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五十七章 兩淮鹽稅俱歸衛
正月北方正寒,江蘇按察副使、揚州兵備道李培正命衙役押著幾十輛大車來到揚州副將府,憂心忡忡地謂揚州副將王洵、水師營參將陸泰都曰:「王副戎、陸參戎,三百萬兩軍餉已經籌集完畢。衛國聚大軍於山陽,寶應、高郵等地守軍不多,恐難抵擋啊!」
聽說索要的軍餉已送至,王洵與陸泰都對視一眼,笑著說道:「李公有所不知,衛軍勢大,我軍兵少,惟有將各地駐軍全部調入江都,集中兵力方能守住揚州」。
「您是想放棄外圍諸縣,集中兵力守衛府城?」李培正問。
「正是,如今咱們聚集於江都的軍隊連同徵發的青壯、各豪族的家丁,已達四萬五千餘眾,堅守兩三個月應該不成問題。到時候,郎督憲的援軍必然趕到!」王洵顯得信心十足。
「吾一介書生,不懂軍事,守揚州之事便拜託兩位矣!」李培正朝王洵、陸泰都深揖一禮,緩緩離去。
「李公放心,吾等定竭盡全力!」二人鄭重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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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其走後,陸泰都眉開眼笑地問王洵:「王兄,這銀子該怎麼分?」
「揚州這地方富裕,看來咱倆要少嘍~」王洵長吁了口氣,說道:「你我各留一百萬兩,拿出一百萬兩讓底下人賣命足矣!」
撈夠銀子,二將倒也能恪盡職守,帶著部下在江都城外大搞堅壁清野,將樹木砍倒、民房拆除、百姓遷入城中,以免為衛軍所用。在百姓的哭泣聲中,又狠狠撈了一筆。
淮安府治山陽如今成了衛軍的大本營,秦王綽思吉麾下除了十四萬多嫡系部隊又多了四萬餘降軍,加一起高達十九萬,可謂兵多將廣。如此龐大的軍隊調動,糧草輜重是個大問題。
原本這並不是什麼難事,降衛的漕運總督屈盡美打開淮安的常盈倉,提供充足的糧草給衛軍,還準備了千餘條漕船運輸糧草輜重。可誰知今年的冬天特別冷,淮安揚州段運河居然結冰了,原本利用大運河轉運後勤物資的計劃已經無法實施。
「大將軍,末將已經打造出足夠五萬人用的雪橇,可以沿運河出發矣」,土城郡王納噶特大聲向秦王綽思吉請戰。運河結冰雖然行不了船,卻能乘雪橇滑行。雪橇一物本不稀奇,漢朝時匈奴人便已廣泛使用此物。《史記·匈奴列傳》中記載匈奴人:「冬月則雪橇,乘冰而行」。綽思吉軍中的兩萬蒙古騎兵中有很多來自極北部落善於製作雪橇的勇士,遂命納噶特挑出五千為大軍製作雪橇。納噶特不負所望,很快便打造出夠五萬人用的雪橇。
「薊州總兵宣有才、通州總兵張瑋部久居北方,從兄可帶二將所部輕裝簡行取揚州。孤率大軍隨後便來」,綽思吉下令。
「末將領命!」聽說自己被選為先鋒,納噶特大喜。
「前些日子父汗給孤寫信,特意提及揚州和兩淮鹽業」,綽思吉頓了頓,見從兄神情嚴肅地恭聽,方緩緩說道:「父汗說『兩淮鹽業關係國家命脈,此番入揚州,須收攏民心,不得縱兵劫掠。若是將這只會下金蛋的鵝殺了,往後咱們便沒了金蛋』。從兄一向行事穩重,孤命你領兵取揚州,請務必約束好部下,維持好揚州的穩定!」
「大將軍放心,末將定不負使命!」納噶特欣然領命。
乾元二十七年(1670年)正月十五日,土城郡王納噶特率五千蒙古兵、四萬五千漢軍由山陽順運河撐雪撬南下,為加快行軍速度,他下令留下笨重的軍械,每人只帶一個月的乾糧,將甲冑兵器置於雪橇上。
「傳本王軍令,劫掠民財者,斬!」納噶特最敬重伯父蓮花大可汗,聽從弟說了伯父的意思後,立即以軍令的形式傳達全軍。
戰局異乎尋常的順利,王洵、陸泰都已將揚州府其他州縣駐軍調往江都,這便導致除了府治江都,其他州縣幾乎沒什麼守軍。大軍順著運河,先至寶應縣,還未來得及攻城,寶應知縣便帶著闔城百姓畢恭畢敬地歡迎王師;再至高郵州,畏懼衛軍勢大,高郵知州逃得沒了影,當地父老害怕遭兵災,在幾個德高望重的老者組織下,簞食壺漿以迎王師。
「嘭~」薊州總兵宣有才氣呼呼朝邵伯鎮的北城門踹了一腳,這地方已經離江都城極近,不料依舊無兵防守,這讓急著斬首立功的他如何能不氣惱?
