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順其自然(4K)

  第614章 順其自然(4K)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𝙨𝙩𝙤9.𝙘𝙤𝙢

  月光灑在這片荒僻的湖岸上,將幾道身影拉得很長。

  夜風穿過灌木叢,發出細微的嗚咽聲,卻吹不散凝固在空氣中的緊張。

  范布倫依舊站在原地,深灰色的眼眸冰冷如霜,握著劍柄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

  整個人如同一張繃緊的弓,隨時可能射出致命的一箭。

  羅蘭眉目微挑,目光在范布倫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向那張失去了慣常溫和平靜的臉。

  「冷靜一下,范布倫。」

  他的聲音平靜,沒有任何慌亂,甚至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沒有任何緊張。

  且不提眼下的范布倫還遠遠沒有達到他在「未來」時掌握「領域」的那種實力,就算他達到了那種實力————

  羅蘭垂下眼帘,指尖微微摩挲著腰側那根被破布包裹的手杖。

  他也有信心將對方制服,但是這一路走來,他們共同經歷了太多。

  信任來之不易。

  他不願讓它毀在一場誤會裡。

  想到這裡,羅蘭伸出手,將躲在自己身後的瓦妮莎輕輕扯了出來。

  不是推開,而是以一種保護的姿態,將她帶到身側,然後自己後退了半步,拉開了一個既不過分親密、也不顯得疏遠的距離。

  瓦妮莎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再次躲回去,卻被羅蘭的目光制止了。

  她咬了咬嘴唇,老老實實地站在原地,只是那雙眼睛依舊緊張地打量著面前的范布倫。

  羅蘭開口了。

  「范布倫,她叫瓦妮莎,我們在灰岩城就認識。」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一聲驚呼。

  「啥?」

  霍蘭的銅鈴眼瞪得比剛才還大,嘴巴張得能塞進兩個雞蛋。

  他整個人往前竄了一步,又硬生生被埃利斯拽了回去。

  「瓦妮莎?那個——那個銀星藥劑鋪的實習女巫?那個整天搗鼓魔藥、看見我就躲的小丫頭?」

  他難以置信地盯著那道纖細的身影,使勁揉了揉眼睛。

  「不是——這——這不對啊?她怎麼變成聖女了?她不是信仰魔法女士的嗎?還有,我剛才怎麼沒認出來?那臉——那臉明明挺眼熟的————」

  「應當蘇倫的庇護。」

  埃利斯淡淡地開口,灰藍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泛著若有所思的光芒。


  「神眷之力的效用千奇百怪,或許蘇倫所賦予的力量,便是遮掩她的真實面目,外人看到的,只是聖女」應該有的模樣,除非她主動撤去那層庇護,或者————」

  他看了羅蘭一眼。

  「有人能強行穿透那層屏障。」

  霍蘭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撓了撓頭,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但他的目光始終在瓦妮莎身上打轉,仿佛在努力把眼前這個狼狽不堪的聖女,和記憶中那個總是低著頭研磨藥粉的實習女巫重疊在一起。

  羅蘭沒有在意二人的反應,繼續說了下去。

  簡短地講述了瓦妮莎為何會出現在這裡,以及其內心的掙扎。

  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刻意煽情。

  只是平靜地陳述事實。

  瓦妮莎在一旁聽著,臉上的表情複雜極了。

  有被揭穿秘密的窘迫,有想起那段經歷的恍惚,還有一絲委屈巴巴的「我真的是無辜的」。

  霍蘭聽到「瓦妮莎聽了霍蘭的話」那裡時,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好像說什麼都不對。

  最後只能撓著頭,訕訕地嘟囔了一句。

  「那個——我那就是隨口一說——誰知道————」

  埃利斯難得沒有嘲諷他,只是淡淡地看了霍蘭一眼,那眼神里寫著「你幹的好事」。

  霍蘭縮了縮脖子,徹底閉嘴了。

  月光下,只有羅蘭平靜的敘述聲。

  說完最後一個字,他停了下來,看向范布倫。

  那雙深灰色的眼眸,依舊冰冷,依舊審視,依舊帶著被冒犯的敵意。

  但握著劍柄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看向瓦妮莎。

  「聖女大人。」

  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像是砂紙磨過粗糙的石面。

  「魯道夫先生說的——是真的嗎?」

  瓦妮莎愣了一下。

  她看看羅蘭,看看范布倫,看看那個明顯被驚得說不出話的壯漢牧師,看看那個始終保持沉默的年輕法師。

  然後她點了點頭。

  「是真的。」

  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我只是——只是想換個地方祈禱而已,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他們非說我是聖女,非要我穿那些衣服,非要我學那些東西——可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她頓了頓,低下頭。

