽大妄為,其行事必然乖戾,黃家與他們合作已久,豈能一點都不知道?依我看,相鳴出手保下寶龍谷,給黃家一個教訓,亦在情理當中。」
「一個教訓?」
李謙雄哼了一聲:「黃鎮儀那個老傢伙都快瘋了,親自跑上門來哭訴,說他們死了上百號人,全族上下哀鳴,這僅僅是教訓?現在黃家要求我們嚴懲兇手,如若我們不作為,他便要舉族出動,誓與陳家魚死網破!」
李相儒啞然說道:「黃家要是真死了上百位修士,恐怕躲陳家都來不及,哪裡還敢和他們硬碰硬?」
「就算黃家虛報傷亡,那也是我們的附庸!」
李誠致嘆息一聲,用渾濁的目光望向李相鳴:「相鳴,你擅下殺手,置家族顏面於何地?」
李相鳴恭敬地拱手回道:「黃家之傷亡,絕非相鳴所願,只怪我用人不明,沒料到龍洋走火入魔,犯下如此殺戮!如今龍洋已經叛逃綠雲洞,黃家若想要交代,我可下令讓綠雲洞追殺龍洋。」
李誠致張了張嘴,隨即閉上。
其他幾位族老相互看了一眼,也都啞口無言。
李相儒又道:「十九畢竟沒有露面,黃家只知道一夥神秘修士突然殺出,卻沒有證據證明這些人是相鳴部下,依我看,就讓這個龍洋當兇手就夠了。」
李謙雄揉了揉眉心,鬧心道:「你倆一唱一和,倒把黃家當傻子。」
李相儒笑了笑,沒有說話。
不管黃家態度如何,李家都不可能交出李相鳴。
在場這麼多人,也都心知肚明。
之所以要糾結這一點,不過是在敲打李相鳴。
畢竟那關乎幾十條人命!
當然,更重要的是,黃家送了重禮過來,李家不僅收了,也默認讓黃家取代陳家的地位。
眼看這事要成,李相鳴突然橫插一腳,非但救下陳家,還將黃家的一干精銳全部斬盡殺絕,直接讓黃家的實力倒退幾十年。
家裡的老人,自然對此不太滿意。
就連家主,也覺得李相鳴太過肆意妄為了。
這時,李相畫輕輕地說道:「黃家執意要復仇,即便我們做樣子追捕龍洋,恐怕也滿足不了他們。」
「沒錯,龍洋逍遙法外,黃家仍要攻打寶龍谷,我們不幫,相鳴的出手毫無意義;幫了,無異於宣告與黃家徹底決裂,這同樣不符合我們的利益。」
大家討論了一下,很快陷入糾結。
李謙雄看向李相鳴,沒好氣地問道:「你有什麼想法?」
李相鳴微微抬頭:「黃鎮儀年歲已高,該換年輕人上位了,此事我已經交代典客房,可讓黃家內部生變。」
李謙雄愣了一下,沒有說話。
長林房亦是鴉雀無聲。
好半響,李謙雄回過神來,用審視的目光盯著李相鳴。
恍惚間,他竟覺得對方有幾分陌生。
曾幾何時,那個在他面前青澀,甚至心驚膽戰的孩子,已經變得如此有城府了,甚至一開口、一出手就是左右蒲縣的勢力格局。
緩了一口氣,李謙雄壓下心中思緒,繼續問道:「那麼陳家呢,你跟他們談妥了?」
李相鳴點了點頭:「嗯,陳家甘願向我們上貢。」
短短的一句話,再次讓在場所有人紛紛側目。
尤其是李謙友!
在他擔任典客房掌事的時候,曾多次與靈武門、上青原洛家和寶龍谷陳家打交道。
這三家都算是與李家關係較為密切的友鄰。
但李家的野心,自然不止與他們成為「盟友」。
只是,典客房努力多年,都不能讓這三家向李家折腰。
沒想到李相鳴藉此機會,一舉收服了陳家,同時還將觸手伸向了黃家。
可以預見的是,一旦黃家內部生變,新家主由李家扶植上位,黃家投向李家的懷抱無疑會變得更加堅實。
如此想來,李相鳴出手清除黃家一部分精銳修士,似乎也不是那麼不能接受。
當然,大多數人將這個想法埋藏心裡。
真要說出來,就太冷血了。
李相鳴不知道其他人的想法,而是認真地說道:「黃家和陳家的紛爭不過小打小鬧,我們真正的心腹大患,是通臂教背後的神秘勢力。」
「神秘勢力?」
李謙雄的眼睛露出探究之色。
李相鳴深吸了一口氣,將神秘勢力利用噬心蠱控制通臂教弟子,以及誘反李家客卿之事和盤托出。
當話音落下,長林房內一片譁然。
李誠陸勃然大怒:「余沖之事,竟有如此隱情!這個所謂的神秘勢力,豈不是覬覦我們多年了?」
「不止!」
李誠殿同樣一臉鐵青:「從通臂教弟子的年齡來看,這說明他們早在十多年前就開始針對我們李家了。這個神秘勢力,究竟什麼來頭?」
見大家的目光望過來,李相鳴搖了搖頭:「我在寶龍谷和通臂教都沒有找到任何關於他們身份的蛛絲馬跡,但從常識推斷,通臂教位於寶龍谷南方,這個神秘勢力,也應當在蒲南。」
「蒲南?」
眾人議論紛紛。
忽然,李相畫出聲道:「當年在警務堂,我們曾劫獲過幾個被盜的靈根孩子。」
李相鳴看向他,點頭應道:「我也是這麼想的!十年前,牤教大肆販賣靈根孩童,蒲縣多有買家。當年被我們殺死的白面修士就曾從當歸山穿過,直奔蒲陰山而去。但在當時,蒲陰山荒無人煙,他只有往北走戴山,或者往南走梅嶺這兩條線路。」
「若去戴山,直接從戴江乘船而上,方便許多,根本不需要經過當歸山;若去梅嶺,則正好證明了有買家在我們的南邊。如今十年過去,剛好是這批被拐孩童長大的時候,也符合灰衣少年的年齡。」
「所以我認為,神秘勢力,極有可能就是當年從牤教手中購買靈根孩童的買家。他們能一下子培養超過百名靈根孩子,經營起諾大的通臂教,其家業絕對不比我們李家小,甚至更大!有這個能力,又在我們南邊的,不是梅嶺耿家、積木岩柳家,就是紅石谷秦家!」
李相畫馬上插話道:「耿家兩度陷入戰爭泥潭,若有這麼一股力量,不可能掩藏得如此隱秘,亦不可能安置在蒲東,不顧梅嶺安危。這個神秘勢力,就在蒲南!」
「沒錯,不管如何,南邊的局勢已經不容樂觀,我們該將重心,從戴山轉移回來,以保護我們在蒲東的利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