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斷線(4K)

  第730章 斷線(4K)

  從高空俯瞰,鐵砧要塞前的曠野如同一口沸騰的巨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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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不清的黑點在其中碰撞、絞殺、倒下,又被後來者踩成齏粉。

  聯軍的三道方陣如同三塊被反覆捶打的鐵砧,每一次被壓縮都會迸發出最後的火星,將周圍的敵軍燒成灰燼。

  惡魔的洪流從裂隙方向湧來,源源不斷。

  魔鬼的陣線則在聯軍側翼緩緩收緊,如同一條正在絞殺獵物的巨蟒。

  而在這鍋沸騰的粥邊緣,有一片幾乎被所有人本能避開的區域。

  那裡的天空被撕裂成兩半。

  一半燃燒著暗金色的晨曦之火,一半籠罩著銀白色的命運之線。

  兩種力量在半空中不斷碰撞,每一次交鋒都震得大地顫抖,掀起的衝擊波將方圓百尺內的碎石與屍骸盡數蒸發。

  洛山達懸浮在半空中,暗金色的晨曦之火在他周身凝聚成一件由光與焰編織的鎧甲。

  身形比初降臨時更加凝實,霍蘭軀體在晨曦之火的淬鍊下已被鍛造成一個近乎完美的容器。

  雙手握著一柄由晨曦之火凝聚的長劍,劍身上燃燒著足以灼傷靈魂的溫度。

  劍鋒每一次揮動都會在天穹上留下一道久久無法癒合的灼痕。

  梅菲斯特的身影在他對面忽隱忽現。

  銀白色的命運之線在他周身編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洛山達的每一次攻擊偏轉、

  卸開、吞噬。

  他不與洛山達硬拼,只是閃避、格擋、周旋,如同一條滑不留手的蛇。

  銀白色的眼眸中沒有慌亂,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耐心,仿佛在等待對手露出致命的破綻。

  「你還是這樣。」

  洛山達的長劍斬落,梅菲斯特身側的命運之網驟然收緊,將這一劍滑向身側,轟入地面,炸開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總想用最小的力氣,贏得最大的戰果,就不能堂堂正正地打一場嗎?」

  梅菲斯特沒有回答,只是從命運之網的裂隙中探出手,一道細如髮絲的銀白色光線無聲刺向洛山達的後心。

  但洛山達甚至沒有回頭,身後的晨曦之火便驟然炸開,將那道光湮滅在半途。

  「你分心了。」

  梅菲斯特終於開口。

  銀白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望向遠處那片被黑暗籠罩的廢墟。


  洛山達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嘴角微微上揚。

  「你也分心了。」

  晨曦之火驟然暴漲,洛山達的身形從原處消失,下一瞬已出現在梅菲斯特面前。

  長劍裹挾著足以焚盡萬物的高溫,斬向梅菲斯特的頭顱。

  命運之線在劍鋒落下的瞬間收緊,硬生生將這一劍偏轉了數寸,擦著梅菲斯特的肩頭掠過,將他身後的一頭惡魔連同它腳下的焦土一併蒸成虛無。

  而後梅菲斯特的身形在命運之網的裹挾下向後飄出數十丈,銀白色的眼眸平靜如水,周身流轉的光芒漸漸收斂。

  他抬起手,銀白色的命運之線從指尖無聲垂落,在身側緩緩編織成一張新的防禦網。

  「洛山達。」

  他的聲音不急不緩,如同在午後酌飲美酒時的閒談。

  「你我在這裡交手,誰也奈何不了誰。」

  「你殺不了我,我也困不住你,與其這樣耗下去,不如各退一步。」

  他頓了頓,銀白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你回你的晨曦之塔,我回我的九獄,這場戰爭,本就不是你死我活的賭局。」

  但洛山達卻沒有退。

  暗金色的晨曦之火在他周身燃燒得更加熾烈,將那件光與焰編織的鎧甲映得如同正午的烈日。

  他握緊長劍,劍鋒上的火焰驟然暴漲,燒得周圍的空氣都開始扭曲。

  「各退一步?」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你布下這張網,用一頭未成年的青銅龍當誘餌,把那些位面領主一個一個地拖下水,現在獵物上鉤了,你卻想收網走人?」

