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再遇鼠仙

  時光倏忽,轉眼便過了一月有餘。

  這一日,熔岩洞窟內地火緩緩翻湧,元照端坐於火蓮的蓮台之上,周身縈繞著淡淡的五行靈光,緩緩睜開了雙眸。

  這一月有餘,她始終斂神靜氣,循著地火脈絡推演靈火孕育的本源。

  只見她緩緩攤開右掌,土行靈力先聚,掌心憑空凝出一捧細碎沙礫。

  沙礫順著金行靈力流轉形變,轉瞬凝成一整塊烏沉冷冽的金鐵。

  金鐵剛凝出輪廓,便被暗藏的火氣熔成赤紅液滴,液汁順著水行之力澄澈透亮,最終匯成一汪清冽泉水。

  泉水浮動,木行靈氣催生一粒種子憑空浮現,吸盡泉水後抽芽展葉,轉瞬長成一株嫩弱小苗,葉片瑩潤有光。

  可幼苗尚未抽枝長高,一縷黑焰便從指端竄出,卷過幼苗的瞬間,便將其化作細碎飛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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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便是她一月參悟所得。

  雖說起初只著眼於靈火的孕育之法,可循著五行相生之理層層推演,靈土、靈金、靈水、靈木的孕育門道,也已摸到了一些頭緒。

  方才掌心幻化的種種,不過是靈力模擬的雛形,還算不上真正的天地靈物。

  要孕育出如黑焰靈火那般先天靈物,需得經年累月的靈氣滋養,絕非朝夕可成之事。

  從蓮台上起身,元照便決意離去。

  此間地火脈絡與靈火玄機已參悟大半,再留下去也無太多裨益。

  她足尖輕點,衣袂掠著岩漿的熱浪躍至旁側的火蓮之上,望著滿池錯落盛放的蓮影沉吟起來。

  這些火蓮紮根岩漿、汲取地火而生,本身便是罕見的靈物,既撞見了,斷沒有空手而歸的道理。

  思及此處,她抬手引動靈力,揀了四朵長勢最盛、蓮瓣金紋最密的火蓮,緩緩收入通心玉中,餘下的則盡數留存未動。

  天地靈物向來有緣者得之,總該給後來人留幾分機緣。

  只要地火脈不毀,說不定過不了多久,此地還能孕出第二朵先天靈火。

  步出洞窟,元照回身催動土行靈力,將炸開的洞口重新封固。

  岩石順著靈力彌合,與周遭山岩融為一體,連縫隙都看不出半分,既能防止地脈靈氣外泄,也能護住這處靈地。

  至於後來者能不能找到,就看他們的機緣了。

  離了峽谷,元照一路御劍東行,中途特意繞路去了一趟焉摩羅大師當年隱居之地。

  荒草早已沒過小徑,那處草廬傾頹坍塌,殘垣間生滿了野草,半截陶缽埋在泥土裡,瞧著已是多年無人居住。


  想來大師早已雲遊遠去,不知又去往哪處山水間修行了。

  她駐足凝望片刻,便調轉劍光,繼續往東而去。

  連日疾馳十餘日,縱是元照修為深厚,也覺幾分倦意,便尋了處城池落腳歇息。

  她落腳的雲華城,地處大梁腹地,是南北漕運與陸路的交匯要衝,向來商賈雲集。

  入城時便見街面寬闊,商鋪酒肆林立,駝隊馬車絡繹不絕,往來江湖人士挎刀佩劍、行色匆匆,市面極為繁華。

  揀了家門面齊整、客源興旺的客棧,元照抬步走了進去。

  店小二眼尖,見她白衣勝雪、氣度不凡,連忙堆著笑快步迎上,肩頭布巾一甩:「客官,您是打尖還是住店?」

  元照目光掃過大堂,見裡頭坐了七八桌客人,半數都是帶刀的江湖人,便淡淡開口:

  「住店,收拾一間清淨的上房。」

  「好嘞!上房一間——」小二朗聲應下,連忙側身在前引路,「客官您這邊請,二樓向陽,清淨得很!」

  跟著小二穿過迴廊,元照便安頓了下來。

  在東極島蟄居太久,安置好行李後,元照便回了大堂,想坐坐歇腳,順便聽聽近來的江湖動靜。

  方才掃過大堂時便見不少佩刀帶劍的江湖人,想來能聽到不少新鮮事。

  隨意點了兩碟時令小菜與一壺清酒,她便揀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一邊淺酌,一邊聽鄰桌閒談。

  大堂里人聲嘈雜,酒氣混著菜香,處處都是江湖人的粗聲談笑,倒也熱鬧。

  「哎,你們聽說沒?長生會的老巢被人端了!」

  鄰桌坐著三條漢子,為首那名滿臉胡茬的中年男子呷了口酒,壓著聲開口。

  「真的假的?誰有這麼大的本事?」旁邊敞著衣襟的胖漢捏著顆花生米,低呼一聲,滿臉難以置信,「這些年長生會四處興風作浪,擄人煉屍,多少門派拿他們沒辦法,怎麼說端就端了?」

  「可不是嘛,那伙人邪性得很,練的都是旁門左道的功夫。」另一個塌鼻闊臉的漢子也跟著點頭。

  聽到這話,元照眉梢微挑,心底略感詫異:長生會竟被剿滅了?