  「我知道這很對不起你們,你們等了那麼久,盼了那麼久,結果等來的是我這樣的人——一個根本不懂蘇倫教義,連禱詞都背不全的人————」

  「可是我真的沒想當聖女。」

  「真的。」

  最後兩個字,她說得很輕。

  輕得像是嘆息。

  輕得像是哀求。

  月光灑在她低垂的側臉上,將那道纖細的身影勾勒得格外單薄。

  范布倫站在原地。

  深灰色的眼眸中,翻湧著難以名狀的情緒。

  震驚,困惑,難以置信。

  但最終,所有情緒都像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晦暗。

  一種比憤怒更深的晦暗。

  他握著劍柄的手,驟然鬆弛了。

  那柄半出鞘的劍,被他緩緩推回劍鞘,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聲響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像是某種東西破碎的聲音。

  他依舊看著瓦妮莎。

  那雙眼睛裡的冰冷和審視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空洞。

  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被掏空了一般的空洞。

  等候了數十年終於出現的聖女,承載了無數信徒期盼的神眷者。

  竟然對蘇倫的教義並不理解,也並不支持。

  她甚至親口說,自己「沒想當聖女」。

  范布倫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沒有聲音發出來。

  他只是那樣站在那裡,垂在身側的手微微顫抖,深灰色的眼眸中,那抹空洞越來越深,越來越暗。

  正當此時,一道腳步聲從灌木叢後傳來。

  不疾不徐,踩在碎石上發出細微的脆響。

  緊接著,一道蒼老而溫和的聲音響起。

  「既然如此..

  」

  眾人循聲望去。

  月光下,一道身著月白長袍的身影緩緩走來。

  鬚髮皆白,面容清瘦,銀灰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泛著柔和的光芒。

  守湖大祭司。

  他不知何時出現在這裡,也不知在那裡站了多久。

  范布倫渾身一震,轉過身去,深灰色的眼眸中閃過難以名狀的情緒。


  「大祭司————」

  老人緩步走到他身邊,抬起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動作很輕,卻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沉重。

  「范布倫。」

  老人的聲音依舊溫和,像是月光本身在低語。

  「蘇倫的教義,從來不是強求,女神賜予恩澤,從不問是否值得,女神收回恩澤,也從不需要理由。」

  范布倫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卻沒有發出聲音。

  老人繼續道。

  「瓦妮莎女士並非主動求取這份恩賜,她只是恰好站在了那裡,恰好被女神看見,這不是她的錯,也不是我們的錯,這只是————」

  他頓了頓。

  「只是命運。」

  范布倫低下頭,垂在身側的手微微顫抖。

  「可是————」

  他的聲音沙啞。

  「月影湖畔該怎麼辦?信徒們該怎麼辦?我們等了數十年,盼了數十年,好不容易等來了聖女,卻————」

  「卻什麼?」

  老人打斷他,那雙銀灰色的眼眸平靜如水。

  「卻只是路過?卻只是誤會?卻只是一場陰差陽錯?」

  他輕輕搖了搖頭。

  「范布倫,蘇倫的信徒等待的,從來不是某一個具體的人,他們等待的是希望,是方向,是女神沒有拋棄他們的證明,而這份證明,瓦妮莎女士已經給了他們。」

  「她站在高台上那一刻,她接受萬人朝拜那一刻,她手背上的聖痕在陽光下閃光那一刻,信徒們已經看到了他們想看到的東西。

  「至於她之後是留下還是離開,是虔誠還是迷茫————」

  老人微微笑了笑。

  「那是她與女神之間的事。不是我們該過問的。」

  范布倫抬起頭,深灰色的眼眸中翻湧著複雜的光芒。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老人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開口,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順其自然。」

