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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 月下的對峙(4K)

  第613章 月下的對峙(4K)

  

  從灰岩城分別到現在,不過才幾個月的時間。

  以羅蘭的記憶力,絕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忘記一個在「未來」與他產生過糾葛的人。

  更何況瓦妮莎那張艷麗的面容,本就不是容易遺忘的類型。

  那麼,只有一個解釋。

  蘇倫賦予她的神眷之力,如同莎爾賦予自己的【影之紗】一般,能夠遮掩自身的氣息。

  正是那股力量,像一層薄霧般籠罩在她身上,才致使他幾次見到她,都沒能認出。

  直到那層模糊感消散,他才真正看清。

  想通這個關節,羅蘭心中卻浮起更深的疑惑。

  她怎麼會在這裡?

  她不應該在灰岩城嗎?

  一個實習女巫,怎麼會跨越這麼遠的距離,來到這片蘇倫的聖地?

  又怎麼會陰差陽錯,成為信仰蘇倫的聖女?

  「魯道夫先生!」

  瓦妮莎左右環顧一番,確定周圍沒有旁人後,快步湊到羅蘭身旁,壓低聲音,語氣急促得像是生怕下一秒就會被人追上來。

  「快帶我離開這裡!求你了!」

  羅蘭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眉心。

  這一夜的信息量太大了。

  時空裂隙、加爾維斯、神秘龍裔、聖女出逃。

  現在又加上一個本該在千里之外的女巫。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瓦妮莎臉上。

  「你先解釋解釋。」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敷衍的篤定。

  「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又怎麼會成為蘇倫的聖女?」

  他頓了頓。

  「我記得,你之前信仰的不是魔法女士嗎?」

  「這————」

  聽到詢問,瓦妮莎的小臉瞬間皺成了一團,苦巴巴的,像是被灌了一大碗黃連水。

  吞吞吐吐,支支吾吾,眼神飄忽不定,半天沒憋出一句完整的話。

  羅蘭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過了好一會兒,瓦妮莎才終於泄了氣般垂下肩膀,聲音悶悶地開口。

  「我——我就是——就是有點想不通。」

  「魔法女士一直不回應我,我每天祈禱,每天祈禱,從早禱到晚禱,從新月祈禱到滿月,可她就是不理我。」


  「我求她給我一個指引,求她告訴我我的路在哪裡,求她哪怕只是讓我感受到一點點的存在————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可是什麼都沒有。」

  「什麼都沒有。」

  「就好像我不存在一樣。」

  羅蘭沒有說話。

  他想起那個在灰岩城藥劑鋪里,總是安靜地研磨藥粉、調配魔藥的少女。

  她話不多,但每一次開口,都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期待。

  那種期待,他在很多人眼中見過。

  那些虔誠的信徒,那些渴望被神明注視的凡人。

  「後來————」

  瓦妮莎咬了咬嘴唇。

  「我就想起了之前霍蘭先生說過的話。」

  羅蘭眉頭微挑。

  「魔法女士不回應你的祈禱,那就換一位神明試試,如果信仰的神明沒有給你帶來任何好處,那為什麼要信仰她?」

  「這些話一直在我腦海中迴蕩。」

  「我一開始覺得他說得不對。」

  瓦妮莎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信仰怎麼能這麼隨便呢?信仰應該是虔誠的,是一心一意的,是不能動搖的————」

  「可是...

  」

  她抬起頭,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我等了太久太久了。」

  「久到我開始懷疑,是不是真的有什麼地方不對。」

  「久到我開始想——也許霍蘭先生說得沒錯,所以我就想————」

  瓦妮莎的聲音更低了。

  「也許————也許換一個地方試試?也許離開灰岩城,離開那些熟悉的地方,去一個全新的地方,祈禱會有回應?」

  「然後我就往東走,來到了月影湖畔。」

  羅蘭聽到這裡,已經大概猜到了後面的事情。

  「然後呢?」

  他問。

  瓦妮莎的臉皺得更苦了。

  「然後————然後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那天晚上我在湖邊過夜,看著月亮倒映在湖面上,亮晶晶的,特別好看,我看著看著就睡著了,然後我做了一個夢。」

