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五十八章 給朕打過大江去
陽春三月，江寧城內本該繁花似錦，此時卻充滿緊張的氣息。隨著揚州的失守，整個江北地區全部淪陷於胡虜之手。揚州十日、嘉定三屠的故事殷鑑不遠，有膽怯的百姓攜家帶口地逃離，大多數人卻依舊故土難離。好在又有消息傳來：衛軍攻占揚州後只殺了幾個組織抵抗的官兒，並未為難百姓，民心初安。
事情似乎在向好的方向發展，江寧城內來了援軍：郎總督的親家靖南王耿繼茂派世子耿精忠率水陸師兩萬乘坐海船由崇明經大江趕到江寧，有好事者看到靖南藩的戰船甚大，遮天蔽日、威風凜凜。自古南船北馬，北兵們多是旱鴨子，未必渡得了江。
來了援軍，民心愈發穩定，然而江南江西總督郎廷佐卻開心不起來、心情沉重地坐在太師椅上想著心事，自家事自家知，除了福建，他其實還向江西、浙江以及駐鎮江的鎮海大將軍劉之源派出了請援的使者。如今四路援軍只來了一路，如何高興得起來？可人家都有不來的理由：浙江巡撫蔣國柱回覆說台灣鄭氏的水師前不久剛闖入杭州灣襲擾，委實無法抽調兵力增援；江西正對著衛國的兵鋒且衛國正在九江西邊的田家鎮對岸部署軍隊，有強渡九江之勢，自顧不暇；鎮海大將軍劉之源也傾述說瓜洲出現了大量衛軍戰船，敵人極可能在鎮江登陸，自己實在不敢離開。
久居江南的郎廷佐心裡明白，莫看萬里大江水勢滔滔，其實很多地方江面並不寬且水勢平緩，田家鎮和瓜洲便是其中的兩處薄弱點。如果衛軍真從這兩處渡江，南京暫時無憂，可若衛軍只是佯攻田家鎮和瓜州、真實目標是江寧呢？唉！萬里大江何其遼闊！想處處設防，又哪來那麼多兵力？
「『日暮鄉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啊～」郎總督喟然長嘆，忽然思念起自己的家鄉廣寧（今遼寧北鎮）。
萬里大江適合登陸的地點甚多，並非只有田家鎮和瓜州，太平府當塗縣采石磯、太平府繁昌縣荻港板子磯的江面皆很狹窄，船從對岸駛來，用不了多久便能抵達對岸，因而特別適合登陸。
早在圍攻揚州期間，秦王綽思吉便命漕運總督屈盡美、河南提督蔡祿悄悄在廬州府搜集、打造船隻，考察適合的登陸地點，同時積極做著戰前準備，從揚州之戰中抓到的俘虜中挑選萬人充戰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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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屈盡美、蔡祿回報說，采石磯甚險，相對而言，板子磯更適合我軍登陸」，剛攻下揚州三日，征東副將軍西日莫便報上了屈盡美派人送來的察探情況。
的確，采石磯古稱牛渚磯，絕壁臨江、水湍石奇，雖然江面較窄卻險峻得很，而「長江二十四磯之首」的板子磯不僅江面比采石磯還要窄，地勢也沒有采石磯險要，當年清軍就是在此處渡江消滅了南明弘光政權，後世的渡江戰役中，這裡也是重要的軍事突破口，因為特殊的地形，被稱為「吳楚關鎖」。
看著老將軍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綽思吉樂了，悠悠說道：「欲渡大江，還須藉助您衛拉特之狼的名頭。煩請您和納噶特在瓜洲和通州虛張聲勢、擺出強渡鎮江、蘇州的姿態牽制劉之源和梁化鳳，呵呵，南直隸的吳軍，只有此二人的部隊能讓孤重視，其餘的吳軍不過是土雞瓦狗耳！」
「殿下切勿大意，烏衣衛派人傳來消息：偽靖南王耿繼茂派長子耿精忠率兩萬人馬抵達江寧，耿精忠的麾下有半數是招安的台灣鄭氏舊將，不僅精於水戰，還兇悍得狠，不可小覷！」見他有些大意輕狂，老帥西日莫趕緊提醒。
「鄭氏舊將？」綽思吉一愣，隨即笑道：「打探清楚那些鄭氏舊將的姓名，命蔡祿、楊來嘉修書招降！」
「是」，衛拉特之狼領命而去。
年輕人做事講究一個「快」字，經歷過戰火考驗的秦王殿下更是迅捷如火，擬定好作戰計劃後，當即下令土城郡王納噶特領兵兩萬於通州佯作渡江，牽制駐紮於蘇州、松江二府的吳軍江南提督梁化鳳的軍隊；征東副將軍西日莫領兵兩萬於瓜洲佯作渡江，牽制駐紮於鎮江的吳軍鎮海大將軍劉之源的軍隊；徐州總兵劉朝輔領兩萬水師由江浦強渡江寧，牽制江寧城中的吳軍兵馬；副提督、襄陽總兵楊來嘉領兵四萬，由和州強渡采石磯；自己則與河南提督蔡祿領軍八萬由無為州強渡板子磯。
采石磯和板子磯是選定的最佳登陸地點，也是衛軍主力所在，統兵的將領蔡祿、楊來嘉皆是衛軍中善打水戰的猛將。
秦王殿下將渡江的時間選在乾元二十七年（1670年）三月二十一日卯時初刻（凌晨五點），勢在必得的他與楊來嘉約定登陸後在蕪湖會師。
為了達成渡江戰役的突然性，綽思吉很早便命屈盡美、蔡祿在和州、無為州搜集、打造了大量的船隻，屯積了大量的糧草，又命部下繞過城市，專撿偏僻的小路疾行，終於瞞過吳軍耳目，於三月十八日趕到廬州府無為州。
「傳孤的軍令，全軍隱於山中，清晨霧起時方可做飯，其餘時間只許食乾糧，多布崗哨阻隔消息，有敢泄露大軍蹤跡者，斬！」綽思吉下達了軍令。此時距離渡江的時間還有三日，必須做好保密。
「哎～」下完軍令，秦王殿下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感覺到陣陣乏意。連日趕路加上軍務繁忙，怎能不累？
「殿下，大汗有聖諭至」，正要脫靴躺倒，中軍萬戶長特古斯朝克圖帶來了蓮花大可汗的書信。
「啊～」綽思吉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拆開信觀看，見上面寫著：「綽思吉，我的孩子，你的父親正在湖廣與敵人浴血奮戰，你的兄長打到雲南卻受制於崇山峻岭，調動敵人的關鍵便在你的身上。難道奪下兩淮後你就可以止步不前了嗎？給朕打過大江去，從側面威脅湖廣，狠狠地踢吳三桂的腰眼，順便將南方那些不服從朕的偽周大官們捆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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