行至江都城下,終於有仗打了!王洵想趁衛軍立足未穩擊之,夜晚親率一萬精兵由城內殺出。不料納噶特久經沙場,在營寨周圍遍布明、暗哨,吳軍剛接近衛軍大營便被察覺。偷襲變成交戰,激戰至次日凌晨,王洵不僅未討到便宜,反折了千餘人,無奈之下只得退回城中。
還有更鬱悶的,因為運河結冰。船隻無法正常行駛,陸泰都不得不將水師營所屬戰船藏在離城東碼頭不遠的茫茫蘆葦叢中,自以為藏的隱秘,不知怎麼竟被衛軍發現,殺散留守兵士搶走戰船。己方的戰船居然成了敵人的,氣得陸泰都暴跳如雷,「城裡定有敵人奸細!否則那些旱鴨子怎麼找得到咱們的船~」
鬱悶的並非只有他倆,納噶特也很鬱悶,短短十佘日他便殺至江都城下,本想一鼓作氣拿下此城,苦於輕裝而來未帶攻城器械,不得已命部下伐木打造,可天殺的守軍竟將方圓十餘里的樹木砍伐一空,連民房都拆了,想伐木須跑老遠,無形中減緩了攻城的速度。無奈之下只得一邊圍城一邊等待綽思吉的大軍。
秦王的大軍來也!十餘萬大軍帶著摧毀一切的氣勢鋪天蓋地而來。綽思吉深諳不戰而屈人之兵之道,命部下多紮營寨號稱百萬,然後派人勸降江都及周邊各城。江都周邊已無多少守軍,迫於衛軍聲勢,興化、泰州、如皋、儀真等城紛紛投降,然而江都守軍卻不肯降。
聽聞衛使進城勸降,江蘇按察副使、揚州兵備道李培正帶著心腹死士忽然沖向衛使將其斬殺。殺使斷了眾將後路後,這位道台又與知府雷應元再次向城中富戶攤派了二百萬兩銀子犒軍。得到犒賞又無退路,守軍一時士氣大振。
殘酷的攻城戰打了一個月,衛軍傷亡萬餘,仍未破城。綽思吉不由焦躁起來,謂眾將曰:「先入揚州者,孤當上疏朝廷保舉其為三等揚州伯,賞金千兩、銀萬兩、馬百匹、駱駝十頭」。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金銀馬駝倒還罷了,三等伯的爵位讓一干將領尤其是那些新近降衛尚無爵位的將領熱血沸騰。襄陽總兵楊來嘉、薊州總兵宣有才、通州總兵張瑋、安慶總兵鄧君弼、鳳陽副將謝臣、滁州游擊高沾等均督促部下奮力攻城。
徐州總兵劉朝輔立功之心比別的將領更加迫切,不是督促部下攻城,而是披堅執銳地親冒矢石登城。除了功名富貴,他的心中還有個信念:不能讓人小覷了咱的徐州鎮!