  胡茬漢子放下酒杯,煞有介事道:「這你們都沒聽聞?是青囊蠱主親自動的手,帶了異界山莊三十六天罡中的四位,加上橫山四鬼,還有那位孫大俠,幾路人馬聯手,連夜抄了他們的老巢!」

  「你說的可那位孫鎏鑫孫大俠?」胖漢連忙湊過去追問。

  「除了他還能有誰?當年江南首富孫家被長生會滅門的事,江湖上誰不知道。」胡茬漢子道,「我家老爺子說,要不是遭了這場橫禍,孫大俠如今說不定還是個遊手好閒富家公子呢,哪能練出如今這身功夫。」


  塌鼻漢子附和道:「令尊不愧是老江湖,什麼門道都清楚。」

  「那可不!」胡茬漢子面露得色,捻著鬍鬚道,「我爹當年在道上走鏢,也是有幾分名號的。」

  胖漢笑著打趣:「照這麼說,孫大俠反倒還得謝長生會不成?」

  塌鼻漢子連忙擺手,臉色都正了幾分:「這話可不能亂說!孫家滅門有多慘,咱們就算沒親眼見也能想到,這種慘事哪能拿來開玩笑。」

  胖漢連忙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嘴:「是極是極,瞧我這張破嘴,口無遮攔的,該罰該罰。」

  說著便端起酒杯自飲了一口。

  胡茬漢子擺擺手:「行了,不說這個。我今天約你們倆出來,是另有一樁事。」

  「什麼事?」胖漢和塌鼻漢子同時湊了過去,滿臉好奇。

  胡茬漢子左右掃了一眼,壓低聲音:「長生會老巢雖沒了,但不少餘孽依舊散在各地興風作浪。

  如今橫山派和異界山莊聯手下了江湖追殺令,拿住一個殘黨便有百兩賞銀,功勞大的還能有機會拜入南北書院呢。我最近正好……」

  話沒說完,胖漢和塌鼻漢子已心領神會,知道他是盯上了長生會的漏網之魚,想合夥拿人換賞。

  胖漢一拍桌子,酒杯都震了震,斬釘截鐵道:「那還猶豫什麼,幹了!既能除害又能拿賞,一舉兩得!」

  塌鼻漢子也重重點頭,深以為然:「算我一個,這群邪祟早就該清乾淨了。」

  聽著三人的對話,元照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沒料到動手的竟是阿青,她和孫鎏鑫的血海深仇,如今總算是得報了。

  正想著,又聽那胖漢話鋒一轉,沉聲道:「對了,你們聽說沒?那血魔又出來作案了!那劉家……」

  塌鼻漢子面露怒色,拳頭都攥緊了:「怎麼沒聽說!劉家滿門三百多口,上到老人下到嬰孩,一個活口都沒留下,聽說死狀極慘,全被吸成了乾屍!」

  胡茬漢子也氣得一拍桌面,碗碟叮噹作響:「那血魔出世才幾年,欠下的滅門血債都數不清了,真是喪盡天良!」

  胖漢嘆了口氣,滿臉無奈:「可惜那魔頭修為太高,行蹤又詭秘,聽說好幾撥名門正派前去圍剿,沒一個能活著回來的,全折在了他手裡。」

  胡茬漢子狠狠捶了下桌面,滿臉不甘:「只怪我自己功夫不行,不然非得找到這魔頭,將他碎屍萬段不可,也算為民除害。」

  角落裡的元照聞言,眼中掠過一絲讚許。

  這三人看著倒還有幾分俠氣。


  只是……元照在心底默念著「血魔」二字。

  依稀記得自己剛出來時便聽過此人名號,修煉的是吸人精血的邪功,時隔多年竟還逍遙法外,想來確有幾分手段;不然行事這般張狂,早該被江湖義士剿滅了。

  這江湖向來如此,惡人層出不窮,俠義之士卻也從未斷絕。

  正沉默著,胖漢忽然左右瞅了瞅,壓低聲音:「我這兒還有個小道消息,也不知準不準。」

  「什麼消息?」胡茬漢子和塌鼻漢子連忙湊上前,滿臉好奇。

  胖漢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耳語:「你們也知道,我爹早年是少林俗家弟子,至今還跟師門有往來。

