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噬心蠱
第381章 噬心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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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心蠱?」
李相鳴皺起眉頭,李家雖有醫蠱一道的傳承,但並不浩大,對於噬心蠱這個名字,更是沒有絲毫記載。
馬禾解釋道:「噬心蠱最初的記載,出自中古時期臭名昭著的邪教——無妄仙宗。後來無妄仙宗分崩離析,噬心蠱也沉寂了一段漫長的歲月。直到近古時期,又有邪教大量使用噬心蠱,不斷擴張勢力,引發第二次正邪大戰,才讓修真界真正了解到它的可怕之處。」
「不過,隨著年月推移,道教愈發昌隆,而邪教則幾乎消失殆盡,那段歷史也漸漸被遺忘,小小的噬心蠱更加不為人知。當然,主要原因還是道教的典籍不願記載邪教之物,故意冷落了它,若不是專門研究蠱術的,幾乎都沒聽過這個名字。」
「我也是機緣巧合下,才有所了解,但從未見過這玩意,因此一直也沒往這方面想。」
馬禾繼續說道,「只是通臂教的弟子,越來越邪門!特別是我自己教的那些孩子,頭幾個月還算能正常交流,但越往後面,變得越發奇怪,我才聯想到了這種傳說中的蠱蟲。」
說到這裡,馬禾深吸了一口氣:「噬心蠱有迷惑心智的作用,若是從小給這些孩子種上噬心蠱,再施展特定的蠱術,就能讓他們變成一片白紙。這個時候,無論你說什麼,他們都會認同,並且深信不疑。我懷疑通臂教背後的神秘勢力,就是利用噬心蠱,經年累月地洗腦這些孩子,從而將他們培育成戰爭兵器。」
話音落下,李相鳴一把拉過馬禾手中的孩子,死死地盯著對方脖子處那條不斷蠕動的肉痕。
半響,他鬆開孩子,眉頭已經皺成疙瘩狀。
儘管他對蠱術一竅不通,但也能看出這肉痕並非天生,且大概率就是蠱蟲所為!
若馬禾所言不虛,那麼通臂教背後的神秘勢力,已經根據噬心蠱,不知道培養出了多少言聽計從的灰衣少年。
馬禾見李相鳴對肉痕十分關注,便補充了一句:「種下噬心蠱不久的孩子,身上肉痕較為明顯,而那些十七八歲的少年,肉痕幾乎看不見,這是因為噬心蠱已經鑽入他們的大腦。不過,噬心蠱與其他蠱蟲不同,大概只能存活十數年,哪怕什麼都不做,噬心蠱最終也會在人體內死亡。」
「死亡之後呢?這些孩子會恢復正常嗎?」
李相鳴立刻追問。
馬禾卻搖了搖頭:「讓他們變成這幅模樣的,並非噬心蠱本身!這蠱蟲只是一個種子,如果它種在你我身上,什麼事情都不會發生。」
「什麼都不會發生?」
李相鳴的聲音中帶有一絲懷疑。
「沒錯。」
馬禾坦言:「噬心蠱並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強大,它只能影響心智未健全的小孩。可能我說得有些武斷,但噬心蠱不足以影響我們這些成年人,尤其是道心堅毅的修士!真正讓通臂教弟子成為兵器的,是那些洗腦話術。」
說著,馬禾看了李相鳴一眼:「李副堂主乃是家族子弟,想必很清楚這點。哪怕李家沒有刻意去栽培你們的忠誠,但周邊的族人會告訴你,你與他們血脈同源總之,你們對家族的認同感遠超我們這些散修,這來源於你們所處的環境。」
「通臂教弟子從小都被灌溉大量精挑細選的話術,身邊的同伴也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他們的思維方式早就變得單一,即「我們」,都是對的;「敵人」,都是錯的。你在他們眼中,就是錯誤的存在,只要命令下達,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清除你,也包括我這個教習。所以說,經年累月的洗腦,才是他們變成這幅模樣的根本原因。」
「當然,如果沒有噬心蠱,這些話術產生的效果,十不存一。當他們邁向外界的時候,各種充滿新鮮感的東西,很快就會打破那些神秘人為他們編織的「囚籠」。可噬心蠱的存在,讓囚籠世界牢不可破!」
