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八十九章 南風萬里好待客

  普拉塔普說得輕鬆，可想經比哈爾北上衛國，需要經過莫臥兒軍隊控制的奧里薩地區，風險極大。即便如此，為了讓馬拉特人擺脫壓迫，死又何懼？

  他只帶兩個隨從，喬裝成山民模樣，一路小心潛行，歷經千辛萬苦，終於穿過奧里薩、比哈爾，北上至衛國的藩屬國不丹境內。

  此時的不丹，達瑪拉賈（負責宗教事務）沙布東已經圓寂，實際權力掌握在第三任德布拉賈（俗稱德布王）卻加爾·明約·德姆帕為首的攝政小組（倫吉措克）手中。然而，德姆帕的頭上還有個太上皇，那就是大衛國派駐不丹的副提督、不丹總兵頓珠諾布。

  收到馬拉特王遣使前來的消息後，德姆帕不敢怠慢，忙向頓珠諾布通報。頓珠諾布是大衛國老將，長期駐守邊境，對印度的情況十分了解，知道茲事體大，一邊派快馬八百里加急向蓮花汗上疏稟明情況，一邊派兵護送使臣進京。

  收到頓珠諾布的奏疏後，大可汗立即意識到自己摸到了一張對付莫臥兒帝國的好牌。雖然剛打完和沙俄的大仗，暫時無力發動新的戰爭，並不代表不可以提前布局。事實上，前幾年阿富汗各部起兵反叛莫臥兒帝國的統治，他便派烏斯藏巡撫達什秘密與之聯絡，想搞風搞雨。奧朗則布率軍擊敗叛軍後，他又派達什聯絡逃到克什米爾的卡塔克酋長胡沙爾汗並偷偷贈送了胡沙爾汗一批衛軍淘汰下來的老舊軍械。

  然而胡沙爾汗之流只是敗軍之將，麾下已經沒剩下多少兵馬，掀不起太大的風浪。希瓦吉則不同，他的麾下聚集著九十六個馬拉特部落，擁有數萬精兵，光戰象就有一千二百六十頭之多，還有一支規模很大的水師。大可汗覺得他和胡沙爾汗之間可以好好談談，特意下旨，沿途各地務必保護好普拉塔普一行。

  萬里跋涉，終有盡時。普拉塔普和兩名隨從在衛軍的護送下，經過四個多月的長途跋涉，終于于乾元三十二年（1675年）七月十九日抵達大衛國的國都北京。

  見沿途官員對自己執禮甚恭，普拉塔普以為定能很快得到大衛皇帝的接見，然而事實超出他的預料，大衛外交部的官員態度倒還客氣，可將三人請入館驛後便置之不理，一連兩個多月沒有任何動靜。

  他想覲見衛國皇帝，卻被告知皇帝陛下沒空；退而求其次，想見內閣閣老，又被告知：閣老們都忙，也沒空；只得求見外交部尚書汪蛟，這回倒沒說不見，外交部的小吏領著他來到外交部衙門的廂房，鼻孔朝天，趾高氣昂地吐出兩個字：「候著」，便跑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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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憐普拉塔普在廂房內等了三個時辰，連口水都沒得喝，那小吏方才慢悠悠踱了回來，「尚書大人今兒個沒空見您。請回吧」。

  「你～」畢竟是久經戰場的武將，血性未失，普拉塔普氣得拂袖而去。回到館驛，余怒未消，不住地自語：「衛國無禮～衛國無禮啊！」

  「將軍，小人打探到了」，正在抱怨，隨從來報。

  「你打探到什麼？」普拉塔普問。

  「小人打探到衛主本有討伐莫臥兒之意，卻被一個叫胡璉器的大臣勸阻，說是國庫虧空，難以持久。於是衛主下旨裁減軍隊、與民休息，至少在一兩年內，都不會再打仗。可能是因為這個原因，才不肯召見我等」。

  「什麼！竟有這等事！」普拉塔普心中一涼，馬拉特人將大衛國當做靠山，可衛國的皇帝卻因為財政危機不想干預，這該如何是好？

  畢竟是戰場上廝殺出來的將軍，還是有殺伐決斷的，平靜地對兩個隨從說道：「今晚好生休息，明日一早隨我到皇宮的宮門口跪著呈情。衛國皇帝一日不召見我們，我們便一日不起來！」

  「陛下，火候差不多矣，馬拉特使臣已經在宮門外跪了一日一夜了」，乾清宮內，外交部尚書汪蛟憋著笑向蓮花大可汗稟報。所謂皇帝陛下卻因為財政危機不想干預印度和馬拉特人的戰爭是他奉大可汗之命故意放出的風，目的是更好地拿捏馬拉特人。

  蘇勒坦悠閒自在地端坐在無畏獅子座上抿了口茶，「再晾他們半日，然後你替朕把使臣請到西暖閣，多布甲兵，使其見我大衛宮闕之壯觀！」

  「是」，汪蛟笑著遵旨。吾皇聖明，那些蠻夷畏威而不懷德，就該先磨掉桀傲之氣再收而用之！

  沉甸甸的宮門終於打開，外交部尚書汪蛟、太監周貴奉命帶使臣入宮。普拉塔普強撐著又累又餓的身體跟隨他們走著，一路上只見大大小小的宮殿無數，值守的侍衛披堅執銳、殺氣騰騰。不由心生感慨：都說大衛乃天下第一強國，誠不我欺！

  「馬拉特使臣普拉塔普叩見乾元皇帝陛下，陛下福壽安康！」一見大可汗的面，他便恭敬地大禮參拜。

  沉默，死一般的寂靜，蘇勒坦高傲地坐在無畏獅子座上，雙目半閉半合，一言不發，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瞬間便有一股強大的威壓襲來，壓迫得普拉塔普不敢抬頭，後背汗流如雨。

  「聽說你為了挽救族人，跋涉萬水千山而來，為了見朕，在宮門口不吃不喝跪了一天半，真是個忠臣！難為你了！」驀地空氣中傳來和煦的聲音，西暖閣緊張的氣氛為一松。

  「平身，賜座！給他拿些點心吃，跪了這麼久沒吃東西，想必餓了」，大可汗繼續懷柔，體貼地讓他坐下進食。

  不料普拉塔普卻伏地不起，「印度皇帝奧朗則布殘暴嗜殺、奴役各族，他的軍隊正準備攻打我國，請陛下為馬拉特人作主！」

  「起來，先起來說話」，狡猾的大可汗滿面皆是同情之色，卻隻字不露援助馬拉特人的口風，而是為難地說道：「莫臥兒和馬拉特皆是大衛的友邦，並非屬國。出兵干涉，師出無名啊！」

  聽得這句，剛坐下的普拉塔普又撲通一聲重新跪倒，「馬拉特九十六部願奉大衛為主，生生世世永不背叛！」

  「嗯」，蘇勒坦滿意地點點頭，明確了藩屬關係，後面才有得談，話鋒一轉，直接說道：「朕也不瞞你，剛和北邊的羅剎人打完大仗，國庫已經空了。出兵援助馬拉特，至少要等一年以後！」

  見普拉塔普露出失望之色，又呵呵一笑，「不過，朕可以撥些軍械給你們，再給奧朗則布寫封信，讓他收斂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