  她的眼神恍惚了一下,仿佛陷入了某種回憶。


  「等我醒來,手背上就多了一道痕跡,月亮形狀的,會發光的那種。」

  羅蘭的目光落在她垂在身側的手上。

  那隻手此刻緊緊攥著破爛的袍角,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手背上隱約可以看見一道淡淡的銀色紋路,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芒。

  聖痕。

  真正的神眷印記。

  「他們——那些守湖者和牧師,發現我之後,簡直————」

  瓦妮莎的表情複雜極了。

  「簡直像是撿到了寶貝一樣,他們給我換衣服,教我走路,教我說話,教我怎麼行禮,教我怎麼面對那麼多人————」

  說到這裡,她抬起頭,苦巴巴地看著羅蘭。

  「魯道夫先生,我真的沒想當什麼聖女啊!」

  羅蘭看著她那張皺成一團的小臉,不由得有些好笑。

  「這樣不是正好遂了你的願嗎?」

  他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

  「你不是想要神明的回應嗎?蘇倫回應你了,還給了你這麼重的恩賜,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瓦妮莎愣了一下。

  然後她的臉漲紅了。

  「不是!不是這個意思!」

  她急得直跺腳,聲音都高了幾分。

  「得到神明的呼喚當然——當然是好事!我承認!被神明回應確實——確實很開心!雖然不是我求了那麼久的魔法女士,但好歹也是被回應了啊!」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但那雙眼睛裡分明燃燒著一簇小火苗。

  「可是——可是聖女不是那麼回事啊!」

  「你知道他們要我做什麼嗎?」

  「每天早禱、午禱、晚禱、夜禱,一天四次!穿那種又厚又重的袍子,走路不能太快,說話不能太大聲,笑不能露齒,坐不能靠背,吃不能吃多,喝不能出聲!」

  「還要學習那些古老的經文,背誦那些繞口的禱詞,記住每一個節日的儀軌,每一個儀式上的站位,每一句該說的話,每一個該做的動作!」

  「他們說這是為了迎接信徒的朝拜,為了主持各種祭祀,為了帶領信徒祈禱,為了————」

  瓦妮莎的聲音越來越快,越來越激動。

  「可是我根本不想帶領誰啊!」

  「我只想在藥劑鋪里安安穩穩地配藥,偶爾出去采采草藥,晚上對著星星發發呆,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笑就笑,想跑就跑!」


  「我不想被那麼多人圍著,不想被那麼多人盯著,不想做什麼都要想著聖女應該這樣」、聖女不應該那樣」!」

  她停了一下,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們說蘇倫選中了我,是我的榮幸,說我應該感恩,應該順從,應該承擔起這份責任。」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委屈。

  「可是——可是我又沒求她選我。」

  「我只是想換個地方祈禱而已。」

  「誰知道——誰知道會變成這樣————」

  她垂下頭,不再說話。

  月光灑在她身上,將那道纖細的身影拉得很長。

  破損的袍角在夜風中輕輕飄動,露出下面沾染泥污的小腿。

  她站在那裡,像一株被移植到陌生土壤里的野花,拼命想要逃離那片不屬於自己的園地。

  羅蘭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生性自由的實習女巫。

  陰差陽錯的聖女。

  一個渴望被神明回應的人,終於得到了回應,卻要為此付出失去自由的代價。

  確實是個諷刺的故事。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正要開口。

  遠處,隱約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瓦妮莎渾身一僵,幾乎是本能地往羅蘭身側一縮,整個人躲到了他身後。

  沾滿塵土的手下意識地攥住了他的袖口,只露出半張臉,從羅蘭肩側悄悄向外窺探。

  紫色的長髮在夜風中輕輕拂動,眼睛裡寫滿了緊張與警惕,像是隨時準備再次逃跑的野兔。

  還未等羅蘭出聲安撫,三道身影已從灌木叢後快步走出,月光將他們的輪廓勾勒得分外清晰。

  最前方的是范布倫,深灰色的眼眸掃視著四周,神情帶著如釋重負後的疲憊O

  緊隨其後的是霍蘭,邊走邊東張西望,嘴裡似乎還在嘟囔著什麼。

  最後是埃利斯,灰藍色的眼眸淡淡地掃過四周,步伐依舊從容。

  三人顯然是從不同方向匯聚於此。

  范布倫一眼便看到了站在月光下的羅蘭,快步走上前來。

  「魯道夫先生。」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憊,卻也透著如釋重負後的鬆弛。

  「我們到處都找遍了,北邊和西邊都沒有發現聖女的蹤跡,但大祭司說——聖女不會有危險,讓我們先回去休息,等到天亮之後再繼續找。」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