  他跟我說,少林那邊有意牽頭辦一場武林大會,廣邀各門各派,一起商議聯手剿了那血魔。」

  「當真?」胡茬漢子眼睛一亮,語氣都激動了幾分,「早該如此了!這些年那血魔把江湖攪得血雨腥風,各大派各自為戰總吃癟,早該聯手除了他。」

  塌鼻漢子卻面露憂色,搖了搖頭:「可那血魔本事太大,尋常人根本奈何不得他;聽說他已是守神境的高手了,放眼整個江湖都沒幾個對手。」

  胡茬漢子滿臉不以為然:「守神境又怎樣?各門各派高手如雲,難道還收拾不了一個區區血魔?」

  塌鼻漢子皺著眉又道:「可那血魔行蹤飄忽不定,來無影去無蹤,各大派就算聯手,又上哪兒找他去?總不能一直守著等他作案吧。」

  三人聞言,一時都沉默下來。

  沉默片刻,胖漢忽然哈哈一笑,打破了沉悶:「嗨,這消息還不知真假呢。

  再說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哪輪得到咱們這些小人物操心,自有那些大門派的大人物去頭疼。

  咱們啊,先把眼前長生會那伙餘孽拿下再說。」

  「哈哈哈!」胡茬漢子朗聲大笑,端起酒杯,「這話倒也在理,咱們在這兒空談半天,也頂不了什麼用。來,喝酒!」

  之後三人便轉了話頭,聊起些江湖上的瑣碎逸聞,哪家掌門新收了弟子,哪處又出了什麼異寶,東拉西扯,說得熱鬧。

  元照也聽得饒有興致,慢悠悠品著酒,權當解悶。

  直等到三人結帳離去,搖搖晃晃出了客棧,元照才慢悠悠地起身回房,盤膝打坐。

  次日元照收功睜眼時,日頭已過中天,竟已是正午時分。

  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竟已這個時辰了……」她立在窗邊望了眼外頭的日色與街景,隨即回身收拾行囊,準備動身繼續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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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雲華城,元照再度御劍升空,白衣掠著風,朝著東北方向疾馳而去。

  途經一座小鎮上空時,下方林間忽然傳來一聲怒喝,帶著悲憤與決絕:

  「畜生!老子跟你拼了!」

  她循聲斂了劍光,懸停在小鎮郊外的林地上空,垂眸望去。

  看清下方情形,元照微露詫異——底下三人,正是昨日在客棧里閒談的胡茬漢子、塌鼻漢子和胖漢。

  胡茬漢子和胖漢已重傷倒地,人事不省,渾身浴血,衣衫被撕得破破爛爛,瞧著傷勢極重。

  塌鼻漢子則背靠著一棵大樹,被一群白毛老鼠團團圍住,為首那隻鼠王體型龐大,竟比尋常成人還要高大幾分。

  詭異的是,每隻老鼠的尾巴上都繫著一枚小巧銅鈴,晃動起來聲音清越。

  群鼠甩動尾巴,銅鈴叮鈴作響。

  塌鼻漢子已陷入幻境,雙目赤紅,口中嘶吼不斷,手中長刀亂揮亂舞,劈砍的全是虛無的影子,累得氣喘吁吁。

  白鼠們則瞅準時機竄上去撕咬一口,動作快得只剩殘影,不多時便將他咬得遍體鱗傷。

  想來胡茬漢子與胖漢,也是這般被鈴聲擾了心神,露出破綻才栽在了鼠群手裡。

  望著那群白鼠,元照塵封的記憶翻湧上來。

  鼠仙……沒想到時隔多年,竟還能再見到這邪物。

  只是與當年遇到的相比,如今為首的鼠仙,已是貨真價實的靈獸。

  眼看鼠群再度蜂擁撲向塌鼻漢子,元照屈指輕彈,數朵指甲蓋大小的黑色火苗憑空浮現,精準無誤地落在每一隻白鼠身上。

  那些白鼠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便瞬間被焚作飛灰。

  眼見手下瞬間灰飛煙滅,為首的鼠仙登時僵住,渾身白毛炸起,鼠目中閃過一絲驚懼與警惕,連忙抬眼四下掃視,很快便鎖定了懸在半空的元照。

  它當即發出一陣尖銳的「吱吱」嘶鳴。

  餘下的幾隻白鼠立刻拼命甩動尾巴,銅鈴亂響,想要以音波幻術操控元照,將她也拖入幻境之中。

  元照唇角勾起一抹冷嗤。

  連洛水蚌那等上古靈獸的歌聲都奈何不了她,區區白毛鼠又能把她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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