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面紗之後(3K)
第612章 面紗之後(3K)
范布倫站在原地,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雷霆擊中。
羅蘭從未見過這位沉穩的聖武士露出如此神情。
那張慣常嚴肅、沉靜的臉上,此刻血色盡褪,嘴唇微微翕動,深灰色的眼眸中翻湧著難以名狀的複雜情緒。
震驚、困惑、難以置信,還有一絲幾乎掩飾不住的————
動搖。
「不可能。」
范布倫的聲音低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她怎麼會——怎麼會————」
他沒有把「出逃」兩個字再度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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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說什麼。
霍蘭撓了撓頭,銅鈴眼裡滿是困惑。
「那個——會不會是誤會啊?也許她只是出去走走,散散步啥的?你看她之前在台上那副樣子,站都站不穩,說不定就是憋壞了想透透氣......
」
「霍蘭。」
埃利斯難得沒有譏諷,只是淡淡地打斷他。
「守湖者說得很清楚,隨身物品不在了,床鋪是冷的。這不是散步,是離開。」
霍蘭張了張嘴,沒再說話。
范布倫依舊站在原地,垂在身側的手微微顫抖。
「數十年了,蘇倫的信徒等了數十年,終於等到了神眷者的降臨,我以為——
我以為月影湖畔終於可以重現昔日的光輝,我以為那些失落的傳承終於可以被喚醒————」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向遠處那座逐漸被暮色籠罩的神殿。
「可她現在——走了。」
「在成為聖女的第一天,她走了。
「她不願意留下。」
最後這句話,他說得很輕,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
但所有人都聽清了。
霍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埃利斯難得地沉默著,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范布倫垂下頭,沉默了良久。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羅蘭。
那雙深灰色的眼眸里,此刻已經沒有了方才的激動與動搖,只剩下一種近乎倔強的平靜。
「魯道夫先生。」
他的聲音低沉,卻異常清晰。
「我知道,您此行的目的是追查時空紊亂的線索,尋找您需要的東西,聖女出逃是月影湖畔的內部事務,與您無關。」
他頓了頓。
「但是——我還是想請求您。」
「幫幫我們,幫幫月影湖畔。」
「大祭司年邁,守湖者和執事們人手有限,他們能封鎖道路、盤查過往,但他們不擅長追蹤,不擅長在荒野中尋找一個刻意躲藏的人。」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知道這個請求很冒昧,您沒有義務,也沒有理由捲入這件事,但是————」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卻依舊堅持著。
「蘇倫的信徒,已經等了太久了,我們不能讓她就這樣離開。」
「至少——至少要問清楚,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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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要給她一個選擇的機會。」
說完,他便沉默了。
只是站在那裡,目光落在羅蘭臉上,等待著回答。
羅蘭的目光越過范布倫,投向遠處那座暮色中的神殿。
夕陽的餘暉將神殿的尖塔染成暗紅,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
然後他的目光又掠過那些匆匆奔走的身影。
守湖者、執事、面色凝重的牧師。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難以掩飾的焦灼與困惑。
他想起那位老人。
那位守湖大祭司,銀灰色的眼眸清澈而深邃,在他提出請求時毫不猶豫地給予了幫助,在他告辭時溫和地說「願月光照耀你們的道路」。
於情。
他欠那位老人一份人情。
於理。
范布倫是他這一路同行的夥伴,是他信任的人。
這位沉默寡言的聖武士,從不多言,從不抱怨,總是默默承擔著一切。
此刻他開口請求,已是萬不得已。
羅蘭輕輕吐出一口氣。
「分頭找。」
他開口,聲音平靜而清晰。
「范布倫,你和霍蘭一隊,從神殿往北搜,那裡是離開聖地的主要方向,如果聖女想儘快離開,很可能會走那條路。」
「埃利斯單獨行動,你感知敏銳,往西側的山林里找,那邊人跡罕至,但容易藏身。」
范布倫聞言,眼睛微微一亮,隨即又浮現出感激與愧疚交織的複雜神色。
「魯道夫先生,這....
「」
「我往東。」
羅蘭沒有讓他說完。
「從沉星灣那邊繞過去,沿著湖岸找,那邊偏僻,但如果聖女不想走大路,很可能會選擇那條方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
「找到人,不要驚動,不要強行阻攔,只需要確認位置,然後發信號通知其他人。」
「記住,她現在是聖女,我們不是去抓她,是去...
