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六十六章 躍馬揚鞭王者心（中）
因為收到了總管大人的禮物，整個奧廖克明斯克沉浸在喜悅的氣氛中。雅各特諾夫下令舉辦宴會款待殺敵有功的將士，為此，他甚至拿出雅各特諾夫家族自釀的蜂蜜酒款待客人。這種酒因為製作周期長、成本高，在沙俄已經成為奢侈品，一般只在重要宴席和宗教儀式中，波耶老爺們才會拿出來待客。此時的沙俄漸漸西化，一些貴族開始熱衷於來自希臘、高加索的葡萄酒和來自法國的白蘭地，還有些貴族開始喜愛蒸餾過的麵包酒（伏特加），可雅各特諾夫依然遵循著喝蜂蜜酒的貴族傳統。至於賤民們常喝的啤酒和格瓦斯（一種用黑麥麵包醱酵的低酒精飲料），波耶老爺是碰都不會碰的。
精美的銀器盛著琥珀色的美酒，香氣撲鼻。雅各特諾夫舉起一杯酒對土古爾堡總管彼得·阿克先季耶夫說道：「親愛的彼得，此次勝利，你居功至偉，我敬你一杯！」
土古爾堡被奴寧吉總督鄂爾羅斯率領的衛軍攻克後，該城的總管彼得·阿克先季耶夫只帶著三十個哥薩克逃到雅庫茨克。雅庫茨克督軍瓦西里·普希金將阿克先季耶夫狠狠地臭罵了一頓後，又命他帶上臨時招募的二百個哥薩克和三百個土著士兵增援奧廖克明斯克，拱衛雅庫茨克的南大門。處於永久凍土帶上的勒拿河有從九月至次年六月的長達九個月的冰封期，這伙俄軍劃著名雪橇在勒拿河冰面上行進，速度極快。接近奧廖克明斯克時，前面的哨兵驚訝地發現在勒拿河東岸居然有一支衛軍紮營，從營帳的規模看約有三千人。
這支衛軍是奴兒干萬戶長孟庫特木爾的部下。拿下土古爾堡後，奴寧吉總督鄂爾羅斯決定一鼓作氣，繼續沿鄂霍次克海岸北上，攻下鄂霍次克堡，為防雅庫茨克的俄軍救援該堡，他分出三千騎兵交給奴兒干萬戶長孟庫特木爾襲擾雅庫茨克一帶的俄軍。孟庫特木爾是員小心謹慎的將領，習慣出征前廣派哨騎偵察，行至雅庫茨克堡附近時，發現這一帶的俄軍不久數量多而且裝備精良，各種工事也修築得異常堅固，自己的部下全是騎兵，缺乏攻城的器械，便放棄了襲擾雅庫茨克堡的想法，轉向雅庫茨克南邊的奧廖克明斯克。陰差陽錯之下，被阿克先季耶夫的部下發現。
在土古爾堡被衛軍打怕了的阿克先季耶夫不敢獨自進攻數量占優勢的衛軍，派人通知奧廖克明斯克總管雅各特諾夫。正想著多立軍功為家族爭光的雅各特諾夫立即帶著一千名哥薩克和五百名土著士兵與阿克先季耶夫會合，氣勢洶洶地殺向勒拿河東岸的衛軍營寨，卻發現已是一座空營。原來，就在阿克先季耶夫派去的哨兵發現衛軍營寨的同時，孟庫特木爾派的哨騎也發現了阿克先季耶夫的人馬。見奧廖克明斯克城防堅固且來了援軍，孟庫特木爾下令離開奧廖克明斯克，去基廉斯克碰碰運氣。見衛軍離開，不甘心的雅各特諾夫率軍順著敵人留下的馬蹄印追擊，沒有追上衛軍主力，只斬殺了二十六名殿後的衛軍。他立即將自己取得的「大捷」報於雅庫茨克督軍普希金，得到了督軍大人的誇獎，遂擺起慶功宴。
「不，閣下，這都是您指揮有方的緣故。應該是我敬您！」阿克先季耶夫十分謙虛，將主要功勞讓給了雅各特諾夫。「指揮有方」四個字捧得波耶老爺滿心歡喜。
「總管，基廉斯克總管法利耶夫派人來了，說是衛國的楚親王率領一萬多名衛軍包圍了基廉斯克堡，請求您援救」，酒宴正進入高潮，忽有衛兵前來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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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利耶夫那個無賴向我求救？」雅各特諾夫皺了皺眉說道：「將使者帶到秘室，我要問問情況」。
「來不及了，督軍，使者已經闖起來了」，衛兵急道。
基廉斯克總管法利耶夫的使者十分「湊巧」地出現在宴會上，他們的大嗓門很快便令全城都知道了基廉斯克軍民向雅各特諾夫總管求援之事。
該死的東西！雅各特諾夫惡狠狠地瞅著那幾個使者，恨不得捏碎他們的骨頭！不過，波耶貴族的高貴身份令他無法見死不救、變成「懦夫」，只得留下三百士兵守城，與阿克先季耶夫一起，率二千五百人馬趕往基廉斯克。
——