「兄長小心!」副將楊三元手持藤牌擋在劉朝輔前面,長年生死與共讓二人結成深厚的情義,勝似親生兄弟。推開義兄,楊三元左手持牌、右手執刀登上了雲梯,噔噔幾個箭步便躍上城牆,刀法如風,殺得守軍節節後退。
「呯~」一聲銃響,殺人的猛將亦被人殺,手捂胸口,栽下城牆。
「楊賢弟!」劉朝輔目眥俱裂,奮不顧身地緣雲梯登城。箭矢如雨,擋不住發瘋的猛虎,劉朝輔迅速躍上城牆,狂野一刀將一名銃手砍翻在地。
「噗~」一桿長槍刺入他的右脅,他竟若無其事地揮刀斬斷槍尖,復將目瞪口呆的長槍手劈成兩半。
轉眼連殺二十餘人。部下見狀士氣大振,跟隨主將湧上城牆,又跟隨主將衝下步階,殺散城門口守軍,打開了東城門。
「浩瑞~浩瑞~浩瑞~」衛軍吶喊著蜂擁而入。
揚州城破了,吳軍副將王洵戰死,參將陸泰都被衛軍生擒,兵備道李培正自縊身亡,知府雷應元率眾投降。
此戰極為慘烈,衛軍傷亡足有兩萬,雖然多是降兵降將,仍惹得秦王殿下龍顏大怒,下令將陸泰都、雷應元斬首,查抄王洵、陸泰都、李培正、雷應元家產。孰料從王、陸、雷三家獲得財貲竟高達五百餘萬兩,而從李培正家僅抄得一百五十兩銀子。綽思吉聞報感慨萬分,下令厚葬李培正並赦其家人之罪,又上疏大可汗保舉劉朝輔為三等揚州伯。
殺死抵抗的官員並非只為泄憤,還有立威的意思。然而兩淮鹽業的命脈並不掌握在這些官員手裡,所以秦王殿下命人將揚州城內有實力的大鹽商均請入大營。縱然這些人見過大場面,步入殺氣騰騰的軍營,亦不禁駭得面色蒼白。
「爾便是總商江演?」綽思吉瞥了眼江演,「聽聞爾常跟人說清衛皆是胡虜,吳三桂的偽周才是真正的漢人朝廷,可有此事?」
「草民惶恐~草民有罪~」聽此言,江演嚇得魂飛魄散,不住地叩頭請罪。
「爾的確有罪!孤的母妃是大明宗室之女,在爾眼中竟是胡虜!吳三封弒殺明永曆帝,在爾眼中卻是正統。口口聲聲以明之遺民自居,心中何嘗有君父?將此人斬了,家貲充公」,綽思吉冷笑著命人將江演推出斬首。
見總商落此下場,鹽商們嚇得魂不附體。綽思吉罔如未見,對程之瑛、馬承運說道:「江演咎由自取,總商一職便由汝二人分擔吧」。
「謝殿下!」二人沒料到因禍得福,連聲稱謝。
「聽說汝等皆出動家丁助偽周守城?」綽思吉又陰陰地開口,令二人剛松馳下來的心又緊揪起來。
「念汝等也是不得已,以前的事便罷了,今後須好生替朝廷操持鹽務。大衛不比明清,法度森嚴」,綽思吉的口氣又和緩下來,勉勵幾句後,放眾人回家。
奪取揚州這一膏腴之地,極大緩解了大衛國的財政壓力。史載通過查抄王洵、陸泰都、雷應元、江演家貲,加上收受鹽商孝敬,秦王殿下為蓮花大可汗搞到了足足一千三百萬兩軍費,引得老父親連聲感嘆,「小六子著實會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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