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故地重遊
元照對刺耳的鈴聲恍若未聞,指尖再彈,數點幽黑如墨的焰光凌空掠出,軌跡刁鑽精準,盡數釘向餘下亂竄的白鼠。
悽厲的吱吱聲接二連三響起,一隻只白鼠連掙扎翻滾都來不及,焰光沾身的瞬間便從皮毛開始焚化,轉瞬化作細碎飛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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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鼠仙見狀魂飛魄散,渾身雪白的絨毛根根炸起,這才知道踢到了鐵板,哪裡還敢有半分逗留。
它弓起腰身,後爪在地上狠狠一蹬,轉身就往密林最深處的灌木叢竄去。
元照怎會容它脫身。
當年她與阿青遇上的那隻鼠仙早已伏誅,時隔多年竟又出現了另外一隻,背後若無人豢養,絕無可能。
只見她袖袍輕揮,腳下泥土驟然隆起數道灰褐色石棱,如活物般翻卷而出,化作粗長的岩石鎖鏈,後發先至,瞬間將鼠仙從頭到尾纏得結結實實。
另一邊,塌鼻漢子本就傷痕累累,又被鈴聲耗盡心神,全憑一口氣撐著與鼠群周旋。
此刻危機一去,他心神驟松,身子一軟便眼前一黑,徹底昏死過去。
元照落至地面,步履從容,抬手便將三人逐一拎到不遠處的老橡樹蔭下放平。
她指尖依次搭過三人腕脈,察覺雖失血不少、經脈略有震盪,卻都無性命之虞,便從儲物靈玉中取出三枚傷藥,指尖輕彈,分別送入他們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溫和的藥力順著喉嚨化開,三人蒼白的臉色很快便多了幾分血色,呼吸也漸漸平穩下來。
處理妥當,她才緩步走到石鏈前,垂眸看向被縛得動彈不得的鼠仙。
一見她走近,鼠仙立刻收起眼底凶光,伏在地上連連叩首,腦袋點得飛快,嘴裡發出軟乎乎的吱吱聲,圓溜溜的紅眼睛裡水光浮動,一副搖尾乞憐的模樣。
元照目光銳利,精準捕捉到它眼底一閃而過的狡黠與怨毒,不由冷笑一聲:
「不必在我面前裝模作樣。說吧,你的主人是誰?」
鼠仙哪肯輕易招認,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吱吱呀呀地叫著,拼命扮出無辜懵懂的樣子。
「不說?」元照輕笑一聲。
話音未落,一根晶瑩剔透的冰錐憑空凝出,寒氣森然,噗地一聲,精準刺穿了它的左前肢。
「吱——!」鼠仙發出一聲悽厲尖銳的嘯聲,刺耳得很。
真正鑽心蝕骨的並非皮肉刺穿的痛感,而是冰錐上裹挾的極寒之氣,順著傷口瘋了似的往經脈骨髓里鑽,所過之處血脈凍僵,凍得它渾身簌簌發抖。
「說不說?」元照好整以暇地看著它,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你儘管嘴硬,我有的是法子讓你開口。」
鼠仙忍著刺骨寒意嗚嗚哀鳴。
它本是錦毛鼠,通體瑩白如雪,無半根雜毛,模樣生得精緻討喜,換作旁人,說不定還真被這副可憐相騙了過去。
可元照看得清楚,它垂落的眼眸深處,藏著一絲轉瞬即逝的陰狠。
「還不肯說?」元照輕嘆一聲,「何必自討苦吃。」
說罷指尖微抬,一縷近乎透明的黑霧從指縫溢出,順著它的口鼻緩緩鑽了進去。
這黑霧是黑焰靈火凝練而成的無形火氣,不似明火那般會將它化為灰燼,卻能順著五臟六腑遊走周身,痛得它生不如死。
果不其然,下一瞬鼠仙的哀嚎聲陡然拔高,悽厲得變了調,在林間迴蕩開來。
冰寒與灼熱兩股力道在它體內交替肆虐,寒時如墜冰窟,熱時如投熔爐,當真是冰火兩重天的酷刑。
一聲聲悽厲的慘叫里,樹下的胡茬漢子、胖漢和塌鼻漢子先後悠悠轉醒。
最先睜眼的是胡茬漢子,他剛一動便扯得渾身傷口發疼,忍不住吸了口冷氣。
他撐著地面坐起身,看著身上被草草處理過的傷口,又望了望四周熟悉的林間環境,還有些發怔——他本以為自己這次必死無疑。
