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奧斯維德(月底求月票!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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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蘭停下腳步,銳利的目光如同夜行的梟鳥,無聲地掃過整片陵園。
正如霍蘭所說,這裡確實是一處被徹底遺忘的角落。
低矮的邊界石牆多處坍塌,缺口處堆積著經年的腐葉與泥土,顯然長久無人修繕。
園內雜草瘋狂滋長,在朦朧雨幕中形成一片起伏的、深色的「浪潮」,幾乎吞沒了所有小路。
幾座歪斜的石碑如同疲憊的哨兵,半掩在荒草中,碑面被苔蘚和風雨侵蝕得斑駁模糊,難以辨認。
更遠處,那幾處依稀可辨的墳冢輪廓在夜色中沉默著。
沒有燈火,沒有近期人類活動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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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新鮮的腳印、沒有丟棄的雜物、沒有祭祀的痕跡。
只有一種沉甸甸的、被時光徹底遺棄的寂靜,混合著潮濕泥土與腐爛植物的氣味,瀰漫在空氣里。
甚至沒有常見的、徘徊於此類場所的低級不死生物或幽魂的陰冷氣息。
要麼是這裡真的「乾淨」得異常,要麼是有什麼東西讓它們也不敢靠近。
「看來公國的人確實徹底不管這裡了。」
羅蘭低聲得出結論,語氣中並無放鬆,反而更加警惕。
有時,越是看似無害的遺忘之地,越可能隱藏著不為人知的守護或詛咒。
他轉向身側如同磐石般靜立的范布倫。
「范布倫,有勞你在外圍警戒,重點留意是否有其他人靠近,或者——感應到任何異常的正負能量波動。若有情況,以哨音為號。」
他遞過去一枚粗糙的、能在雨夜中吹出特定尖銳音調的骨哨。
范布倫默默接過骨哨,深灰色的眼眸再次掃過荒蕪的陵園,眉頭微蹙,但還是點了點頭。
「我會守住入口,願————願你們謹慎行事。」
他終究沒說出祝福的話語,轉身選擇了陵園外一處視野相對開闊、又能藉助樹木遮蔽身影的位置,按劍而立,身形很快與黑暗和雨絲融為一體。
「走吧。」
羅蘭對霍蘭示意,率先邁步,踏入了陵園殘破的「大門」。
一處幾乎被藤蔓完全覆蓋的缺口。
腳下是濕滑鬆軟的腐殖質和糾纏的草根,行走頗為吃力。
兩人儘量放輕腳步,繞過那些半埋的石碑,向著陵園深處霍蘭所指認的位置走去。
冰涼的雨水不斷滲入衣領,周圍只有他們踩過濕草的細微窸窣聲和遠方范布倫處幾乎微不可聞的呼吸聲。
不過數十碼的距離,卻因環境的阻礙和心頭的緊繃感顯得有些漫長。
最終,他們停在了一片相對開闊、雜草稍顯低矮的區域中央。
這裡沒有恢弘的墓室,沒有沉重的石門,只有一座簡單到近乎樸素的墳冢。
墳冢本身只是一個低矮的、由泥土和碎石自然形成的緩坡。
經過數百年的風雨和植物生長,幾乎已經與周圍的地面融為一體,若非霍蘭事先知曉並仔細辨認,很容易就會忽略過去。
墳冢之上及周圍長滿了茂密的野草和攀爬的藤蔓,在雨水中顯得格外蓊鬱,卻也透著一股無人照管的野性荒涼。
墳家的前方,立著一塊未經精細雕琢的灰白色石碑。
石碑不高,樣式簡樸,頂部甚至有自然風化的圓鈍感。
碑面上刻著幾行字跡,同樣因歲月侵蝕而變得模糊不清,但依稀能辨認出最上方較大的名字。
奧斯維德。
名字下方還有幾行小字,可能是生卒年份或簡短的銘文,但已難以解讀。
整個墳家周圍瀰漫著一種與陵園其他部分相似的遺忘氣息,但又似乎多了一層更深的沉寂。
沒有華麗的裝飾,沒有彰顯身份的雕塑,只有泥土、石頭、荒草,以及那塊沉默的、即將被苔蘚完全覆蓋的碑石。
仿佛這位名為奧斯維德的創建者,在生命的終點,也固執地選擇了最為簡單、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回歸大地,與他生前「孤僻」的名聲隱隱呼應。