聽到這裡,李相鳴呼了一口氣,終於明白了為何通臂教弟子能承受任何嚴刑拷打,也不肯背叛同伴和所謂的「教主」。
在噬心蠱的作用下,以及長達十餘年的洗腦中,他們只剩下彼此,只習慣聽從命令,已經徹底閉上向外界索取色彩的「眼睛」。
李相鳴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孩子,這孩子才通氣感不久,法力十分羸弱。但他的眼中沒有絲毫害怕,對於李相鳴和馬禾的擺布,也沒有任何反應,有的只是麻木和平靜。
連剛種下噬心蠱不久的孩子,都已經變成了這樣。
那些進攻寶龍谷的灰衣少年更不必說。
恐怕就是大羅神仙來了,也沒辦法說服他們。
想了一下,李相鳴緩緩問道:「年紀大的孩子,種下噬心蠱,心裡又有牴觸,會不會效果差些?」
「我沒見過有誰心裡牴觸的,但越晚種下噬心蠱,效果肯定是越差!」
馬禾又從鐵門背後揪出一個較大的孩子,在他身上摸了一遍,說道:「從脖子上的肉痕和骨齡來看,這孩子應該是九歲接種的噬心蠱,如今十一歲,剛滿兩年。你手中的孩子,接種才幾個月,如今七歲,但他被洗腦的程度,幾乎與這個孩子等同。」
「據我觀察,這裡的孩子接種噬心蠱的時間並不一致,但最晚的也在十一歲前就有了肉痕。因此我大膽猜測,十二歲以上的孩子,就不適合接種噬心蠱了。畢竟這種傳說中的蠱蟲,培育起來肯定不容易,至於種在我們這些成年人身上,完全就是浪費。」
聞言,李相鳴陷入沉思。
那個名叫子鴻的少年,應該也接種了噬心蠱。
但他相比於其他灰衣少年,眼睛更具靈性,也更符合正常人的形象。
甚至,他還能記住自己的名字——袁彬!
這是其他灰衣少年,完全不具備的。
這或許就是因為袁彬接種噬心蠱的時間,晚於十二歲。
而通臂教,不,通臂教只是一個傀儡門派。
應該說,背後的神秘勢力並沒有發現這一點!
當然,還有另外一種可能。
從龍洋、殷豐等人的講述中,追殺李相成和進攻寶龍谷的那批通臂教弟子年齡相仿,大約在十五歲到二十歲之間,修為也差不多,除了有一個練氣大圓滿的「教主」,以及若干練氣後期的好手,基本都在練氣中期。
這說明他們大概率是同一批被培養出來的。
在他們之外,留守山寨的通臂教弟子則更為年輕,眼前這些被關押起來的孩子不必說,基本都是練氣一、二層,遠遠未成氣候。
李相鳴有理由懷疑,所謂的「教主」,和被俘的袁彬,其實就是神秘勢力利用噬心蠱培養出的第一批通臂教弟子。
可能在當時,神秘勢力還沒有形成「十二歲以下的孩子才種噬心蠱」這個共識,以至於出現了袁彬這種不完美的灰衣少年。
但對於這些「不完美」的孩子,亦不可能直接放棄。
因為從零開始培養一個靈根種子,耗費的資源不在少數。
尤其是資質和修為都不錯的袁彬。
所以,袁彬依舊被委以重任。
或許神秘勢力也完全沒想到,袁彬會如此乾脆地背叛通臂教吧?
理清楚了這些,李相鳴並沒有鬆一口氣,反而更加煩悶。
灰衣少年都是棋子,通臂教也是傀儡。
那麼追殺李相成,以及誘反李家客卿,就不可能是他們自發的行為,而是背後神秘勢力的旨意。
可偏偏,這個神秘勢力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
以至於他現在還是一頭霧水。
看了看眼前的孩子,李相鳴知道審問他們毫無意義,轉而盯著馬禾:「馬道友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馬禾愣了一下,面露苦澀:「我已經這樣配合,李副堂主還要殺我?」
「馬道友誤會了。」
李相鳴目光閃爍了一下。
其實,在進入這口井之前,他已經抱著必殺馬禾的決心。
別看馬禾說得無辜,自身也不像余沖那樣,對李家造成了實際的傷害。
但馬禾出現在通臂教是不容置疑的事實。
神秘勢力引誘他過來,難道是看中他的劍術?
不是!
從始至終,神秘勢力的目標都是李家。
馬禾的價值在於他對李家的了解。
這廝能在通臂教擔任劍術教習,無非是拿李家的情報換取的。
換言之,就連李相鳴自己的身份信息、家族地位,以及過往事跡,都可能已經一一擺在神秘勢力的案頭。
這如何不讓他生出殺意?