「我們……居然沒死?」胖漢跟著醒轉,胖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塌鼻漢子傷勢最重,緩了片刻才睜開眼,他瞥見不遠處的白衣身影,壓低聲音對另外兩人道:
「那位……就是救了咱們的恩人?」
「多半就是了。」胡茬漢子點點頭,聲音還有些虛弱,目光落在元照背影上,滿是敬畏。
可聽著鼠仙撕心裂肺的慘叫,三人不約而同打了個寒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恩人對那邪物做了什麼?叫得也太瘮人了……」胖漢縮了縮脖子,聲音發顫,想起先前被鼠群圍攻的場景,還心有餘悸。
塌鼻漢子卻咬牙切齒,眼中滿是恨意:「哼,這畜生死有餘辜,屠了整整一村人,多受些罪也是活該!」
酷刑之下,鼠仙的意志徹底崩潰,終於扛不住了,抖著身子吱吱呀呀地招了實情,連哭帶嚎地求饒。
元照眉峰微蹙,從它雜亂的叫聲里梳理出信息:「你的主人,是血魔?」
鼠仙忙不迭地點頭,腦袋點得飛快,生怕慢了又受折磨。
「血魔的真實身份,你可知曉?」元照繼續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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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仙猶豫了一瞬,眼尾瞥見元照指尖浮動的寒氣,渾身一哆嗦,再也不敢隱瞞,吱吱地說了個名字出來。
「馮天賜?」元照默念著這個名字,只覺十分陌生,在記憶里翻找了半晌,也沒半分印象。
這些年她少涉江湖紛爭,當世成名的人物本就識不得幾個,沒聽過也不足為奇。
元照又問:「像你這樣的靈獸,應當還有不少吧。老實交代,馮天賜讓你們都做些什麼?」
事已至此,鼠仙再沒半點隱瞞,一五一十地全說了出來。
原來這些鼠仙皆是馮天賜以邪術培育而出,天生便帶了一門本領:能從所殺之人身上汲取精血元氣,在體內凝練成血色丹丸。
馮天賜修煉的邪功,靠的便是源源不斷的血丹提升修為。
這些鼠仙便是他散在各處的爪牙,專門屠戮村鎮、收集血氣。
「血丹……」元照聽罷,陷入沉吟。
鼠仙見她不語,連忙討好地連連點頭,跟著伸出利爪,狠狠劃開自己的腹部,皮肉翻卷間,從中滾出一顆鴿蛋大小、殷紅欲滴的血丹,血腥味撲面而來,邪異得很。
它的肉身恢復力極強,腹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因此它毫不在意。
元照凝出一縷清水將血丹沖淨,捏在指間細看。
丹體瑩潤,內里血氣翻湧,也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才凝練出這麼一顆。
她指尖微一用力,血丹便應聲碎裂,濃郁的血氣散入空氣,轉眼便消弭無蹤。
「你們凝好血丹,通常如何交給馮天賜?」元照又問。
鼠仙連比劃帶叫,爪子在空中胡亂揮著,似乎是在描述一個地方,吱吱呀呀說了半天。
元照看了半晌,也沒弄清具體方位,只大概知道那是它們出生長大的巢穴,在一處村子裡。
「罷了,你給我帶路吧。」元照面露幾分無奈。
鼠仙哪敢不從,乖乖應下。
元照散去捆著它的岩石鎖鏈,又凝出一根細而堅韌的石索,套在它頸間,像牽牲畜一般牽著它,緩步走到三人跟前。
「你們傷勢如何?」
「不礙事,不礙事!」塌鼻漢子連忙撐著樹幹站起身,對著元照鄭重拱手,「多謝前輩出手相救,大恩大德,我等沒齒難忘!」
如今靈修遍地,單憑樣貌根本看不出真實年歲,眼前這人看著不過雙十年華,修為卻深不可測,抬手便滅了全數鼠群,尊稱一聲前輩絕不為過。
「無事便好。」元照頷首,語氣平淡,「你們叫什麼名字?」
三人連忙依次自報家門。
「在下邢風。」塌鼻漢子神色沉穩,率先開口。
「在下魯山。」胖漢撓了撓頭,憨厚一笑。
「在下肖左。」胡茬漢子抱了抱拳,神色爽朗。
「不知前輩高姓大名?日後也好報答。」邢風小心翼翼地問。
「趙元鴻。」元照答得簡潔,用的仍是早年行走江湖的假名。
「原來是趙前輩。」三人齊齊拱手,心裡卻暗自納悶:這般高強的修為,怎會從未聽過名號?