霍蘭搓了搓手,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興奮,他盯著那座毫不起眼的墳冢和略顯歪斜的石碑,壓低聲音道。
「就是這兒了。」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雨夜墳家前顯得格外清晰,又迅速被細雨吸收。
羅蘭沒有立刻回應。
他緩步上前,目光仔細掃過墳冢的每一寸土壤、石碑的每一條裂紋、以及周圍植被的生長情況。
他在尋找任何不自然的痕跡。
近期翻動過的泥土、隱藏的符文刻印、魔法波動的殘留,或是其他可能預示著危險與守護的線索。
倒不是羅蘭過于謹慎,而是因為在他心中始終縈繞著一個關鍵的疑惑。
在「未來」時間點,於金谷王國王都外那場大戰後,他曾因某種奇異的機制,意識短暫地投射回「過去」,並經歷了與霍蘭一同盜取法杖的事件。
雖然羅蘭對靈魂這種玄奧領域的認知尚不深透,但基本常識告訴他,一個軀體之內,很難同時容納兩個完整的、同源卻處於不同時間點的靈魂意識。
那麼,當「未來」的自己意識降臨這個時間點時,「過去」的「羅蘭」又身處何種狀態?
是陷入了沉睡,還是遭遇了什麼,才使得這種「占據」成為可能?
這段經曆本身,就暗示著「過去」的此刻,或許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這般平靜。
正當他沉浸於這番思索時,一隻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他肩頭,力道大得足以讓常人跟蹌。
霍蘭混合著雨水泥土和些許汗味的氣息湊近,大大咧咧的聲音響起。
「嘿,魯道夫,我知道你在琢磨什麼。」
牧師壓低嗓門,但語氣里更多的是躍躍欲試而非擔憂。
「躺在這兒的,畢竟是洛瑟蘭的創建者之一,當年跺跺腳這塊地皮都得顫三顫的大人物,這種級別的施法者老爺,閉眼前要是不給自己安息之地弄點小驚喜」,防止後世有不長眼的傢伙來串門」,那才叫奇怪,對吧?可是你瞧瞧那邊......
」
他話鋒一轉,將手中的鐵鍬換了個手,用沾滿泥濘的鐵頭指向陵園內幾個方向。
「那是織法者」卡珊德拉女士的長眠處,還有那邊,北風指引」艾爾隆的墓室。」
「看見沒?土有新翻的痕跡,封石被撬開過,周圍還有散落的、早就失效的魔法材料碎片。」
他指向的地方,隱約可見幾座稍顯規整、但同樣破敗的墳冢或小型墓室。
周圍土壤的顏色和植被狀態確實與周圍略有不同,透露出曾被粗暴擾動的信息。
「這說明啥?」
霍蘭咧了咧嘴,帶著點盜賊行當里常見的、看透世情的精明。
「再厲害的魔法陷阱、再精妙的防護咒文,也扛不住幾百年的風吹雨打和魔力自然逸散!」
「時間才是最大的賊,它把那些花里胡哨的保障都偷乾淨了!那些先我們一步光顧這兒的同行」們,多半也是看準了這點才下的手。」
他的目光落回眼前這座樸素得近乎寒酸的奧斯維德墳冢,撓了撓他鋼針般的短髮,語氣也帶上了一絲不解。
「至於這位孤僻者」的窩————為啥看起來這麼完整」?我估摸著,一來,這傢伙生前就低調得邪乎,陪葬品可能也寒酸,外人覺得沒啥油水。」
「二來,法杖隨葬這事兒,除了我恐怕真沒幾個人知道,大伙兒都覺得他窮,自然沒人來碰。」
他頓了頓,看著羅蘭依舊沉靜審視的目光,將鐵鍬「噗」地一聲深深插進墳冢旁的濕軟泥土裡,提議道。
「不過,你的謹慎沒錯,畢竟萬一」這詞兒,在咱們這行里值千金。」
「你要是真不放心,咱們就先不急著動土,繞著這墳頭仔仔細細摸一圈,看看有沒有什麼不尋常的地方,反正這鬼地方,除了咱們和地里的朋友」,連只像樣的夜梟都沒有,時間有的是。」
「也好。」
羅蘭沒有反對霍蘭的提議。
謹慎一些總沒有壞處,尤其是在面對一位古代施法者長眠之所時,即使它看起來已被歲月徹底征服。
兩人默契地分開,一左一右,開始圍繞著奧斯維德的墳冢緩慢移動。
霍蘭更側重於用鐵鍬尖端試探地面的軟硬,撥開過於茂密的草叢,檢查是否有隱蔽的坑洞、鬆動的石板或埋藏的異物。
羅蘭則調動起全部感知,目光如炬,掃視著石碑的背面、墳冢坡面的每一個微小起伏、周圍樹木的形態,並集中精神感應空氣中極其微弱的能量漣漪。
冰涼的雨絲持續飄落,周遭只有風聲、雨聲和他們自己謹慎的腳步聲。
就在羅蘭行至墳冢後方,俯身檢查一處被藤蔓纏繞的、略顯凸起的土塊時....
