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一十九章 寧折不彎帝王心（上）
德里紅堡，高大威猛的宮庭侍衛執刀肅立，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殺意。五十九歲、面容清瘦的奧朗則布皇帝神情嚴肅地端坐於正殿的「孔雀寶座」之上。這張寶座是他的父皇沙賈汗命人建造的，被認為是世界上最奢華的皇座之一，形似帶靠背和扶手的平台式床榻，底部由黃金鑄造，鑲嵌大量鑽石、紅寶石、祖母綠和珍珠，靠背上裝飾有琺瑯製作的孔雀雕像，尾部鑲嵌寶石，寓意「孔雀開屏」。如此豪奢的皇座和身上那件簡樸的白色棉袍顯得格格不入。父皇認為只有這般珍貴的寶座才配得上莫臥兒帝國皇帝高貴的身份，殊不知真正珍貴的從來不是珠寶，而是民心。奧朗則布瞧不起自己的父親，認為他太過奢靡以致於讓帝國陷入內亂，要不是自己憑藉武力重新統一，帝國還不知道會成什麼樣子。繼位後，他南征北戰，幾乎統一了整個印度，雖然生活簡樸，可顯赫的功績卻比什麼珍貴的皇座都更加珍貴。
確實，赫赫戰功和對伊斯蘭的虔誠讓他獲得了國內穆斯林的廣泛支持，可他卻沒有意識到對非穆斯林族群的歧視也讓眾多的非穆斯林族群對帝國離心離德。帝國處於鼎盛時期，一切都被掩蓋，可一旦有強敵入侵或者其他不可控事件發生，矛盾便會顯現。衛軍入侵時大量印度教、錫克教士兵臨陣脫逃就印證了這一點，前段時間居住在朱木拿河東岸的闍底人成片地向衛軍投降更是讓帝國內部的矛盾顯露無疑。然而，作為帝國最有作為的君主、世界的征服者，奧朗則布皇帝在國內仍然擁有極高的威望，只要他活著，莫臥兒帝國便是鐵板一塊，沒有人敢冒犯他的虎威。
「咳~」奧朗則布威嚴地掃視著參會的重臣。被其氣勢所懾，沒有人敢弄出響動，大殿內針落可聞。維齊爾（宰相、首席財政大臣）朱姆拉、米爾巴克什（軍事總管）阿米爾汗、汗伊薩曼（內務大臣）查斯萬特、米爾薩曼（宮廷總管）伊本、薩德爾烏斯蘇杜爾（宗教與司法大臣）法爾哈德、拉傑普特蘇巴達爾查伊等重臣皆默默地等待皇帝的指令。
「衛國的那位大將軍派使者來了。呵呵，他倒是敢說，讓朕去除皇帝尊號向他們的可汗稱臣，割讓阿拉巴哈德、庫奇比哈爾、庫奇哈焦、孟加拉給衛國，再賠償二十萬兩黃金、三百萬兩白銀，便會立即撤軍。你們都說說看，朕應該怎麼辦？」老皇帝語氣平靜，鋒利的目光卻閃爍著殺意。
「陛下，這是敵人企圖瓦解我軍士氣的詭計。您萬萬不可上當啊！」拉傑普特蘇巴達爾查伊第一個開口反對。
奧朗則布滿意地瞥了查伊一眼。拉傑普特人已經改宗伊斯蘭，在整個帝國是除了莫臥兒人外最受信任的族群。出身於拉傑普特的查伊一向忠心耿耿，此次衛軍入侵，自己調各處守軍增援國都，他帶著兩萬軍隊第一個趕到，足見忠誠！老皇帝雖然對查伊的表現十分滿意，但卻並不急著表態。「疾風知勁草，板蕩識誠臣」，他想知道其他人的態度。
「查伊總督說得極是，這是衛人的奸計，一旦您向他們的可汗稱臣，我軍軍心必亂！」阿米爾汗緊接著發言。作為帝國的軍事總管，他不但負責軍事，還負責對曼薩布達爾（軍事貴族）的任命等，權力極大，也極受信任，關鍵時刻自然要表忠心。
「真主在上，您萬不可向異教徒低頭！」法爾哈德也明確表態反對。作為負責宗教與司法的虔誠的穆斯林，他無法忍受向異教徒稱臣。
「陛下，我等願死戰報國！」「是啊，寧可戰死，絕不苛活！」……查斯萬特、伊本等人亦紛紛表起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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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老皇帝滿意地嗯了一聲，朝維齊爾（宰相、首席財政大臣）朱姆拉望去。朱姆拉感受到老皇帝熱辣辣的目光，知道作為百官之首，此刻他必須表現出與敵人誓不兩立的決心。可作為皇帝最信任的大臣，豈能不認真為皇帝謀劃、只顧著人云亦云？
「陛下，如今我軍主力盡在德干，難以與衛軍硬拼。既然敵人提出議和，您何不將計就計，假意與他們議和、拖延時間，等待沙伊斯塔汗的大軍歸來？」最終，朱姆拉決定恪守臣職，提出自己的建議。
「維齊爾此言大謬，如今各地勤王的軍隊已有三萬，加上陛下的兩萬禁衛軍和組織起來的民兵，德里守軍不下十萬。而據可靠消息，朱木拿河東岸的衛軍人數不過八萬左右。我軍在數量上居於優勢。以陛下的神勇，何必施緩兵之計？」阿米爾汗怒吼。
「我軍眾志成城，朱姆拉卻勸陛下向異教徒稱臣，是想動搖軍心嗎？」伊本厲喝。作為米爾薩曼（宮廷總管）、皇帝的近臣，平時難免有囂張跋扈之舉，剛正不阿的朱姆拉卻不買帳，雙方結下矛盾。此時正好趁機發作。
聽得此言，奧朗則布狐疑地瞥了朱姆拉一眼，鑑於維齊爾一職權力太大，為了集中皇權，自己這幾年逐步地削弱維齊爾的權力，難道此人因此心生不滿，想通過向敵人議和鞏固自身的權力？
「再有動搖軍心者，請陛下斬之！」大殿內忽然傳出一聲怒吼。一位青年將領挺身而出，乃是來自克什米爾的曼薩卜達爾（軍事貴族）穆罕默德阿明汗。此人的父親巴哈杜爾汗是皇帝的表弟和妹夫，為帝國立下過赫赫戰功，病故後，皇帝愛屋及烏、授予其汗號，聽說強敵入寇，特意帶著一萬軍隊從克什米爾趕來。
「你~」見一個小毛孩子竟敢如此無禮，朱姆拉氣得渾身發抖。
「夠了，維齊爾想施緩兵之計也是為國家好！爾等不得無禮」，奧朗則布擺了擺手結束爭論，昂聲說道：「朕這一生南征北戰，不管遇何強敵，從未懼過。難道老了，反倒膽子變小了不成？傳令下去，將衛軍使者斬首，懸屍於城門之上，向天下臣民宣示朕抵抗到底的決心！莫臥兒只有戰死的皇帝，沒有投降的皇帝！」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