「孟庫特木爾，你是天上的神鷹嗎？為何這般突然出現在孤的面前？」當見到奴兒干萬戶長孟庫特木爾和他帶來的三千騎兵後，楚王寶音大吃一驚，給了他一個激情四射的擁抱後，問道。
「鄂爾羅斯督憲命末將襲擾雅庫茨克一帶的羅剎鬼，可在雅庫茨克、奧廖克明斯克都沒有尋找到戰機，只好來基廉斯克碰碰運氣。沒想到在這裡遇見殿下，這是長生天垂憐末將沒立到戰功，特意賜下大機緣呢」。
孟庫特木爾的詼諧惹得寶音哈哈大笑，他大聲對孟庫特木爾說道：「既然這是長生天的意志，孤便給你一場大大的機緣。你帶著你的人守衛基廉加河東岸與勒拿河的交匯處，阻止奧廖克明斯克的俄軍增援。守住了，自然是大大的功勞；守不住，軍法無情！」
「是！」孟庫特木爾神情一凜，領命而去。
乾元三十年（1673年）十二月三日，衛軍四面猛攻基廉斯克。冰天雪地下的城牆凍得異常堅固，狡詐的法利耶夫命人取水潑城，寒霜與積雪在磚石縫隙間凝結成透明的冰晶，一條條冰棱如項鍊般掛在厚重的牆垣上。衛軍的重炮難以發揮效力，巨大的炮彈也只能在堅固的城牆上留下個小小的缺口。無奈之下，只能蟻附攻城，拿人命去填。城堡里雖然只有一千守軍，卻因為工事堅固，屢屢擊退衛軍的進攻。激戰五日，衛軍留下了五百具屍體，卻依然無法攻上城牆。
十二月八日，雅各特諾夫、阿克先季耶夫率二千五百名援兵趕到，對手不是別人，正是在奧廖克明斯克被他們「擊敗」的孟庫特木爾。俄軍劃著名雪橇，在勒拿河的冰面上飛馳如風。前面的俄軍驚訝地發現，冰面上不知什麼時候鋪滿了一根又一根的大樹樹幹。前面的俄軍想剎住雪橇，過快的速度令他們難以立刻停下，後面的俄軍仍在飛快地緊跟。他們一個接一個被撞飛，不是撞上前面的大樹，便是被後面的雪橇撞倒。好不容易停下來列陣步戰，接踵而來的是衛軍猛烈的炮火和鋪天蓋地的箭矢。
「浩瑞~」孟庫特木爾帶著最精銳的一千騎兵居中衝鋒。
「浩瑞~浩瑞~浩瑞~」千戶長米格木爾、烏爾魯各領一千騎兵自勒拿河兩翼的樹林中殺出。
這突如其來的打擊令俄軍措手不及，土古爾堡總管彼得·阿克先季耶夫還沒搞清楚是怎麼回事，便被兇悍的衛軍騎兵狠狠一槍刺了個透心涼。
「撤退~快撤退~」雅各特諾夫顧不得波耶老爺的尊嚴，一邊下令撤退，一邊連滾帶爬跨上戰馬往奧廖克明斯克堡方向逃竄。
孟庫特木爾不肯放棄長生天恩賜給他的戰功，率軍緊追不捨。雅各特諾夫三次逃出來，又三次被追上，精疲力盡之下，被駕馭著戰馬呼嘯而來的萬戶長揮刀割下了首級。這一仗，衛軍以三百人的傷亡，殲滅了一千八百俄軍，也註定了基廉斯克堡的末日。
被波耶老爺視為流氓、無賴、罪犯的法利耶夫在最後時刻展現出非凡的勇氣，即使援軍潰敗而逃，即使城內只有一千兵馬，卻依然指揮部下死戰不降。又守了十日，直到十二月十八日，衛軍才攻下基廉斯克堡，卻又在城下折損了七百勇士。
城破後，憤怒的楚王殿下命人搜索守將法利耶夫的蹤跡，如果抓到，誓要剝皮抽筋，為死去的將士報仇！結果只找到一具負創數十處的屍體。
「這便是那羅剎將領？」望著血肉模糊的屍體，寶音神情凝重地問。
「是的，殿下，末將找了俘虜仔細詢問，應該錯不了」，千戶長杜拉巴拉登恭敬地回答。此次攻城戰，他出力甚大，衛軍的傷亡有一半來自於他麾下的布里亞特勇士。
「雖然是敵人，但此人的武勇依然值得尊敬，找個地方葬了吧，莫要凌辱他的屍體」，寶音嘆了口氣下令。
——
基廉斯克之戰，衛軍雖然殲滅了二千八百俄軍，可自身也傷亡了一千五百勇士。寶音來不及休整，留下五百士兵守衛基廉斯克，親率一萬三千五百大軍、順著勒拿河的冰層，往奧廖克明斯克堡進發。該堡的守軍已經大半被消滅在增援基廉斯克的途中，連他們的總管都戰死了，不趁勢拔城，更待何時？
聽說衛軍逼近，奧廖克明斯克堡亂成一片，總管雅各特諾夫戰死了，逃回來的敗軍加上原先的三百守軍總共不足千人，這如何守得住？憂心忡忡的哥薩克們推選出五十人長帖利金臨時擔任總管之職，可聽說衛國楚親王的軍隊超過萬人之後，向來勇敢的五十人長忽然膽怯了，下令全城軍民立即遷往雅庫茨克，留下空城給衛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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