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二十一章 寧折不彎帝王心（下）
當法爾哈德法決定出城與衛軍野戰時，失敗便不可避免。帕尼巴特地勢平坦，極其利於騎兵縱橫，儘管莫臥兒軍也有不少騎兵，可無論數量還是質量都無法與靠騎兵起家的衛軍相比。他們使用的依然是傳統的「圖魯格馬」戰術：將步兵和少許象兵擺在中央，以機動騎兵包圍敵人兩翼，試圖將衛軍一舉殲滅。
「浩瑞~浩瑞~浩瑞~」兩翼衛軍的騎兵呼嘯著，在衛軍署萬戶長鄂博堆烏朗海、副萬戶長拉瑪達什指揮下迅速楔入莫臥兒軍兩翼，很快便衝垮了敵人的軍陣，打得他們潰不成軍；「轟~轟~轟~」「呯~呯~呯~」中央衛軍的火炮和火銃射向莫臥兒軍的中軍，有經驗的衛軍騎兵舉著三眼銃專門朝前排敵人戰象的象腿上射，戰象發出悲鳴，一頭接一頭被射倒，剩下的掉頭往後跑，反而沖亂了己方的軍陣。
都千戶長齊木庫爾舉起長槍直奔莫臥兒的帥旗，帥旗下，法爾哈德的大鬍子越來越清晰。「真主偉大~殺~」虔誠的信仰令法爾哈德無懼死亡，呼喝著指揮親兵迎向敵人。他們看見一波赫色的浪頭湧來，那是蒙古騎槍的槍尖，密密麻麻，在寒光里壓下冰冷的斜角。身經百戰的勇士們全身裹甲，沉著地將槍桿尾端抵在鐵甲包裹的腋窩，迅速朝敵人逼近，速度越來越快。
「嗷嗚~」沖在最前面的齊木庫爾從喉底擠出獸吼。
「嗷嗚~嗷嗚~嗷嗚~」身邊的勇士同時吐氣開聲，壓過馬蹄。
「嘭~嘭~嘭~」騎槍貫入人體的聲音傳來，因為衝力太猛，槍桿瞬間彎曲成巨大的弧。身經百戰的衛軍老兵在騎槍折斷前手腕旋轉，將衝擊力卸下同時甩出槍頭尋找下一個獵物。偶有失手摺斷的，則丟掉騎槍，迅速抽出彎刀，借著馬勢砍殺。死者無數。法爾哈德只覺得眼一花，一名衛軍便策馬奔馳到他的馬前，手起一槍，將骨骼碎裂和內臟絞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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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木拿河的河水仍在洶湧流淌，望著對面密密麻麻的衛軍營寨，奧朗則布皇帝的臉上泛起疑容，十幾天了，對岸除了每日派出幾十條小船虛張聲勢外毫無動靜，敵人想幹什麼?阿拉坦倉是久以沙場的老將，雖然帶走了主力部隊，卻仍令那伽王賈達那希揚每日裡在各營寨內多生炊煙、扎稻草人驚起飛鳥，甚至每天派幾十條小船佯作渡河，成功騙過了莫臥兒軍隊。可奧朗則布畢竟是馬上天子，見敵人連續這麼多天都在虛張聲勢，頓時感覺不對勁。「傳令下去，明日一早派一百條船襲擊對岸」，他下達了明早出擊的軍令，想試探對岸的虛實。
下完軍令後回到大帳，正欲歇息，米爾薩曼（宮庭總管）伊本慌慌張張地跑過來稟告，「陛下~穆罕默德阿明汗回來了」。
「穆罕默德阿明汗？他不是在帕尼巴特嗎？」奧朗則布先是一愣，繼而反應過來，怒吼道：「帕尼巴特失守了嗎？不然他怎麼會在這兒？」
當穆罕默德阿明汗步入大帳時，皇帝的侍衛手撫刀柄一動不動，整個大帳充滿了恐怖的氣息。年輕人趕緊噗通一聲跪下，完全匍匐，額頭觸地，「世界的庇護者，臣有負您的信任，衛軍繞過朱木拿河由北方過來，帕尼巴特失守了~」說完，淚流滿面，悲傷不已。
「朕給了你一萬軍隊，加上法爾哈德的一萬人馬，足足兩萬大軍，怎麼這麼快便丟掉了帕尼巴特？」奧朗則布冷冷地問。身邊的心腹都知道，皇帝陛下每當想殺人時，聲音便會變得冰冷。
穆罕默德阿明汗抹了把冷汗，泣道：「衛國的那個大將軍十分狡猾，只帶兩萬騎兵兵臨城下。臣和法爾哈德牢記陛下的告誡，堅守不出，可衛軍竟然向城內射勸降書，辱罵您是支持穆斯林壓迫非穆斯林的魔鬼，並要求我們放棄伊斯蘭教義、改宗印度教或錫克教、拆除城內的清真寺。法爾哈德認為異教徒的要求是對他的奇恥大辱，堅持出城與敵人拼個死活。他是主將，臣苦勸不聽，只得依從。帕尼巴特那地方全是平原，衛軍的騎兵裝備比我們好，擁有眾多的火炮和火槍，騎術也比我們精湛，沒打多久，軍陣便被敵人的騎兵沖亂了，法爾哈德戰死，兩萬大軍僅餘三千。臣九死一生殺出重圍，只為向陛下報信，如今軍情已報，請賜我一死以保全家族的名節！」這段話半真半假，重點說明是因為法爾哈德中了衛軍的激將法導致慘敗、帕尼巴特城失守，卻隱瞞了自己也是主張出城與衛軍決戰的事實。
聽他說到願意一死以保全家族名節，老皇帝的神色緩和下來，想起了穆罕默德阿明汗的父親、自己的表弟兼妹夫巴哈杜爾汗。當年父皇病重，諸子爭立，巴哈杜爾汗堅定地站在自己這邊，幫助自己戰勝其他兄弟奪得皇位，其後又跟隨自己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又拖著病軀率大軍出征，替自己征討德干地區的馬拉特人，病死在德干，可謂忠心耿耿。正是因為這個原因，自己才給了他的兒子汗號。
「臣的兒子雖然勇猛卻年輕易衝動，如果有什麼做得不對的地方，請您儘管責罰，只是如果可以的話，請饒他一命」，表弟兼妹夫臨死前給他的最後一封信是這麼寫的。
皇帝也是人，是人便有感情，奧朗則布皇帝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巴哈杜爾汗的音容笑貌，語氣不由自主地緩和下來，喝道：「你雖有過錯，卻並非主將，罪不致死。且留你一命，下回若再敢不遵軍令，定斬不饒！」
「謝陛下恩典~臣~臣粉身碎骨難報~」從死神手中撿回一條命，穆罕默德阿明汗感激涕零，連聲謝恩。
奧朗則布並不理他，對諸將說道：「衛軍很快便到，你們趕緊收攏部隊，做好決戰的準備！國家興亡盡在此戰，要麼勝利，要麼亡國！」
「臣等願隨陛下死戰報國~」聽到「亡國」二字，大帳內群情激昂，皆是慷慨激昂的效死之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