肖左性子爽朗,笑了笑便開口道:「說起來前輩的名諱,倒和那位名震江湖的青囊蠱主有幾分相像,不知情的還當你們是姐妹呢。」
元照也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打趣:「說不定我們還真是異父異母的親姐妹。」
這假名本就是照著阿青的本名趙元青取的,只差一個字,聽著相近本就理所當然。
「異父異母的親姐妹……前輩可真會說笑。」三人都笑了起來,只當是前輩隨口玩笑,並沒往心裡去——異父異母,又算哪門子親姐妹。
這時肖左看向那隻蔫頭耷腦、被石索牽著的鼠仙,臉上又露出義憤填膺的神色:
「前輩,這畜牲害了整整一村的人命,您怎麼不直接殺了它?」
他們本是追查長生會餘孽的蹤跡而來,一路追到這附近,沒找到正主,反倒撞見這群白鼠在鄰村屠村,老弱婦孺都沒放過。
三人義憤填膺,想都沒想便出手阻攔,哪料鼠群邪術詭異,鈴聲惑神,他們沒撐多久便落了下風,險些把命都丟在了這裡。
元照搖頭,語氣平靜:「這鼠輩背後有人指使,留著它,才能揪出幕後主使,現在還殺不得。」
「原來如此。」肖左恍然大悟,拍了下腦門,「我說呢,尋常山野靈獸哪會用銅鈴施幻術,原來是有人調教!」
他略一思忖,往前站了半步,神色誠懇:「前輩,若是用得上我們兄弟三人,儘管開口。我們雖本事低微,探探路、傳個信還是能行的,絕不給您添麻煩。」
「沒錯沒錯!」魯山連忙附和,拍著胸脯,「跑跑腿絕對沒問題!」
元照搖了搖頭,目光掃過三人還在滲血的傷口:「不必了。你們傷勢不輕,先回去養傷吧。此事我一人足矣。」
三人臉上都露出幾分失落,本還想著能跟著前輩沾些機緣,哪怕學個一招半式也好,看來是沒指望了。
「既如此,那便預祝前輩此行順利。」肖左也不糾纏,拱手笑道,頗有幾分江湖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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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你吉言。」
與三人別過,元照牽著鼠仙,循著它指引的方向,一路往深山方向走。
約莫三天之後,前方終於出現了一座村落的輪廓。
「這裡是……桃元村?」望著村口那塊斑駁的石碑,元照臉上露出幾分訝異。
她記得清楚,桃元村本是當年江湖泰斗——顧青雲的隱居之地。
難道這個血魔馮天賜,竟和顧青雲有牽扯?
算起來,當年一面之緣後,便再沒聽過顧青雲的消息。
時隔數十年,也不知此人是否還在世。
她低頭瞥了眼腳邊的鼠仙:「你可知顧青雲此人?」
鼠仙茫然地搖了搖頭,紅眼睛裡全是不解,顯然聽都沒聽過這個名字。
罷了,先進去看看再說。心念至此,元照抬步便往村口走去。
可剛到村口的老槐樹下,便被一名扛著鋤頭的壯漢攔了下來。
「站住!你是什麼人,來我們村子做什麼?」
那人身材魁梧,手裡攥著把鋤頭,橫在路中央,滿臉警惕地盯著元照,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凶戾。
只看他握鋤的架勢、沉穩的下盤,還有周身隱隱的氣息,元照便心中瞭然:這絕非普通農戶,而是個有功底的習武之人,甚至是靈修。
「我途經此地,想討口水喝、尋些吃食,不可以嗎?」元照語氣平淡。
「不行!我們村子不歡迎外人!趕緊走!」那人說得斬釘截鐵,毫無商量餘地,擺出了驅趕的架勢。
「那我若是非要進呢?」元照反問,腳步沒半分後退。
「那就休怪我不客氣了!」話音未落,那人暴喝一聲,掄起鋤頭便朝元照當頭砸來。
元照只輕輕揮了下袖袍,那人頓時慘叫一聲,整個人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摔在遠處的泥地里,半天爬不起來。
果然不是尋常村民。
方才交手的一瞬,她已清晰感知到對方身上的靈力波動。
村民的慘叫聲驚動了村裡的人,不過眨眼功夫,十幾名手持農具的村民便從村子各處沖了出來,呼啦啦將元照團團圍在村口。
「好大的膽子!敢來我們桃元村撒野,我看你是活膩了!」為首的漢子面露凶光,厲聲喝道,身後眾人也個個眼神兇狠,全無半分山村農戶的淳樸。
元照目光緩緩掃過眾人,冷聲反問:「你們究竟是什麼人?為何要冒充桃元村的村民?」
她記得清楚,早年的桃元村多是尋常百姓,練武的都寥寥無幾,更別說這麼多靈修。
一聽這話,圍在四周的假村民們臉色齊齊一變,互相對視一眼後,看向元照的目光儼然已經帶上了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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