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往事秘辛

  村民們彼此對視一眼後,再無半分掩飾,個個面露凶光,手中鋤頭、扁擔、柴刀齊齊舉起,裹挾著駁雜的靈力,呼啦啦便朝著元照一擁而上。

  他們口中喊打喊殺,面目猙獰,倒有幾分亡命之徒的狠厲。

  元照神色未變,只袍袖輕揮。

  只聽「轟隆」幾聲悶響,村口的泥土地驟然開裂,十幾道灰褐色的岩石鎖鏈破土而出,如長蛇般凌空飛卷,精準纏向每一個衝來的人。

  不過瞬息之間,十幾人便被石鏈牢牢捆縛,有的被纏住腰身,有的被縛住雙臂,還有的連腿腳都纏得緊實,一個個姿勢怪異地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眾人又驚又怒,拚命扭動身軀掙扎,可岩石鎖鏈堅逾精鋼,越勒越緊,石棱嵌進皮肉,磨得衣衫破裂、滲出血絲。

  有人破口大罵,有人驚駭失色,方才的凶戾氣焰瞬間滅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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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照緩步走到眾人面前,目光平靜地掃過一圈,冷聲開口:

  「我再問一次,你們是什麼人?為何盤踞在桃元村?」

  人群中為首的漢子啐了一口,惡狠狠道:「老子就是桃元村的人!你個妖女擅闖村子,還敢動手傷人,我勸你趕緊放了我們,否則有你好果子吃!」

  旁人也跟著附和,七嘴八舌地叫罵,咬死了不肯鬆口。

  元照聞言,淡淡瞥了那為首的漢子一眼,指尖微抬。

  一根晶瑩剔透的冰錐憑空凝現,寒氣森然,尖端泛著冷光。

  她指尖輕輕一送,冰錐便如離弦之箭,精準刺入那漢子的心口。

  「噗——」

  一聲輕響,冰錐沒入大半。

  漢子的罵聲戛然而止,雙眼猛地瞪大,渾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復上一層白霜,心口湧出的鮮血剛濺出來,便凍成了細碎的冰粒。

  他抽搐了兩下,腦袋一歪,便沒了聲息。

  周遭的叫罵聲瞬間停了。

  餘下的人看著瞬間斃命的同伴,又看向元照淡漠的臉,眼裡都多了幾分懼色,有人的喉頭不自覺地滾了滾,握著農具的手也開始發抖。

  「現在,願意說了嗎?」元照的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半分情緒。

  人群死寂了片刻,又有人硬著頭皮梗著脖子道:「我們……我們就是本村的!你濫殺無辜,官府不會放過你的!」

  元照眼皮都沒抬,指尖再動。

  第二根冰錐破空而出,正中說話那人的咽喉。


  那人雙目圓睜,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鮮血順著冰錐往下淌,沒多會兒便凍成了血冰。

  他身子一軟,被石鏈吊著垂著頭,再無聲息。

  恐懼像潮水般在人群里蔓延開。

  有人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眼神躲閃,不敢再與元照對視;有人牙關打顫,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下一個輪到自己。

  元照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每落到一個人身上,那人便控制不住地渾身一顫。

  「三。」她忽然開口,聲音清冷。

  眾人一愣,還沒反應過來。

  「二。」

  「別、別殺我!」有人終於繃不住,帶著哭腔喊了出來,可話剛出口,又被旁邊的人狠狠瞪了一眼,硬生生憋了回去。

  「一。」

  元照話音落,第三根冰錐再次洞穿了一人的胸膛。

  屍體晃了晃,冰寒之氣迅速蔓延,連髮絲上都結了霜。

  餘下的人徹底慌了。

  咒罵聲徹底消失,只剩粗重的喘息和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有人看著同伴凍得僵硬的屍體,雙腿一軟,若不是被石鏈吊著,險些直接癱倒在地。

  元照也不催促,就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淡漠地看著他們。

  沉默像山一樣壓在眾人心頭,每多一息,恐懼便深一分。

  又有人試圖硬撐,可對上元照平靜無波的眼神,到了嘴邊的謊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餘下眾人沉默著,於是殺戮繼續。

  眼見著同伴一個接一個倒下,不過片刻功夫,十幾人便只剩了最後兩個。

  這兩人早已嚇得面無人色,渾身抖得像篩糠,鼻涕眼淚混在一起,哪裡還有半分兇相。

  見元照的目光落過來,兩人再也撐不住,帶著哭腔哀嚎起來:「別殺我!別殺我們!我們說!我們什麼都說!」

  石鏈微微鬆了松,兩人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磕磕巴巴地招了供:

