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二十章 寧折不彎帝王心（中）
在莫臥兒帝國，奧朗則布皇帝陛下的意志高於一切。衛使的屍體被懸掛於德里城頭後，所有人都明白了至尊的意志，與戰爭相關的各大衙門高速運轉起來，一個又一個曼薩布達爾（軍事貴族）帶著自己的騎兵編入軍隊。帝國實行的是曼薩布達爾制，曼薩布達爾們在享受地位、領地和俸祿的同時需要自備騎兵、裝備和馬匹，接受定期檢閱並在戰爭到來時參戰，出兵的多少根據等級的高低而定，除了五萬正規戰兵，德里附近又迅速集結起五萬「民兵」。
十萬大軍在手，奧朗則布皇帝有了底氣。久經沙場的他懂得利用地理，波濤滾滾的朱木拿河是極好的憑障，遂在這條河的西岸紮下營寨，挖掘了三條又寬又深的壕溝，壕溝後面布滿鐵蒺藜、陷馬坑，壘起長長的土牆，又命人架炮於土牆之上。「衛軍若想過河，須拿命來填」，他得意地對部下說。
「陛下布置的防禦雖然固若金湯，可闍底人已經向敵人投降，須防敵人繞過朱木拿河由北邊向我發起進攻」，維齊爾朱姆拉善意地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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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朗則布瞥了眼這位宰相兼首席財政大臣，笑道：「維齊爾所言極是，朕早防到這點，已派穆罕默德阿明汗帶著一萬精兵駐防於帕尼巴特。穆罕默德阿明汗驍勇敢戰，縱然衛軍由北邊來，又何懼之？」
「陛下，穆罕默德阿明汗年輕氣盛，臣擔心他會中衛軍的誘敵之計。帕尼巴特可是兩次改變我莫臥兒國運的地方，萬不可失。臣願領軍一萬增援帕尼巴特」，朱姆拉自動請纓。所謂兩次改變莫臥兒國運，指的是發生在帕尼巴特平原的兩次史詩級大戰。第一次發生於1526年，莫臥兒帝國的開創者巴布爾大帝對陣德里蘇丹國洛迪王朝末代蘇丹易卜拉欣·洛迪。巴布爾密集使用火炮射擊，並使用「圖魯格馬」戰術（側翼機動騎兵包圍），擊垮了易卜拉欣的軍隊，滅亡洛迪王朝，建立起莫臥兒王朝；第二次發生於1556年，巴布爾大帝的孫子阿克巴大帝對陣一度占領德里、自稱「超日王」的印度教將領赫穆。年僅十三歲的阿克巴在宰相拜拉姆汗輔佐下英勇作戰。激戰中，赫穆眼睛中箭昏迷，導致其軍隊潰敗。這兩場大戰，一次開創了莫臥兒王朝，另一次扭轉了巴布爾大帝去世後莫臥兒王朝一度衰落的局勢，為日後建立龐大帝國奠定了基礎，所以朱姆拉才說「兩次改變莫臥兒國運」。
「嗯，維齊爾所言有理」，奧朗則布點了點頭，便要答應。
米爾薩曼（宮庭總管）伊本見狀趕緊來到老皇帝面前小聲說道：「衛軍來犯，朝中人人皆欲與敵人決一死戰，唯有朱姆拉勸陛下與異教徒議和。前番您削了他的權，他難免懷恨在心，若暗中與衛軍勾結，我軍危矣！萬不可使其掌軍，更不可派他去帕尼巴特」。
聽了這話，奧朗則布的臉色陰沉起來，悠悠地對朱姆拉說道：「您是百官之首，朕需要您留在身邊參謀國事，豈能輕離？還是讓法爾哈德帶一萬兵馬去吧，他老成持重，定能約束穆罕默德阿明汗那個毛頭小子。哈哈哈~」幾聲大笑化解了尷尬，朱姆拉明白因為提出議和，皇帝陛下對自己起了疑心，心中微嘆，只好陪著尷尬地笑了幾聲。
……
「豈有此理！本以為莫臥兒國在德里已經沒有多少兵馬，拔城易如反掌。卻不料敵人不僅數量眾多，而且朱木拿河的水勢又如此湍急。攻了三次，不但未能渡河，反倒折了七百多人馬！」望著朱木拿河西岸守軍密密麻麻的營帳，征南大將軍阿拉坦倉喟然長嘆。身經百戰如他，從敵人營帳的數量看出守軍的人數並不比衛軍少，甚至更多，試探著派出三撥兵馬渡河，不但未能成功，反折損了七百多將士，如何能不著惱？
「大帥，末將的軍中有不少闍底人嚮導，據他們說朱木拿河並不長，如果繞過闍底人居住區，便可直抵德里北部的帕尼巴特，那地方乃是平原，極利於我騎兵縱橫。咱們何不佯作渡河，暗地裡繞道帕尼巴特？」署萬戶長鄂博堆烏朗海建議。
阿拉坦倉詫異地瞅了鄂博堆烏朗海一眼，都說這位國舅爺有勇無謀，沒想到竟還有這般見識，懂得「明修棧道，暗渡陳倉」，連聲贊道：「此計極妙！」遂命那伽王賈達那希揚帶著兩千多那伽勇士繼續紮營於朱木拿河東岸，虛張聲勢，自領七萬七千大軍繞朱木拿河而走。衛軍的行動速度極快，只用十日便繞過朱木拿河，出現在帕尼巴特平原。為引誘敵人出戰，這位統帥讓步兵緩行，只帶兩萬精騎先行。
此時的帕尼巴特城內，除了穆罕默德阿明汗從克什米爾帶來的一萬精兵外，還有薩德爾烏斯蘇杜爾（宗教與司法大臣）法爾哈德麾下的一萬伊斯蘭士兵。
「來呀，出城列陣！讓這些異教徒嘗嘗咱們的厲害！」見敵人兵臨城下，年輕氣盛沒有吃過虧的穆罕默德阿明汗便要出城作戰。
「不可，臨來之時陛下反覆叮囑，若衛軍繞河而來，不可交戰，固守待援便可」，法爾哈德反對。
「敵軍人數與我軍相仿，又久戰疲倦，怕什麼！」穆罕默德阿明汗卻不肯聽。
「我是主將，擅動者，斬！」法爾哈德一聲厲喝。莫臥兒帝國以伊斯蘭立法，此老長期掌管宗教與司法事務，在國內有崇高威信，當下便將憤憤不平的毛頭小伙壓服。
見敵人龜縮在城內不出來，方於宣向阿拉坦倉進言，「大帥何不用激將之法？」
「來人，向城內射箭勸降」，阿拉坦倉點了點頭，命部下向城內射箭。
一桿杆捆著勸降信的羽箭射入城內，信中將奧朗則布皇帝描繪成支持穆斯林壓迫非穆斯林的暴君，並開出投降條件：只要守軍放棄伊斯蘭教義、改宗印度教或錫克教、拆除城內的清真寺，便可免於一死。見衛軍居然要求自己放棄伊斯蘭教義、拆除這神聖的清真寺，這對於長斯負責宗教事務、信仰狂熱的法爾哈德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傳我的軍令，全軍出城與異教徒決一死戰！安拉在上，保佑我們殺光這些魔鬼！」老將氣得鬍鬚飛揚，誓要以異教徒的鮮血洗刷屈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