  長劍緩緩抬起,劍尖直指梅菲斯特的眉心。

  「梅菲斯特,你當我是三歲孩子嗎?」

  梅菲斯特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你不答應?」

  「不答應。」

  聞聽此言,梅菲斯特不再言語。

  他垂下眼帘,銀白色的命運之線從指尖無聲垂落,如同被抽去了筋骨般軟軟地垂在身側。

  周圍的空氣驟然凝滯。

  風停了。

  遠處戰場上的廝殺聲也仿佛被某種力量隔絕,天地間只剩下一片死寂。

  洛山達的面色變了。

  他見過梅菲斯特出手。


  在約瑟園崩塌的前夜,在喧囂空隧被靈能浪潮吞沒的瞬間,在無數個位面瀕臨崩潰的時刻。

  但他從未見過梅菲斯特露出這副神情。

  那不是憤怒,不是決絕,而是一種近乎虔誠的、如同信徒跪拜神明時的專注。

  命運之線從梅菲斯特指尖脫落,飄向空中,不再編織成網,而是開始崩解。

  每一條銀白色的絲線都在向某個更古老的源頭追溯,褪去梅菲斯特賦予它的顏色、形狀與意志,回歸到某種更加本質的存在。

  洛山達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他認出了那道光,那是命運之線的「源頭」。

  是梅菲斯特借用來的、屬於某個更高位格的存在的權柄。

  那道光若是落下,被擊中的將不再是血肉、甲冑或靈魂,而是「存在」本身。

  被那道光命中的人,不會死,不會傷,不會瘋,只會從過去、現在、未來的每一條時間線中被徹底抹去。

  仿佛從未出生,從未活過,從未在命運中占有過那個位置。

  洛山達咬緊牙關,晨曦之火在他周身瘋狂燃燒,將方圓百尺內的一切化為灰燼,但他知道,那道光若是落下,這些火焰不過是一陣暖風。

  「梅菲斯特!」

  他的聲音在死寂中炸開。

  「你瘋了?這一擊落下,你自己的分身也會被反噬!你謀劃了這麼久,就是為了同歸於盡?」

  梅菲斯特沒有回答,只是抬起頭,銀白色的眼眸中倒映著那道光。

  嘴角那抹笑意終於徹底斂去,只剩一種沉默的決絕。

  洛山達見狀,向前踏出一步。

  晨曦之火從體內爆涌而出,化作一頭由光與焰凝聚的巨龍,張開巨口撲向梅菲斯特。

  但那道光仍在凝聚。

  越來越亮,越來越冷,將晨曦之火的灼熱一寸一寸地逼退。

  「梅菲斯特!收手!」

  洛山達的吼聲在死寂中迴蕩,身形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朝那道光衝去。

  梅菲斯特終於抬起頭,嘴角那抹斂去的笑意重新浮了上來,卻帶著一種與方才截然不同的意味。

  「你不懂,洛山達。」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如同嘆息,而後目光冷冷地掃過。

  「讓開吧。」

  話音未落,那道光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

  銀白色的光芒從梅菲斯特指尖炸開,如同被點燃的導火索,向那道懸在半空中的命運源頭蔓延。


  光還未落下,周圍的空間已經開始崩塌。

  裂紋從光的邊緣向四面八方擴散,如同被砸碎的鏡面,露出其後無盡的虛空。

  由晨曦之火匯聚而成的巨龍撞上那道光,如同飛蛾撲火,無聲消散。

  洛山達的身形猛地頓住,暗金色的鎧甲上出現細密的裂紋,晨曦之火從裂縫中溢出,卻再也無法凝聚。

  那道光開始墜落。

  梅菲斯特的身形漸漸變得透明,嘴角的笑意卻越來越深。

  感受著體內逐漸消散的力量,以及分身瀕臨潰散的邊緣,他嘴角那抹譏誚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足夠了。

  這一擊足以逼走附身在凡俗之上的洛山達。

  而他的備用分身早已在主物質世界各處安置妥當,只需一息的工夫便能重新降臨,繼續布下這張網。

  至於那個奇異的人類————

  他的目光掠過戰場,望向遠處那片被黑暗籠罩的廢墟。

  那裡,暗金色、暗綠色、銀白色、冰藍色的光芒仍在交織、碰撞,如同末日般的煙花在夜空中綻放。

  他的嘴角微微抽動,眼中閃過一絲漠然。

  翻不出什麼浪花。

  就算他能與那幾位位面領主的分身周旋,又能如何?

  分身終究只是分身,就算被斬殺,也只是損失一縷意志。

  而他梅菲斯特,從不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

  這麼想著,正當他在心中勾勒著下一步的布局,自認為一切盡在掌握時..

  遠處那片被黑暗籠罩的廢墟驟然亮起一道光。

  那是一種純粹的,如同從世界誕生之初便存在的,刺目的蒼白光芒。

  那道光從廢墟中央炸開,卻沒有任何聲響,或者說..