  「我們……我們是長生會的人……是奉了馮天賜大人的命令,守在這裡的……」

  元照眉峰微蹙,喃喃自語道:「馮天賜竟是長生會的殘黨……」

  「是、是……我們正是早前被馮大人帶到了這裡,才僥倖沒有被那青囊蠱主剿滅……」兩人連連點頭,生怕說得慢了惹她不快。

  「那這裡原本的村民呢?」元照又問。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茫然,連忙搖頭:「不、不知道啊!我們奉命來的時候,這村子就已經空了!一個人都沒有,屋子都落了灰,像是很久沒人住過了……我們也不知道原來的村民去了哪兒,馮大人沒說,我們也不敢問……」


  他們說得急,語氣里滿是惶恐,瞧著不似作假。

  元照垂眸沉思,隨即她開口問道:「那馮天賜此時身在何處,可在村子裡?」

  其中一人連忙答道:「不在,不在,馮大人已經外出許久不曾回來了。」

  「這樣啊……」問完了自己想問的,元照不再留手,隨手一揮,兩根冰錐憑空出現,瞬間了結了兩人的性命。

  指尖引動黑焰靈火,將滿地屍骸盡數焚作飛灰後,元照垂眸看向腳邊瑟縮的鼠仙,淡聲道:

  「你應當知道馮天賜的住處吧?帶我過去。」

  鼠仙哪敢違抗,忙不迭點著小腦袋,吱吱連聲應下。

  一路往村子深處走,沿途又撞見不少「村民」,無一例外全是長生會的餘黨。

  這些人一見生人造訪,當即抄起兵刃呼喝著撲上來,卻連元照的衣角都碰不到,便被隨手一招盡數放倒。

  有人情急之下召出活屍助陣,也不過是螳臂當車,轉眼便同那些弟子一道,化作了靈火之下的飛灰。

  在鼠仙的引路下,元照很快便到了馮天賜的居所。

  望著眼前那座青瓦斑駁的小院,她心頭微動:這分明是當年顧青雲的隱居之所。

  看來這位昔日的江湖泰斗,多半早已不在人世了。

  抬步進了小院,只見屋門緊鎖,銅扣上掛著一把沉甸甸的銅鎖。

  這點阻礙自然不放在元照眼裡,她伸手握住銅鎖,指尖靈力微吐,堅硬的銅鎖便如軟泥般扭曲變形,咔嗒一聲從門環上脫落下來。

  推門進屋,元照四下打量,屋內陳設尋常,與普通人的居所並無二致。

  倒是進入裡屋之後,腳邊的鼠仙吱吱叫著,抬爪指向不遠處的抽屜。

  元照依言打開,裡面靜靜躺著一隻羊脂玉盒,掀開盒蓋,滿滿一盒殷紅的血丹映入眼帘,血氣翻湧,邪異逼人。

  元照眉峰微蹙,指尖彈出一縷黑焰,將整盒血丹盡數焚作虛無。

  又在屋內逡巡一圈,再無別的發現,她便垂眸對鼠仙道:「馮天賜平日在何處飼育你們?帶我過去。」

  鼠仙乖乖應了兩聲,轉身顛顛地在前頭引路,往院外走去。

  剛走到院門口,恰巧撞見另一隻錦毛鼠仙叼著東西竄進院來。

  它抬眼看見陌生的元照,又瞧見被石索拴住的同類,登時心知不妙,叼著的東西一丟,轉身就要往院外竄。

  元照怎會容它走脫,袖袍輕揮,數十枚細如牛毛的冰錐破空而出,密如驟雨,瞬間便將那鼠仙釘在了地上,渾身扎得通透,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腳邊的鼠仙眼見同類死狀悽慘,渾身白毛都炸了起來,抖得像篩糠,連大氣都不敢喘。