「哦,年輕的施法者...歡迎你的到來。」
一道清晰、溫和,甚至帶著一絲久違的愉悅感的嗓音,毫無徵兆地在他耳畔響起。
那聲音並非來自外界,更像直接在他腦海中迴蕩,又似有人緊貼著他身後低語。
羅蘭渾身肌肉瞬間繃緊,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彈簧,體內龍血與多種職業力量幾乎在剎那間就要爆發。
他猛然回頭,短刺已然滑入掌心,做好了應對任何襲擊的準備。
然而..
預期的攻擊沒有到來。
而原本荒草萋萋、雨夜淒迷的陵園景象,也驟然從視野中消失。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個————
房間裡。
一個異常簡樸,甚至可以說有些空曠的房間。
房間不大,四壁是未經粉刷的粗糙石牆,掛著幾幅描繪著星辰、幾何圖形和元素符號的泛黃羊皮紙草圖。
地面鋪著磨損嚴重的深色木地板。
唯一的光源來自房間中央一張寬大的、堆滿了書籍、捲軸、各種奇形怪狀的水晶和金屬部件的木桌上一盞黃銅底座、玻璃罩子的舊式油燈。
燈火穩定,散發出溫暖的橘黃色光芒,驅散了雨夜的濕冷與黑暗。
空氣乾燥,帶著舊羊皮紙、淡淡墨水、以及某種類似臭氧的微弱清新氣味,與墓園的腐朽潮濕截然不同。
而羅蘭的視線,幾乎在適應光線的瞬間,便牢牢鎖定在了木桌後方。
那裡,一把樣式普通的高背木椅上,安然斜坐著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看起來年事已高、但精神似乎頗為矍鑠的男性。
他穿著一件式樣古樸、袖口寬大、顏色已有些褪色的深藍色長袍,袍子上沾著些許疑似墨水或實驗材料的淡淡污漬。
花白的頭髮略顯凌亂,但梳理得還算整齊,長須垂至胸前,同樣已是銀白。
他的面容清癯,布滿了歲月的溝壑,但一雙眼睛卻在油燈映照下顯得異常明亮有神,瞳孔是罕見的銀灰色。
此刻正帶著一種混合著好奇、審視的複雜目光,溫和地注視著突然出現在房間中央、渾身還帶著雨水濕氣的羅蘭。
他的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攤開的厚書頁上,另一隻手則握著一支造型奇特的、
筆尖似乎由某種發光晶體構成的羽毛筆。
見到羅蘭如臨大敵般的姿態和迅速掃視環境的銳利眼神,這位老者似乎覺得很有趣,嘴角微微向上彎起一個舒緩的弧度。
「不必緊張,孩子,這裡很安全——至少目前是。」
他的聲音與剛才耳畔響起的一模一樣,平和而清晰,帶著一種長者特有的從容。
「真是——令人懷念的感覺,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訪客踏入這片迴響」之地了。」
他輕輕放下手中的羽毛筆,身體稍稍坐直了一些,雙手交疊置於身前書頁上,姿態放鬆卻自然流露出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度。
「我是奧斯維德。」
他簡單地說道,仿佛在介紹一位鄰居。
「如果外面的碑文還沒完全消失,你應該見過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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