  聲音在此時仿佛已經失去了意義。

  暗金色的毀滅之力在那道光中如同烈日下的薄霧,瞬息消散。

  暗綠色的毒霧尚未觸及光的邊緣便被蒸發成虛無。

  冰藍色的極寒領域、幽綠色的不死詛咒、灰色的大地之力..

  都在那道光中如同被投入熔爐的冰雪,無聲消融。

  而巴爾、奧喀斯、灰白身影、蛇形生物、幽焰惡魔、岩石巨像的氣息..

  則一道接一道地熄滅。

  如同被風吹滅的燭火,被剪斷的琴弦,戛然而止,再無迴響。


  梅菲斯特面上的從容驟然僵住。

  銀白色眼眸瞪大,瞳孔中倒映著那片正在褪去光芒的廢墟,嘴唇微微翕動。

  「怎麼可能————」

  他的聲音沙啞,輕得如同從喉嚨深處擠出的氣音。

  「那些雖然都只是分身,但每一個都攜帶著本體的一縷神性與位面權柄——怎麼可能會被——一擊————」

  但下一刻,如同低語般的聲音戛然而止。

  梅菲斯特低下頭。

  一截劍尖從他胸口透出。

  銀白色的劍身上沒有任何紋飾,樸素得如同鐵匠鋪里隨手鍛造的學徒作品。

  但此刻那劍刃上正流淌著一種令他靈魂深處都感到戰慄的、暗金色的光芒。

  光芒很淡,淡得幾乎要消散在空氣中。

  卻如同一根燒紅的鐵釘,死死釘入他的每一縷感知。

  什麼時候?

  他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銀白色的眼眸中翻湧著難以置信的光芒。

  他明明是命運與謊言之主,掌控著無數時間線的走向,編織著億萬生靈的宿命。

  有人能靠近他身後,將劍刃刺入他的胸膛,而他竟然毫無察覺?

  梅菲斯特咬緊牙關,強壓下那股從傷口處湧來的、如同被燒紅的鐵鉤勾住靈魂的劇痛。

  分身一旦被毀,雖然不至於傷及本體,卻會讓他在主物質世界的一切布局功虧一簣。

  他必須在分身徹底潰散之前將意志轉移出去,只需要一息。

  只需要一息!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起最後一絲銀白色的命運之線。

  然後,他的身體猛然僵住了。

  因為他忽然察覺到,不止是這具分身。

  他與布置在主物質世界其他角落的所有分身,竟然全部失去了聯繫。

  如同被一把無形的剪刀從根源上剪斷,再無一絲迴響。

  每一根命運之線都斷得乾乾淨淨,仿佛從未存在過。

  這怎麼可能?

  梅菲斯特的瞳孔收縮到了極致。

  他掌控命運,編織因果,即便是在那些高位面注視者的注視下,也從未有人能夠切斷他與分身之間的聯繫。

  這些聯繫根植於本源,融於命運的底層法則。

  誰能斬斷法則?


  他掙扎著轉過頭,想要看清身後那道無聲無息貼近他、一劍刺穿他胸膛的身影。

  月光下,一張年輕的面孔映入眼帘。

  黑色的頭髮有些凌亂,額角還帶著一道尚未完全癒合的劃痕。

  面色略顯蒼白,但那雙黑色的眼眸卻異常沉穩。

  如同深潭,如同暗夜。

  沒有得意,沒有輕蔑,甚至沒有殺意。

  只有平靜。

  「噗嗤!」

  隨著一道輕響,年輕人握住劍柄,輕輕一旋,將劍刃從梅菲斯特胸口拔出。

  傷口處沒有鮮血湧出,只有無數細碎的光點從裂口中飄散。

  如同被風吹散的星塵,在月光下閃爍著最後的光芒。

  梅菲斯特的身形開始變得透明,從邊緣處一點一點地化為虛無。

  他死死盯著羅蘭,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

  卻只是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含混的、如同被掐斷的嘶啞低吼。

  「你——你竟敢————」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遠。

  銀白色的眼眸中,翻湧著憤怒、難以置信,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但他已經無法再停留了。

  這具分身正在潰散,而他與主物質世界失去聯繫的那些分身,更是連救都救不回來。

  他花費了數百年編織的這張網,竟是被一個人類的劍刃撕得粉碎。

  「一...一隻蟲豸...怎麼...

  「」

  伴隨著不甘的低吼,梅菲斯特的身形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而方才那道裹挾著命運源頭、即將落下的禁忌一擊,頓時失去了力量的源泉。

  在半空中微微震顫了兩下後,便如同被抽走了燃料的篝火,從邊緣開始黯淡、收縮、

  消散。

  銀白色的光芒從劍尖所指的方向開始崩解,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飄散在夜風中。

  如同下了一場無聲的雪。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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