  元照緩步走到屍體旁,指尖靈力一划,便破開了它的腹間,一顆鴿蛋大小的血丹滾了出來,血氣濃郁得嗆人。

  她望著那顆血丹,心底微沉:這一顆丹丸,又不知是多少條人命堆出來的。

  隨手捏碎血丹、驅散了逸散的血氣,元照跟著鼠仙繞到後院的一片花叢旁。

  鼠仙扒開繁茂的花枝,一個僅容鼠類穿行的洞口露了出來,黑黢黢地通向地下。

  這洞口狹窄,對元照而言自然難以通行。

  鼠仙吱吱解釋,說馮天賜自有專門的出入口,具體位置它也不清楚。

  元照懶得費心找尋,直接抬手按在洞口邊緣,土行靈力催動之下,泥土岩壁如流水般向兩側退開,洞口飛速擴張,不過片刻便拓寬到足以容人躬身通過。

  順著通道一路下行,盡頭便是一座規模不小的地下密室。

  密室分隔出數十間精鐵鑄就的囚籠,鐵柵之後,關著成群的錦毛鼠:多數囚籠是一雌一雄成對豢養,也有不少籠里擠著一窩窩粉粉嫩嫩的幼鼠,嘰嘰喳喳擠作一團。

  不必多想,這些全是馮天賜用來培育鼠仙的種鼠與幼崽,這般下去,不知還要害多少性命。

  元照沒有半分遲疑,指尖黑焰鋪開,如潮水般漫過所有囚籠。

  炙熱的靈火之下,所有錦毛鼠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盡數化作了飛灰。

  身旁的鼠仙眼睜睜看著同族灰飛煙滅,早已嚇得癱軟在地,四肢發軟。

  走到最深處的囚籠前,元照卻微微一怔——籠里關著一隻格外蒼老的錦毛鼠。

  它的體型比尋常錦毛鼠大上近一倍,卻因年深日久顯得乾瘦佝僂,一身原本瑩白的皮毛早已失去光澤,灰撲撲地耷拉著,老態盡顯。

  它靜靜癱坐在囚籠角落,垂著頭,連呼吸都輕得幾乎看不見,全無半分生氣。

  察覺到有人走近,老錦毛鼠緩緩抬起頭,一雙渾濁的老眼費力地睜開,看向元照的目光裡帶著幾分茫然與訝異。

  旁邊的鼠仙小聲吱吱叫著,向元照解釋:這隻老錦毛鼠在它出生前便已經被關在這裡,沒人知道它到底活了多少年歲。

  元照聞言心頭微動:它活了這麼久,說不定知曉馮天賜與顧青雲之間的淵源。

  她上前一步,隔著鐵柵開口:「你可認得顧青雲?」

  「顧青雲」三個字入耳,老錦毛鼠死寂的眸子裡終於泛起一絲微瀾。

  它怔怔地愣了許久,才緩緩地、輕輕點了點頭。


  元照見狀精神一振,連忙追問:「你可知顧青雲是如何身故的?這地方又為何會落到馮天賜手裡?」

  聞言,老錦毛鼠渾濁的眼睛望向虛空,似是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它並非馮天賜培育出來的,本是當年顧青雲豢養的,算得上是顧青雲留下的「遺產」。

  後來馮天賜占了此地,便將它當作種鼠一代代繁衍,直到它年邁體衰、再無用處,才被扔到這最深處的囚籠里,任其自生自滅。

  良久之後,它用蒼老又虛弱的聲音將馮天賜如何被顧青雲救下,又如何將顧青雲功力吸走,再將其殺害,並占據這裡的經過全都說了出來。

  元照聽完頗為訝異。

  她沒料到顧青雲竟是死在馮天賜手裡——當年顧青雲雖年事已高,卻仍是江湖頂尖的高手,馮天賜能暗中得手,足見其實力非同一般,也難怪能在江湖上掀起這麼多血雨腥風。

  而更讓她在意的是,早年那些在江湖上作亂的鼠仙,幕後操控者竟就是顧青雲本人。

  這位昔日人人稱頌的江湖泰斗,表面俠名遠播,背地裡卻豢養邪物、行此陰私勾當,當真是道貌岸然。

  不過轉念一想也不奇怪——他出自泠音門,那地方出來的人,又有幾個是真正的正人君子?

  元照對泠音門一脈,本就沒半分好感。

  元照本還想再追問些細節,卻見老錦毛鼠頭一垂,再沒了聲息。

  她抬手打開鐵柵走近查看,才發現這隻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鼠,方才說完往事,便已悄無聲息地斷了氣。

  元照微嘆一聲,指尖引動靈火,將它的屍身焚作飛灰。

  之後元照又在地下密室里四下搜尋,在最深處找到了一間隱蔽的書房。

  架上擺滿了各類典籍,既有粗淺的江湖武功秘籍,也有駁雜的靈修功法,品類繁多,卻大多平平無奇。

  直到指尖觸到一本黑封舊冊,她才頓住了動作。

  冊頁封面上,以血色字跡寫著四個大字——《血魔筆錄》。

  元照翻開冊頁細看,裡面記載的正是一套以血氣修煉的邪異魔功。

  功法路數霸道異常,靠吞噬他人精血提升修為,進境奇快,還能借血氣瞬息癒合肉身傷勢。

  元照卻不以為然,這般逆天的邪功,怎可能沒有代價。

  她繼續往下翻,頁邊的空白處寫滿了潦草的字跡:

  「修為越深,心緒越難自控,動輒便有殺念……」

  「我想停下來,可血氣在經脈里翻湧,根本停不下來……」

  「墨老……他到底想對我做什麼……」

  這哪裡是什麼功法秘籍,分明是一本修煉日記,字裡行間記滿了修煉者的心得、困惑與掙扎。

  看內容,十有八九便是馮天賜親手所書。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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