但事已至此,殺了馬禾也無法挽回泄露的情報。
馬禾在通臂教擔任了兩年劍術教習,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一部分年幼的通臂教弟子,這就是他的價值所在。
李相鳴緩緩說道:「馬道友,你將那些十歲以上才接種噬心蠱,且接種不到一年的孩子挑選出來,然後隨我返回李家,我便許你一條生路。」
從井底離開,李相鳴親自檢查了山寨遺址。
黑水玄蛇的破壞力很強,但大水畢竟淹不死修士,李相鳴很快就發現了好幾個躲起來的倖存者,這些人基本都是和馬禾一樣的「教習」。
也是山寨唯一的一部分外人。
他們並不清楚「噬心蠱」的事情,但有兩人來得比馬禾更早,從他們口中,李相鳴對於神秘勢力的輪廓,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毫無疑問,通臂教就是由神秘勢力一手打造出來的。
一開始,他們只送具備一定修為的灰衣少年過來,以此處山寨為據點,不斷地打擊路過修士和周圍的小勢力,斂取財富。
這幾年,神秘勢力仿佛覺得通臂教已成氣候,便開始源源不斷地輸送年幼的孩子過來,讓這些孩子在通臂教接受洗腦、修煉,然後轉化為灰衣少年。
這也是為何,神秘勢力要額外聘請馬禾等人。
這些外人,雖有不錯的修為,但除了指導通臂教弟子修煉外,不足在「教主」的坐鎮下,探究通臂教的秘密。
而他們知之甚少,也不會暴露神秘勢力的身份。
最終,李相鳴忙活了半天,全做了無用功。
不過,一葉知秋。
從這些「教習」的數量、俸祿,和教導的手段來看。
神秘勢力絕非是小門小戶。
誠如馬禾所言,灰衣少年都是被洗腦出來的戰爭兵器,既然是兵器,就可以被隨意消耗。在整個蒲縣中,有資格栽培一百多名編外修士的勢力,屈指可數。
在蒲東,以及蒲南,更是昭然若揭。
隱隱間,李相鳴已有了猜測。
這時,龍洋靠了過來,低聲詢問道:「這些人怎麼辦?」
李相鳴望過去,山寨大門,已經被整理出了一大片空地。
正中央跪著將近五十名灰衣少年,左側站著二十多個年齡不等的孩子,右側站著馬禾等幾名教習,以及不到七、八個孩子。
雖然都是通臂教弟子,但他們受到噬心蠱和洗腦的程度截然不同,李相鳴也不能對他們一視同仁。
猶豫了一下,他輕輕地開口道:「中間的交給你,其他的我先帶走。」
說罷,他給了馬禾一個眼色。
馬禾急忙推搡著身邊的孩子,剩下的教習,則一臉緊張地驅趕著另一側的孩子。
很快,三十來人消失在山寨當中。
中間的灰衣少年,靜靜地看著這一幕,誰也沒有說話。
李相鳴轉過身,頓了一下,也隨即離開。
——
「什麼?」
在一間裝飾奢華的房間內,一個披頭散髮的青年從滿是藥浴的木桶中猛地坐直,驚訝地道:「你說曾勝死了?」
木桶面前,是個書童打扮的少年,此時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沒錯,老爺大發雷霆,讓四少爺您即刻過去見他。」
散發青年皺了皺眉頭,隨即又舒展開來,重新躺回木桶:「曾勝死了,與我何干?我早就說過,現在插手蒲東為時過早。」
書童連忙說道:「曾勝的魂燈剛熄滅不久老爺可能希望您過去看看情況,順便設法保住通臂教。」
「晚了!」
散發青年仰著頭:「能殺掉曾勝的,大概率是築基修士。蒲縣又有幾個築基修士?他們的背後可不簡單。」
「這」
書童一時語塞,隨後偷偷瞄了散發青年一眼,再次勸道:「即便如此,四少爺您若總是閉關不出,恐怕會引起老爺的不快……」
聽到這話,散發青年輕嘆一聲,撈起木桶中的花瓣,輕輕摩擦著,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問道:「許先生到了嗎?」
書童愣了一下,沒有回答。
散發青年陷入沉默。
書童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問道:「四少爺!許子布不過是一名散修,您為何如此看重他?」
「知己難求啊!」
散發青年揮了揮手,說道:「既然許先生不願來見我,那就去通知父親,我馬上就過去。」
「是!」
書童彎下腰,緩緩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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