  他轉過身,看向不遠處的瓦妮莎。

  月光下,那道纖細的身影依舊站在羅蘭身側,紫色的長髮在夜風中輕輕拂動,沾染了塵土與草屑的臉上帶著茫然與不安。

  老人緩步走向她。


  瓦妮莎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卻又硬生生停住,只是那雙眼睛裡的緊張越發明顯。

  老人在她面前停下,微微欠身。

  不是聖職人員對聖女的禮節,而是一個長者對晚輩的善意。

  「瓦妮莎女士。」

  他的聲音溫和。

  「雖然您是機緣巧合獲得了蘇倫的恩賜,但此刻,您確實是聖女無疑,這一點,不會因為您是否願意而改變。」

  瓦妮莎的臉色微微一白。

  老人繼續道。

  「但我們也明白,您並不想留在這裡,強行將您禁錮在神殿之中,對您,對蘇倫的信徒,都沒有任何好處。」

  他頓了頓。

  「所以,您可以離開。」

  瓦妮莎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

  「但是...

  ,老人的話鋒一轉。

  「您畢竟是蘇倫親自選中的聖女,我們可以不強求您留下,但不能完全放任您流落在外,萬一您遇到危險,萬一您需要幫助,萬一————有一天,您自己想要回來。」

  他轉過身,看向范布倫。

  「范布倫。」

  范布倫抬起頭。

  「從今天起,你跟隨著瓦妮莎女士,保護她的安全,照顧她的起居,在她需要的時候給予指引,在她迷茫的時候給予開解。」

  他頓了頓。

  「直到下一位神眷者出現為止。」

  范布倫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看著老人,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他只是低下頭。

  「————是。」

  那一聲應答,低沉而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老人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轉身邁步,沿著來時的路緩緩離去。

  月光灑在他漸行漸遠的背影上,將那道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直到消失在灌木叢深處,再也看不見。

  瓦妮莎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的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那種笑容,是壓在身上的大山被搬開後才會有的輕鬆,是被困在籠中的鳥兒終於看見籠門打開時才有的歡喜。

  「我可以離開了?我真的可以離開了?」

  她轉過身,一把抓住羅蘭的袖子,激動得語無倫次。


  「魯道夫先生你聽到了嗎?我可以走了!不用當聖女了!不用每天早禱午禱晚禱夜禱了!不用穿那些又厚又重的袍子了!不用學那些繞口的禱詞了!」

  她幾乎要跳起來,攥著羅蘭袖口的手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整個人恨不得撲上去。

  「太好了!太好了!謝謝你魯道夫先生!謝謝你來找我!謝謝你..

  」

  話音未落。

  一道身影驟然插到了兩人中間。

  瓦妮莎被嚇了一跳,攥著羅蘭袖口的手下意識鬆開,整個人往後縮了半步。

  范布倫筆直地站在那裡,深灰色的眼眸瞪了羅蘭一眼。

  然後轉過身,面向瓦妮莎,神情嚴肅得如同石刻。

  「聖女大人。」

  他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卻多了一層公事公辦的疏離。

  「雖然您現在可以自由行動,但您依舊是蘇倫的聖女,作為您的守護者,我必須向您說明一些規矩。」

  瓦妮莎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第一,聖女應當保持莊重的儀態,與人交談時,應保持適當的距離。」

  范布倫的語氣不帶任何感情。

  「第二,聖女應當時刻謹記自己的身份,與外人的接觸,應當有分寸,有界限。」

  「第三,聖女...

  」

  「等等等等!」

  瓦妮莎連忙打斷他,小臉皺成了一團。

  「范布倫先生,你不是來保護我的嗎?怎麼一上來就說這些————」

  「保護您是我的職責。」

  范布倫面無表情。

  「維護聖女的尊嚴,同樣是我的職責。」

  瓦妮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好像說什麼都沒用。

  她苦巴巴地看向羅蘭,那雙眼睛裡寫滿了「救命」。

  羅蘭只是微微揚了揚嘴角,沒有開口。

  她又看向霍蘭和埃利斯。

  霍蘭正捂著嘴,肩膀一聳一聳的,明顯在憋笑。

  埃利斯依舊一臉淡然,灰藍色的眼眸看著遠處的湖面,仿佛那裡有什麼值得研究的東西。

  沒有人幫她。

  瓦妮莎苦巴巴地收回目光,垂下腦袋,悶悶地點了點頭。

  「————知道了。」

  那聲音,委屈得像只被雨淋濕的小貓。

  月光灑在她身上,將那道纖細的身影勾勒得格外可憐。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