」
他頓了頓,換了個詞。
「是去找到她。」
范布倫深深吸了一口氣,挺直脊背,向羅蘭鄭重地行了一禮。
「多謝。」
霍蘭撓了撓頭,銅鈴眼裡閃過一絲認真。
「行,我明白了!放心吧魯道夫,保證完成任務!」
埃利斯微微頷首,什麼都沒說,但那雙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讚許。
四人就此分開。
羅蘭獨自向東行去。
夜色漸濃,月光尚未升起,四周的山林被一層深沉的暮色籠罩。
腳下的路越來越窄,越來越崎嶇,很快便消失在灌木與亂石之間。
但羅蘭並不需要路。
他需要的是痕跡,是氣息,是任何能夠指引方向的蛛絲馬跡。
敏銳感知在夜色中全力運轉。
起初,什麼也沒有。
只有夜風穿過灌木的沙沙聲,只有遠處湖水的輕微拍岸聲,只有偶爾從林間掠過的鳥雀撲翅聲。
但羅蘭沒有放棄。
他放慢腳步,閉上眼,將感知延伸到極致。
然後他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要消散在風中的魔法殘留。
那不是普通的法術氣息,而是某種————
他皺了皺眉。
有些熟悉,卻一時想不起在哪裡感受過。
但無論如何,有魔法殘留,就說明有人從這裡經過。
而月影湖畔的執事和守湖者,不會在這麼偏僻的地方使用魔法。
羅蘭睜開眼,順著那絲殘留的氣息,繼續向東。
不知走了多久。
腳下的路早已消失,四周的植被也愈發稀疏。嶙峋的岩石裸露在外,在暮色中泛著暗沉的灰黑色。
遠處,湖水的拍岸聲越來越清晰,帶著一種空曠而寂寥的迴響。
羅蘭穿過最後一片灌木叢,眼前豁然開朗。
月影湖畔的邊緣。
這裡與聖地的秀麗截然不同。
湖岸在此處變得陡峭,灰黑色的岩壁垂直而下,直插入墨色的湖水中。
岸邊長滿了荒草與荊棘,在夜風中瑟瑟作響。
而就在前方不遠處,靠近湖岸的一塊凹陷處,有一艘擱淺在岸邊的小船。
船身不大,約莫只能容納兩三人,漆成月白色的船體此刻沾滿了泥污與草屑。
船頭歪斜著陷在岸邊的淤泥里,船尾還浸在淺水中,隨著水波輕輕搖晃。
羅蘭的目光掃過船身。
船舷上,掛著一截撕裂的布料。
月白色的,邊緣繡著銀色的星辰紋路。
那是聖女長袍的布料。
羅蘭收回目光,仔細查看四周。
淤泥上有新鮮的腳印,很淺,很凌亂,似乎是有人從這裡上岸後,跟蹌著跑進了岸邊的亂石堆。
腳印朝著東南方向延伸,消失在夜色深處。
羅蘭正要抬腳順著腳印追去。
「魯道夫先生!」
一道驚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羅蘭猛然轉身。
月光恰好在此刻穿透雲層,灑下一片清冷的銀輝。
就在不遠處的一塊岩石旁,一道纖細的身影站在那裡。
紫色的長髮在夜風中輕輕拂動,沾染了塵土與草屑,凌亂地貼在額角與肩頭。
那身華麗的月白色聖女長袍此刻早已面目全非。
裙角被撕去了一大截,露出下面沾染泥污的小腿。袍袖也破損了一處,邊緣耷拉著。
腰間的銀色絲絛歪斜著,似乎是在奔跑中匆忙系上的。
羅蘭看著眼前這道纖細的身影,心中泛起一絲困惑。
她認識我?
如果之前在帷幕後那道目光,只是讓他感到好奇,那麼此刻對方的態度,已經超出了「好奇」所能解釋的範疇。
那驚喜的眼神,那脫口而出的「魯道夫先生」,那如釋重負的神情..
「是我啊!魯道夫先生!是我!」
見他眼中仍有疑惑,聖女向前踏出一步,抬起手,一把掀開了面上的薄紗。
月光恰好在此刻穿透雲層,灑下一片清冷的銀輝。
那是一張艷麗的容顏。
紫色的長髮凌亂地貼在額角與肩頭,卻掩不住那精緻的輪廓。
眉眼間帶著少女的青澀,卻又隱隱透著某種與年齡不符的倔強。
羅蘭的目光落在那張臉上。
熟悉。
分外熟悉。
可與此同時,一種古怪的感覺在心底升起。
這張臉對他而言,好似分外熟悉,又好似————
從未見過一般。
像是隔著一層什麼東西。
一層薄薄的、透明的、卻真實存在的隔膜。
羅蘭微微蹙眉。
以他如今的感知與精神境界,極少會有這種「看不清」的感覺。
就像在濃霧中看一朵花,明明知道那是花,卻怎麼也看不清花瓣的紋路。
他站在那裡,目光落在那張臉上。
一秒。
兩秒。
那層模糊感,在月光下,在他專注的凝視中,漸漸消散。
如同晨霧被陽光碟機散,如同水面上的漣漪歸於平靜。
那張臉,終於清晰地呈現在他眼前。
紫色的長髮,精緻的眉眼,還有那雙此刻正緊緊盯著他、生怕他認不出自己的眼睛。
羅蘭眉自微挑,語氣中難掩驚訝。
「瓦妮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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