  「也許她是真的不想被找到吧,大祭司說,如果她執意要走,強行阻攔反而不好,讓我們————」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范布倫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整個人如同一座被石化術擊中的雕塑,僵在了那裡。

  他的目光落在羅蘭身上..

  不,是落在羅蘭身後。

  落在那道只露出半張臉、卻死死攥著羅蘭袖口的纖細身影上。

  紫色的長髮。

  破損的月白色長袍。

  還有那張從羅蘭肩側探出的、帶著緊張與警惕的嬌俏面容。

  月光下,一切都清晰得刺眼。

  范布倫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見那個被他、被所有守湖者、被整個月影湖畔視為神賜之物的聖女。

  那個代表著蘇倫意志、承載著無數信徒數十年期盼的神眷者。

  此刻正躲在羅蘭身後,用那種只有在絕對信任的人面前才會有的姿態,緊緊地攥著這個外鄉人的衣袖。

  那種姿態,那種依賴,那種毫無防備的親近————

  范布倫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對於他以及身居於月影湖畔的蘇倫信徒而言,聖女並非凡人。

  她是蘇倫在現世的化身,是月之女神意志的延伸,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存在。

  信徒應當跪伏在她腳下,應當仰望她的光輝,應當與她保持著最虔誠、最純淨的距離。

  而不是...

  而不是這樣。

  不是這樣親密地躲在一個男人身後。

  不是這樣毫無顧忌地攥著男人的衣袖。

  不是這樣————

  范布倫的臉上,血色一點點褪去。

  那雙深灰色的眼眸中,翻湧起難以名狀的複雜情緒。

  震驚、困惑、難以置信,但最終凝固成一種————

  冰冷的、疏離的、近乎審視的光芒。

  那是信徒面對「褻瀆」時的本能反應。

  他的脊背挺得更直了,像是一柄出鞘的劍。

  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月光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將那張慣常溫和的面容襯得有些陌生。


  他的目光從瓦妮莎身上移開,落在羅蘭臉上。

  那目光里,已經沒有了方才的疲憊與鬆弛,沒有了尋找途中積累的信賴與親近。

  只剩下冰冷。

  疏離。

  還有一絲幾乎壓抑不住的、源自信仰本能的..

  敵意。

  「聖女大人。」

  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低沉而沙啞,完全不像平日那個沉穩溫和的聖武士。

  那聲音里,帶著某種被冒犯的寒意。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羅蘭。

  「魯道夫先生。」

  那雙深灰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泛著冰冷的光芒。

  「這——是怎麼回事?」

  不遠處,霍蘭的銅鈴眼瞬間瞪得溜圓。

  他的嘴張成了圓形,足以塞進一整顆雞蛋,下意識地想要開口說點什麼,卻被一旁的埃利斯猛地拽住了袖子。

  霍蘭一愣,轉頭看向埃利斯。

  埃利斯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搖了搖頭,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少見的認真。

  另一隻手則悄然握緊了法杖,身體微微側轉,隱隱擋住了范布倫可能衝出去的方向。

  霍蘭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看看范布倫的背影,看看月光下那道僵直得近乎冰冷的輪廓,再看看羅蘭和躲在他身後的瓦妮莎。

  銅鈴眼裡閃過一絲恍然,隨即浮現出某種極其複雜的「事情大條了」的表情。

  他縮了縮脖子,老老實實地閉上了嘴,而後配合著埃利斯,向前挪動了半步O

  夜風輕輕吹過。

  月光灑在這片荒僻的湖岸上,將幾道身影拉得很長。

  范布倫依舊站在原地。

  他沒有再說話。

  只是那樣看著羅蘭,等待著回答。

  月光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將那雙深灰色眼眸中的冰冷與審視,映襯得愈發觸目驚心。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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